去殯儀館的路比去醫院的路快多了。
李老倌一腳急刹，麵包車“吱嘎”一聲停在殯儀館門口。
林默好似上刑場一般，腳步沉重，慢吞吞的挪下車。
李老倌咧開嘴，一樂，一腳油門就跑遠了。
“這個沒義氣的家夥！”
林默咬牙切齒的嘀咕著，目送李老倌越跑越遠直至消失在遠處。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往裏走。
行政樓的樓梯是水磨石的，幹淨光滑的發亮。
站在樓下，林默頓足，這死腿，你倒是動啊！
“上來啊？站那幹嘛？”
一個清亮的女聲突然從頭頂傳來，嚇了林默一跳。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甄澄趴在二樓窗戶邊上，單手支著下巴，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幾天不見，她的長發剪成了齊脖短發，發梢微微內扣，襯得那張鵝蛋臉居然有點學生感。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上車在靈堂外見她，天色太黑，隻關注到了煞白的臉和誇張的煙熏妝，此刻素著臉，反倒有種說不出去的感覺。
不過林默還是從心底發怵，畢竟這麽漂亮的女生嘴裏蹦出來的話，能讓人變年輕。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林默把心一橫，埋頭往裏走。
入殮室的門虛掩著，放著音樂，好像是《Heyjude》，林默好像聽過。
他推開門，看見甄澄靠在窗邊，下巴微抬，挑挑眉。
“坐。”
林默往屋裏掃視一圈，沒看見凳子，隻看見屋子中央放著兩張金屬床。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甄澄嘖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張金屬**，同時還用腳踢了踢對麵那一張。
林默的嘴角抽了抽，他感覺這女孩有點不正常。
可看著甄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乖乖的走過去，在甄澄對麵坐下。
林默兩手一攤，語氣無奈。
“找我幹嘛？”
甄澄突然笑了，眼睛眯成彎彎月牙，嘴角一抿，露出個小虎牙。
“你上次拿我的名頭恐嚇宋老二，怎麽樣？在你女朋友麵前裝了波大的？”
林默心裏苦哈哈，果然是為了這事，他就知道，混江湖是要還的。
“我也隻是為了維護咱們殯儀館的名聲罷了，畢竟這事要是鬧大了對咱殯儀館也沒什麽好處不是？”
甄澄挑眉，玩味的上下打量他。
“果然是個雛鳥，一張口就是股奶味。”
林默臉頰發燙，這姑娘的嘴太厲害了，而且還是用那麽清純的臉說出這麽社會的話。
甄澄見他這副窘迫模樣，收了收言語裏的鋒芒，稍微緩和了些。
“你作為一個醫生，應該知道紋身吧？紋過嗎？”
林默愣住了，他的腦子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這話題就跟過山車一樣，剛還在說人情世故怎麽樣怎麽樣，直接就跳到紋身了？
他搖搖頭，開玩笑，他林默三好學生，優秀團員，預備黨員，會紋身？
甄澄的眼睛軲轆軲轆轉個不停，突然定格在林默的左胳膊上。
“要不這樣，我給你紋個身，這事就算了，怎麽樣？”
林默的眼睛瞪的滴溜圓，滿腦門的黑線。
“姐們兒，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麽，紋身？那是隨便就能搞的？”
甄澄一下子從金屬**跳下來，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盯著他，一字一頓。
“我，給你，紋身，咱倆，扯平，懂？”
她的個子和林默差不多，此刻氣場全開，壓的林默透不過氣。
林默歪著腦袋，眉毛氣的一上一下。
“我就借用一下你的名頭，你就要對我的身體下手？太霸道了吧？”
“霸道？”
甄澄噗嗤一笑，突然湊近他，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散發的清香。
“不答應？那我去你單位逛逛，讓你出出名？”
她眼神裏帶著股狠勁，像隻呲牙咧嘴的小獸。
“別！”
林默連忙伸手拉住她，手心全是汗。
他最大的軟肋就是實習報告，要是被抓住把柄，別說留在市醫院，能不能順利畢業都是個問題。
甄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想通了？”
林默欲哭無淚，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想讓我紋身也可以，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我紋？”
甄澄見他鬆口，高興的像隻小雀，黑色的裙擺張開，像一朵綻放的花。
“我想給自己紋身，但是怕疼。”
“我朋友他們都紋的有，我也想要…………”
甄澄的臉頰紅的像滴血，聲音弱弱的。
林默回憶起第一次見甄澄時的場景，他記得，這個姑娘不是有紋身嗎？
“你？不是有紋身嗎？”
甄澄突然暴起，一個爆栗敲在林默的腦門上。
不偏不倚，林默在麵包車上撞的大包還沒消，此刻又雪上加霜。
“我………….那個紋身…………是假的………….”
甄澄打歸打，人還是誠實的，估計是因為林默太過於無害，所以也沒隱瞞他。
“你不準說出去！你要說出去，我就去你單位鬧！”
林默：“………………”
不多時，甄澄抱著一個工具包回來，林默幾次三番想走，但是一想到甄澄的威脅就挪不動腳了。
時間上午十點，謝醫生的短信發來。
“好的，注意身體，醫院這邊不用擔心。”
他實在打不通謝醫生的電話，急中生智給謝醫生發了個短信，說自己生病了需要請假。
看見謝醫生的短信，林默也是鬆了口氣。
但是緊接著，又苦澀的笑起來，甄澄這個大麻煩還在呢。
甄澄將工具包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各式各樣的紋身針，顏料擺了一大堆。
“你放心，我手藝好著呢。我給我家貓紋過，一點事都沒有。”
“給貓紋？你家貓沒撓你？”
甄澄挑眉，拿起一根細細的紋身針在指尖轉了轉。
“它敢？再說了，我給它紋的是個小愛心，可愛鼠了。”
林默想象了一下一隻貓身上帶著愛心紋身，有點滑稽，可是看著甄澄手裏的針，又笑不出來了。
“你打算給我紋什麽？”
甄澄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畫滿各種圖案的紙。
“你選一個。”
林默接過來一看，差點暈過去。
紙上畫滿了各種各樣的圖案，比如：愛心，貓頭，狗頭，十字架等等。
“這些…………是不是有點不適合我？”
林默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很想跑。
“那你要什麽？小花？小兔子？”
林默雙手捂臉，手指掐著頭發。
“就沒有簡單點的？就沒那麽紮眼的。”
甄澄想了想，隨即眼睛一亮。
“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