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府大樓頂層的會議室裏,晨光透過百葉窗切成細條,落在張光複指間的文件上。
那是連夜整理出的巫蠱族卷宗,封皮燙金的絕密二字在暗光裏泛著冷光,裏麵夾著的航拍圖上。
巫蠱族村寨的廢墟像攤在群山間的焦黑印記,破樓,血漬。
“宣傳處,三分鍾後我要看到第一版通稿。”
張光複按下內線電話,聲音透過電流傳到樓下辦公室。
“標題要足夠直接,望東山脈深山村寨遭惡性襲擊,數十村民遇難,配圖用祭壇石碑的特寫,把禁用蠱害人的族規拍清楚,先破蠱族邪術的謠言。”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應答聲,背景裏夾雜著打印機的嗡鳴。
張光複放下話筒,轉身看向身後的省網信辦主任,對方正盯著實時輿情監測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評論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刷新。
“深山神秘村寨疑似遭屠”的話題剛爬上熱搜二十,下麵已經有匿名賬號開始帶節奏。
“聽說那地方的人會養蠱害人,說不定是內鬥”的評論點讚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宋正楊的水軍動作很快。”
“我們監測到至少五千個關聯賬號在同步轉發偽造的‘蠱蟲害人’視頻,來源指向他旗下的‘新媒互動’公司。”
張光複走到屏幕前,指尖點向那條高讚評論,冷聲道:
“讓網安支隊立刻溯源,把這些賬號的IP地址、注冊信息全部調出來,同步給經偵隊,查‘新媒互動’的資金流向。”
“另外,通知各大平台,十分鍾內下架所有偽造視頻,誰敢拖延,就按傳播虛假信息追責。”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敬山拿著一疊照片匆匆走進來,照片邊緣還沾著未幹的油墨:
“張省長,這是淩晨從廢墟現場傳回的證據照,法醫在焦木下發現了三枚9mm口徑的彈殼,編號和我們之前調查宋正楊的武器庫時完全吻合,還有這塊染血的布料,上麵的纖維和他手下常穿的戰術服成分一致。”
張光複接過照片,指尖撫過彈殼的特寫,紋路清晰可見。
他將照片攤在會議桌上,對著趕來的宣傳處負責人吩咐:“通稿裏加個附件,把彈殼編號,布料纖維檢測報告都放進去,再配段現場視頻,就拍法醫提取彈殼的畫麵,不用剪輯,越真實越好。”
八點整,省公安廳官方賬號準時發布通稿。
短短五分鍾,轉發量突破十萬。
評論區裏,原本質疑“蠱族邪術”的聲音漸漸被震撼取代。
視頻裏,穿著防護服的法醫跪在泥濘裏,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彈殼,鏡頭掃過背景裏的兒童銀鐲,上麵的鈴鐺還沾著血痂。
祭壇石碑的特寫裏,醫蠱救人,禁用害人的族規刻痕深刻,旁邊還擺著鬆羅讚布生前用的藥罐,罐底殘留著未熬完的草藥。
“這哪是邪術?明明是治病的村寨!”
“彈殼編號都對上了,明顯是有組織的屠殺!”
“求警方盡快抓住凶手,給村民們一個交代!”
而在宋正楊的私人會所裏,水晶吊燈的光芒映在他鐵青的臉上。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著熱搜榜上不斷攀升的負麵話題,猛地將手裏的雪茄按在紫檀木桌麵上,火星濺起,燙出一個黑印:
“廢物!連個輿論都控不住!”
站在桌前的黑衣助理瑟瑟發抖,手裏攥著剛打印的水軍報告:
“宋總,我們的賬號剛發出去的澄清帖,轉眼就被警方的證據壓下去了,平台還封了我們兩百多個核心賬號…………”
“封了就再買!”宋正楊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麵存著幾十段偽造視頻。
有穿著粗布衣服的人用特效合成蠱蟲爬滿全身的畫麵,還有刻意拍得陰森的祭壇鏡頭,配文“巫蠱族秘辛:活人祭祀現場”。
“讓‘新媒互動’的人把這些視頻發給所有合作的營銷號,再找幾個‘民俗專家’背書,就說這是他們的‘祖傳儀式’,死的都是‘祭祀祭品’!”
助理連忙點頭,轉身要走,卻被宋正楊叫住:“等等,讓刀疤把寨子裏的痕跡再清一遍,特別是我們留下的腳印和彈殼,還有,把跟我們有合作的地方媒體都叫過來,讓他們發‘警方過度執法’的通稿,就說我們是‘受政府委托進山勘探’,被冤枉成嫌疑人了。”
九點半,網絡上突然掀起一陣“反轉”風浪。
三個認證為“民俗文化研究者”的賬號集體發布長文,聲稱巫蠱族的“醫蠱”是幌子,實則“用活人喂養蠱蟲,每年都要舉行血腥祭祀”,文中還附了張模糊的“祭祀照片”後來被網友扒出是從恐怖電影裏截來的畫麵。
某地方晚報更是直接刊登“獨家消息”,稱宋正楊的團隊“持有正規勘探許可,卻被警方無端搜查”,字裏行間暗示警方“濫用職權”。
水軍趁機刷屏,#警方是不是搞錯了#的話題在半小時內衝進熱搜前十,下麵滿是“別冤枉好人”“先查清楚再說”的評論。
省網信辦的監測屏上,紅色預警燈瘋狂閃爍,網信辦主任急得滿頭大汗:
“張省長,宋正楊的勢力太大了,不僅有水軍,還有媒體幫他站台,我們剛澄清一條謠言,他那邊就冒出來十條新的!”
張光複卻異常平靜,他調出一份標注著“宋正楊名下企業清單”的文件,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多家公司,從傳媒、地產到娛樂場所,甚至還有兩家“安保公司”----實則是他豢養打手的據點。
“他想靠輿論拖時間,我們就從根源上斷他的底氣。”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到各市局。
“行動開始,按預定計劃突襲宋正楊的非法據點,重點查地下錢莊、賭場和武器庫,務必人贓並獲,現場視頻同步給宣傳處,實時發布。”
晚上十點,江漢市的夜空被警燈染紅。
在城東的“金爵”賭場,警方破門而入時,賭徒們還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裏狂歡,桌麵上堆滿現金,籌碼像小山似的摞在桌邊,帶頭的民警亮出搜查令,厲聲喝道:
“所有人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賭場經理想按下藏在櫃台下的警報器,卻被早有準備的民警按在桌上。
從他的保險櫃裏,民警搜出一本泛黃的賬本,上麵用紅筆記錄著近半年的非法交易流水,最大的一筆高達五百萬,收款方標注著“刀疤”正是襲擊巫蠱族的頭目。
“這隻是冰山一角。”
負責搜查的民警翻開賬本最後幾頁,上麵貼著幾張銀行卡。
“這些卡關聯的賬戶,每個月都有大筆資金流向境外,很可能是宋正楊轉移的贓款。”
與此同時,城西的廢棄工廠裏,刀疤正帶著手下燒毀文件。
火光中,能看到地上散落的彈殼與染血的手套,這些都是他們襲擊巫蠱族後未來得及處理的證據。
突然,工廠的鐵門被重型卡車撞開,警犬的狂吠聲瞬間填滿廠房。
刀疤臉色驟變,抓起身邊的獵槍就要反抗,卻被民警精準擊中手腕,槍支“哐當”落地。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刀疤捂著流血的手腕,嘶吼著,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你以為刪除了行車記錄儀就沒事了?
”民警冷笑一聲,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他駕車進山的監控截圖。
“我們早就盯上你了,從你離開村寨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的監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