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扶著蘇盈盈在樹蔭下坐下,大概講述了一下阿雅和大黑的來曆。
阿雅懂事地給林默遞來水壺,大黑則趴在一旁,時不時用大腦袋蹭蹭阿雅的胳膊,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蘇盈盈喝了口溫水,臉色稍緩,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密林深處,眉頭擰成了疙瘩。
“還有三位隊員沒出來。”
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們進山時一共五人,秦眠、顧青老師,還有小嚴,現在隻剩我一個。他們…………應該還在裏麵。”
李老倌剛掏出煙袋,聞言動作一頓,眉頭皺得更緊:
“蘇丫頭,不是我潑冷水,這林子凶險,又過了這麽多天,他們怕是…………”
後麵的話沒說出口,可意思再明顯不過,大概率已經遇害了。
林默握著水壺的手猛地收緊,心髒撲通撲通的跳。
他想起趙老他們說過,他們是為了找自己才進山的,若是因為自己讓隊員喪命,連屍體都留在山裏,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不行。”
他抬眼,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
“就算遇害,也要把他們的屍體背出去。他們是為我來的,不能讓他們在這荒山裏當孤魂野鬼。”
李老倌看著他執拗的模樣,心裏又氣又疼。
他知道林默的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隻能歎了口氣,把煙袋揣回兜裏:
“罷了罷了,你這強脾氣隨誰呢?要去就去,不過得聽我的,遇到危險先保命,別逞能。”
林默點點頭,轉頭看向阿雅,蹲下身柔聲問:
“阿雅,大黑的嗅覺是不是很靈敏?能不能讓它幫忙找失蹤的哥哥姐姐?”
阿雅用力點頭,小手摸著大黑的耳朵:“大黑可厲害了!山裏的兔子藏得再深,它都能找到!”
林默又看向蘇盈盈:“蘇主任,你有沒有那三位隊員的東西?比如衣服、飾品之類的,讓大黑聞聞氣味,說不定能更快找到他們。”
蘇盈盈愣了一下,下意識摸向手腕,那裏戴著一條銀鏈,鏈墜是個小小的羅盤造型。
她猶豫片刻,輕輕摘下鏈子,遞到林默手裏:“這是秦眠的項鏈,我在一處崖邊撿到的,當時沒看到她的人,隻發現了這個。”
“顧青老師和小嚴的東西…………我沒有。”
林默接過項鏈,銀鏈上還帶著蘇盈盈的體溫,羅盤吊墜磨得有些發亮,顯然是經常佩戴的。
他走到大黑麵前,把項鏈遞到它鼻子前:“大黑,幫我們找找這條項鏈的主人,還有她的同伴,好不好?”
大黑歪著腦袋,湊過來嗅了嗅,大概是沒明白林默的意思,隻是象征性地聞了兩下,突然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鼻子還皺了皺,像是嫌棄這陌生的氣味。
林默尷尬地收回手,站在大黑身邊等著。
可一分鍾、兩分鍾…………十分鍾過去了,大黑依舊趴在地上,偶爾甩甩尾巴,半點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李老倌和老周在一旁看得直嘀咕。
李老倌摸了摸下巴,小聲對老周說:“你說這熊,真能找人?我怎麽瞧著它跟個沒事人似的,別到時候把咱們帶溝裏去。”
老周也皺著眉,小聲回應:“不好說,畢竟是野生動物,就算通人性,也未必能懂咱們的意思。林醫生也是急糊塗了,哪能指望熊找人啊。”
林默聽著兩人的嘀咕,臉頰發燙,悄悄拉了拉阿雅的衣角,壓低聲音問:
“阿雅,大黑…………真的能找到那些哥哥姐姐嗎?它怎麽不動啊?”
阿雅看著林默緊張的樣子,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默哥哥,你要讓大黑幫忙,直接跟我說就好啦!你跟大黑說話,它聽不懂漢話呀!”
林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耳根瞬間紅透。
他看著阿雅,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大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原來這麽簡單,他之前竟沒想到阿雅能跟大黑溝通。
阿雅止住笑,走到大黑身邊,蹲下身用方言說了幾句。
大黑聽完,立刻從地上站起來,晃了晃龐大的身軀,對著密林深處低吼一聲,像是在回應阿雅,然後邁開熊掌,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李老倌和老周見狀,連忙走上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神裏帶著幾分調侃,卻也沒多說什麽,轉身跟上大黑的腳步。
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拉起阿雅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一行人跟在大黑身後,沿著密林裏的小路前行。
山路崎嶇,到處都是纏繞的藤蔓和凸起的樹根,稍不注意就會摔倒。
大黑走得很穩,遇到陡峭的山坡,還會停下來等他們,偶爾還會用熊掌扒開擋路的樹枝,像是在為他們開路。
林默和蘇盈盈走在中間,趁著休息的間隙,兩人聊了起來。
“蘇主任,之前聽王大爺說,黑醫是我父親創辦的,能跟我說說更多關於黑醫的事嗎?”
林默問道,眼神裏滿是好奇。
蘇盈盈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
“你父親林國棟醫生,是個很有醫德的人。”
“二十年前,他看到很多貧困患者因為沒錢,隻能眼睜睜看著病情惡化,甚至失去生命,心裏很不是滋味。於是,他聯合了一批誌同道合的醫生,成立了黑醫。”
“一開始,黑醫隻是個公益組織,我們會定期去偏遠山區義診,給沒錢治病的人免費看病、送藥。後來,你父親發現,很多患者的病,其實跟醫療潛規則有關,比如有些醫院為了盈利,故意誇大病情,讓患者做不必要的檢查,有些醫生收受賄賂,給患者開高價藥,卻對真正有效的廉價藥避而不談。”
“你父親很憤怒,他開始收集這些醫療潛規則的證據,希望能揭露這些黑暗,讓更多患者得到公平的治療。黑醫也漸漸從單純的公益組織,變成了一個既能幫助患者,又能收集證據、監督醫療行業的組織。”
“這麽多年來,我們收集了大量全國各地的醫療違法信息,這些信息都保存在黑醫的秘密數據庫裏,隻要時機成熟,就能公布出去,引起社會的關注。”
林默聽得很認真,心裏對父親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沒想到,父親不僅是個護士而已,還做了這麽多有意義的事。
“這次跟我一起進山的三位隊員,也都很優秀。”
“秦眠是我們組織裏的偵查高手,身手很好,還懂黑客技術,很多重要的證據都是她獲取的。小嚴雖然年輕,但很機靈,擅長野外生存,這次進山的物資準備,都是他負責的。”
“還有顧青老師,他可不是普通的隊員。”
“他是個很厲害的風水師,還懂卜算之術。以前我們組織找人、尋物,隻要顧青老師出手,幾乎沒有失手過。而且他醫術也很高明,尤其擅長用中醫的方法治療疑難雜症,很多西醫治不好的病,他都能治好。”
林默點點頭,心裏對這三位素未謀麵的隊員充滿了期待,希望能盡快找到他們,確保他們的安全。
一路走來,林默的變化,李老倌都看在眼裏。
以前的林默,雖然善良、勇敢,卻總是有些衝動,遇到事情容易慌神。
可現在,他不僅能冷靜地分析情況,還能主動承擔責任,甚至開始有了組織者的氣質。
會合理安排行程,會關心隊員的狀態,遇到問題也能及時想辦法解決。
李老倌心裏又悲又喜。
喜的是林默長大了,越來越優秀,能獨當一麵了,悲的是,林默的成長,是用這麽多的磨難換來的。
他看著林默忙碌的身影,眼角有些濕潤,悄悄別過頭,用袖子擦了擦。
突然,蘇盈盈湊近林默,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說:
“林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黑醫雖然看起來團結,但其實內部已經出現了不少問題。”
林默愣了一下,連忙問:“什麽問題?”
“組織被分化了。”
“這些年,黑醫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吸引了很多人加入。其中有些人,是真心想為患者做事,可也有些人,是為了黑醫的資源和權力來的。他們拉幫結派,排擠異己,甚至有人想把黑醫變成自己謀取私利的工具。”
“之前我們收集到的一些醫療潛規則證據,涉及到一些有權有勢的人。有部分成員擔心得罪這些人,會給黑醫帶來麻煩,主張把證據壓下來。”
“可另一部分成員,包括我和顧青老師,都認為應該公布證據,不能讓這些人逍遙法外。雙方的矛盾越來越深,現在已經到了幾乎決裂的地步。”
林默皺緊眉頭,沒想到黑醫內部竟然這麽複雜。
蘇盈盈看著林默,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林默,你是林國棟醫生的兒子,也是‘黑醫’的合法繼承者。現在組織需要一個能帶領大家走出困境的人,我希望你能以繼承者的身份,重新回到黑醫,領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