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子大概二裏地,前麵是一片光禿禿的枯樹林。

陳默正要穿過去,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停了下來。

雪地上,有幾串新的腳印。

不止一人。

而且,腳印的方向,和他完全一致。

陳默立刻蹲下身,仔細查看。

足跡挺新的,邊沿還很清晰,至多就是半個時辰前留下的。這也就意味著對方出發的時刻,和他相差無幾。

李老根的警示,還有王莽昨日的探望,一下子就在他腦海裏串聯起來了。

有人在跟蹤他。

他猛地轉身,看向來時的路。

遠處,白茫茫的雪坡後麵,好像有幾個人影一閃便消失了。

陳默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他握緊了藏在懷裏的柴刀刀柄。

是繼續去鎮上,還是現在就返回。

回來之後,棉襖、鹽、藥,就全都不見蹤跡了。這一次,就白白承擔風險。

接著往前行走,後麵的人,很有可能會在這荒郊野外下黑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部一陣刺痛。

跑?沒用。

拚?對方人多。

陳默心裏立刻就有了主意,立刻就做出了決斷。

他沒再走大路,而是一頭鑽進路邊的枯樹林裏。

樹林裏的積雪變得更厚,行走起來更為吃力,不過也更便於隱匿,更便於回擊。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

陳默一頭紮進枯樹林。

雪,更深了。

一腳下去,直接沒過膝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埋頭向前。

【趙四視角】

“操!他進林子了!”

趙四吐了一口,吐出來的唾沫,立刻就在胡子上結成冰了。

“跟上!快!”

孫狗子在後麵催,聲音裏帶著喘。

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朝樹林裏追趕,可剛跑了不到百米,就累得撐著膝蓋直喘氣。

“這孫子屬兔子的?跑這麽快。”趙四一邊罵一邊嘀咕著。

“莽哥說了,必須跟緊。跟丟了,回去我倆都沒好果子吃。”孫狗子顫抖著開口。

“追?你看看這個鬼地方,腳印都雜亂無章的,往哪追?”

林子裏,積雪被風刮得雜亂,陳默的腳印時斷時續,有好幾處還特意踩在倒伏的枯樹幹上。

兩個人在林子裏胡亂轉悠,沒過多久就完全迷失了方向。

“媽的,不管了,老子走不動了。”趙四一下子就坐到雪裏了,說什麽也不願意再走了。

孫狗子看看四周一模一樣的枯樹,也泄了氣。

……

另一邊。

陳默撥開最後一叢枯枝,又回到大路上了。

前邊,有幾個身影緩緩在動,是一家子拖家帶口的逃難人群。

一位女子抱著孩童坐在路旁,懷中的孩童一動不動,已經沒有了聲響。

女子眼神空洞,就那樣呆呆地坐著。

陳默低著頭,從她身邊快步走過。

這就是亂世。

人命,不如路邊的草。

他握緊了懷裏的柴刀,腳步更快。

清河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街上絕大多數店鋪都用木板將門窗釘死了,僅有稀稀拉拉幾家還開著。

糧店以及藥鋪門口,都站著拿著棍棒的壯漢,警覺地盯著每一個路人。

屋簷底下,蜷著一個個流民,眼神呆呆的。

陳默沒有停留,依照腦海中係統生成的地圖,徑直朝著鎮子西頭的那個破舊巷子走去。

這裏聚集著十幾個人,每一個人都用頭巾或者帽子把臉部遮住,眼睛警覺地向四周張望。

這就是黑市。

交易的時候沒有聲響,大家用手勢以及眼神來溝通,拿到物品就趕忙離開。

陳默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目標。

一個蹲在牆角的老流浪漢,他麵前的地麵上鋪著一塊破舊的布,破舊的布上擺放著兩件陳舊的棉襖。

棉襖破舊得厲害,可看得出挺厚實的,比陳默身上的單衣好太多了。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

“怎麽換?”他壓低聲音。

老流民伸出三根手指。

“一斤糧。粗糧就行。”

陳默搖頭。

“太貴。這襖子都破成這樣了。”

“半斤。”

“八兩,不能再少了。我家裏還有三個娃等著糧下鍋。”

陳默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從懷裏取出布袋,解開繩索,緩緩倒出大概八兩的雜糧到對方的袋子裏。

老流浪漢的眼睛馬上就亮起來了,他慌裏慌張地把糧食袋子往懷裏最裏頭的地方塞。

他將兩件棉襖推給陳默,接著扶著牆壁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趕忙鑽進了另一條小巷。

陳默拿起棉襖,仔細檢查。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在夾層的縫線裏頭藏著。

一枚小小的銅錢掉了出來。

他趕忙把銅錢放進口袋裏,把兩件棉襖捆好,背在後背。

接下來是藥和鹽。

陳默來到鎮上唯一還開著的藥鋪。

櫃台後麵的店員正打著哈欠,看到陳默穿著破爛的,連眼皮都懶得抬起來。

“抓藥?”

“治咳嗽和風寒的藥。”陳默說。

夥計隨意從藥櫃裏拿出兩個紙包,扔到櫃台上。

“最廉價的草藥,一包五十文,兩包一百文。”

陳默沒出聲,從懷裏最貼近身體的地方,拿出那半塊銀元,放到櫃台上。

夥計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瞌睡一掃而空。

他拿起銀元,放到嘴裏用力咬了一下。

他臉上的神情立刻就變了,然而嘴裏所說的話全是盤算。

“小兄弟,當下這個世道,銀元並不值多少錢。糧價一天一個模樣,這東西換不了多少物品。”

“我這半塊銀元,就換你這兩包藥,再給我一百文錢。”

陳默心裏冷笑。

半塊碎銀子,少說也值二三百文,可這店員一開口就削減了一半價錢。

但他沒時間在這裏討價還價。

“再加一小包鹽。”

夥計眼珠子轉了轉,鹽目前也是挺昂貴的東西,可跟坑騙來的銀子相比,一小包鹽不算什麽。

“行!”

他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紙包,把它和藥包還有一百文銅錢一起推給陳默。

陳默接過東西,轉身就走。

街邊擺攤賣布的地方,他花五十文銅錢買了塊最便宜的粗布,那粗布的大小正好能給靈兒做一件小棉襖。

路過一個賣舊貨的地攤,他的視線被一把匕首吸引了。

匕首比較舊,木質的刀柄已經開裂,刃口上還有好幾個小缺口,不過整體倒還完整。

攤主是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