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輕在基地住下的第二周, 帶新異能犬外出訓練的小黃回來了。

抵達基地,她聽說周雲輕的事,連水都沒喝一口, 便急哄哄地催小煤球帶她來看她。

彼時周雲輕才起床,在衛生間刷牙, 聽到敲門聲下去開門, 帶著一嘴的泡沫, 被她抱了個滿懷。

“姐姐!”

女孩興奮的聲音震耳欲聾,“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衝著花壇吐掉泡沫,也很驚喜, 還有點不敢認。

“你是小黃?”

眼前的女孩, 高挑顯瘦,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 紮了個利落的高馬尾,穿緊身皮質連體服。

那叫一個瀟灑帥氣。

她真的是曾經說句話都得臉紅半天的小黃?

小黃把她抱得更緊了。

“當然是我了, 你不認識我了嗎?天啊, 那我要傷心死了。”

周雲輕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小煤球在旁看著, 沉下臉咳嗽一聲。

“你這麽著急見她,就是為了悶死她嗎?”

小黃這才意識到自己激動過頭了, 連忙鬆開手,向周雲輕道歉。

後者哭笑不得, “沒事沒事, 進來坐,我牙還沒刷完呢。”

她將大門打開,把兩人迎進去, 讓他們自己在客廳坐會兒,獨自上樓刷牙去。

幾分鍾後,洗漱完畢,她換了套衣服下樓,卻見客廳隻剩下小黃一個人。

“小煤球呢?”

“他有急事先走了,別管他。”

小黃有些失望,“這麽久不見,你都不想我嗎?”

“當然想,我以前就很期待你長大些是什麽模樣,現在看來,沒讓我失望呀。”

周雲輕戲謔的話語讓她害羞地低下頭,終於看出點以前的樣子。

“你吃飯了沒有?咱們一起去食堂?”

“不用,我讓人送來,今天一整天我哪兒也不想去,隻想陪著你。”

小黃跑外麵托了個口信,很快有人送來兩份早餐。

二人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最近遇到的事。

主要是小黃在說,周雲輕偶爾點點頭。

“姐姐你是不知道,唐昊他們可凶殘了,那麽大一個基地說燒就燒。四麵八方都是火,裏麵的人一個也跑不出來,全部在裏麵慘叫,看得我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唉,以前我總覺得人類聰明又可怕,像魔鬼一樣。現在才發現,他們也隻是對弱者無惡不作,遇到了更厲害的,根本什麽辦法都沒有。”

周雲輕瞥了她一眼,“你怎麽跑唐昊那兒去了?他們恐怕不會歡迎你吧?”

“我沒有跑去啊,無意中碰到的,看了一會兒就趕緊走了,總之……嘖嘖。”

她咂咂嘴,似乎對那副場麵仍然心有餘悸。

這些話題有些沉重,周雲輕問:“你異能練習得怎麽樣了?”

不說還好,一說對方就興奮起來,迫不及待要給她展示。

小黃從兜裏拿出一個袋子,裏麵是擁有木係異能後,她從不離身的三樣東西。

土壤,種子,水。

她找來一個空水杯,將三樣東西都放了進去。

綠光閃爍,嫩芽探出頭,接著是一片片綠葉。

最後,一朵漂亮的粉色玫瑰花在視野中綻放。

小黃摘下花,除了刺,送到周雲輕手中。

“喜歡嗎?送給你。”

後者微微出神。

末世後她就很少收到禮物了,上一次的禮物似乎是……小煤球送的一盆辣椒?

“喜歡。”

她笑著抬起頭,“你出師了。”

小黃仿佛被人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賴在她身上膩歪。

“我這輩子最幸福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了姐姐。”

周雲輕可不敢擔,拍拍她的肩膀讓她站好,將花插進閑置已久的空花瓶裏,坐回原位,把飯吃完。

小黃搶著要洗碗,瞥見她胳膊上的斑點,好奇地問:

“那是什麽呀?疤痕嗎?”

周雲輕身體震了一下,匆忙放下袖口,故意笑道:

“你非要洗,那我可不跟你搶了。”

“沒問題,你歇著去,以後碗都歸我洗了。”

小黃拍拍胸脯,把她推去客廳,返回廚房洗碗,洗完放好,見地上有點髒,於是找來掃把拖把抹布等工具,將別墅上上下下全打掃了一遍,幹得格外賣力。

等她做完所有事,洗幹淨手來到客廳時,周雲輕已經睡著了。

她躺在沙發上,裹著一條薄薄的毯子,寬簷帽擋住了半邊臉,隻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頦兒。

小黃不禁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想幫她把帽子摘掉。

她第一眼時就想說了,在家戴帽子做什麽,不擋太陽不擋雨的,多累贅。

不料才伸出手,便有一縷光線照過來。

落在她手背,不僅將皮膚照得金黃,還讓她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溫暖。

小黃好奇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光線越來越多,如同瀑布一樣灑落,淌滿大地。

她走到窗邊,抬頭望天空。

厚重的雲層不知什麽時候破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一抹透明感極強的藍色,雲層邊緣被光線照得發亮,美麗而震撼。

許多人都像她一樣,被這道奇異的光線吸引,紛紛來到陽台或街道上,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破口還在擴大,小黃忍不住跑去晃醒周雲輕。

“姐姐!快起來!出太陽了!”

周雲輕本來睡眼惺忪,聞言立刻清醒了,鞋都沒穿,便與她跑到院子裏。

果然,陽光照耀著大地,陰暗了快一整年的世界,終於徹底明亮起來。

她等到了,在死前終於有機會曬一曬太陽。

周雲輕仰著頭,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

小黃沒注意到她的異常,開心地說:“咱們把椅子搬出來,就在這裏坐一天吧。”

多麽難得的機會,誰知道明天還看不看得到呢。

周雲輕嗯了聲,小黃興衝衝地跑回屋裏搬凳子。

凳子太硬,坐久了不舒服,不如直接搬張床,在太陽底下躺著。

她花了好幾分鍾,在異能的協助下吭哧吭哧將一張雙人席夢思連床帶墊子扛出來,卻發現院中空空如也,剛才站那裏的人不見了。

哪兒去了?

“姐姐,姐姐?”

小黃放下床,擦著汗大喊,可是喊半天也無人回應。

不少人都跑到街上去慶祝,難道她也去了?

想到這裏,她連忙跑出去。

眼前人頭攢動,大家都開心得要命,但看來看去就是沒有周雲輕的身影。

她的心跳漸漸加速,感覺很不安。

莫非姐姐又像半年前那樣,不告而別?

不,她不要!

小黃在街上瘋狂奔跑,同時大喊她的名字。

有認識的人好奇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找到她,幫我找到她!”

她近乎央求地說。

很快小煤球與大白也得知了這件事,放下手頭的工作,快速趕過來。

小黃已被人攔下,坐在路邊長椅上,捂著臉大哭。

看見他們兩個,眼淚流得越發洶湧。

“我找不到她了,我就是去搬個椅子,回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你們快去找她……”

大白連忙安慰,“不要怕,她在基地裏出不了事的,就算走了,以後肯定也會回來。”

“不要,現在去找,快去找!”

她哭得話都說不清,小煤球皺著眉,沉聲說:“你以為自己還是小狗崽子麽?靠撒潑打滾就能換來奶吃?出了這種事,你還好意思哭?”

她登時愣住,哭聲憋在嗓子裏。

大白瞪了他一眼,柔聲說:

“別怕,沒事的,你先回家洗個澡,休息休息,我們去找人。”

小黃抬起手,用力擦了下眼眶,站起身就要走。

大白忙問:

“你去哪兒?”

“我找人,人是我弄丟的,我一定能把她找回來!”

小黃說完繼續向前走。

大白忍不住抱怨小煤球。

“你好端端罵她做什麽,她又不是故意把人弄丟的,憑她的性格,寧願自己走丟也不想弄丟姐姐吧。”

“罵她怎麽了?這麽大個人,遇到事隻會哭鼻子,不應該罵麽?”

“……你這種性格,姐姐會對你動心才怪。”

小煤球無語,“這跟我有什麽關係?”

“隨便你,我去找人。大家都急,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小煤球冷嗤一聲,“你們無頭蒼蠅似的急有什麽用?我過來的路上,早就安排人去找她了。”

“是麽,有結果麽?”

“我現在就……”

話未說完,有條狗閃電似的跑過來,停在他們麵前變成人,氣喘籲籲。

“找、找到了!”

小煤球問:“在哪兒?”

“菜地。”

“什麽???”

眾人聞言都難以理解,她一個人好端端地跑菜地去做什麽。

無論如何,先看到她再說。

小煤球與大白朝菜地跑去,路上碰見小黃,也一並帶過去,果然在菜地看見了周雲輕。

她獨自蹲在一排菜秧子前麵,背對著大家,不知道在鼓搗什麽。

在她旁邊,有幾個留下來守著她的人,看見小煤球連忙迎上來報告情況。

小煤球聽完簡直一頭霧水。

據他們所說,她一個人溜溜達達地就來了,走進菜地以後也不跟誰說話,蹲下來摸秧子摸個不停。

小黃沒心思多想,迫不及待地衝到她麵前。

“姐姐,你怎麽招呼都不打就跑這裏來了?你來幹嘛呀?”

周雲輕沒回答,甚至頭都沒抬,隻顧盯著菜苗。

小黃問了半天都沒反應,求助地看向另外兩人。

大白也走過去,柔聲問她,可惜效果一樣。

小煤球在旁邊看了半天,感覺肯定出了問題,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你看著我!”

周雲輕終於回過神,望了望周圍,眼神驚訝。

“咦,你們怎麽都在呀。”

“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想吃桃子。”

“桃子?”

她沒解釋,轉身又蹲下去,雙手捧著一棵小菜苗,念咒語似的喃喃自語。

“桃子桃子,快長大吧,大家都等著吃呢。”

綠光從她掌心溢出,將菜苗完全包裹,下一秒,這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植物,便以一種令人震撼的速度野蠻生長。

眨眼的功夫,菜苗變得比人都高,並且開花結果。

果實從青色轉變為紅色,小煤球這才看清楚,那是一株西紅柿。

西紅柿一開始隻是正常大小,最大的也就他拳頭那麽大,並且碩果累累,一株上長著好幾十個果實。

這不是什麽壞事,這些菜苗本來就要用異能催生的,大家沒有太警惕。

可是又過了幾秒,情況變得不對勁。

已經成熟的西紅柿還在持續長大,最大的堪比冬瓜。

而植株已經比周圍房屋的屋頂都高了,葉子遮天蔽日,把難得一見的陽光都擋住了。

小煤球看著那搖搖欲墜的超大號西紅柿,再看看站在底下的周雲輕,心中有股不妙的預感,撲過去將其往肩上一扛,閃到旁邊。

就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刻,最大的西紅柿果然壓斷了枝條,轟隆一下掉下來,落地時砸得地麵都微微震動。

砰砰砰——

西紅柿接二連三地往下掉,砸在人腦袋上保準壓成肉泥。

小煤球大吼:“快出去!”

說罷繼續扛著周雲輕,第一個衝出菜地。

眾人逃出來,回頭望著那恐怖的西紅柿,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差點被它砸死。

周雲輕還在用異能,綠光源源不斷地往外冒。

小煤球喊了她好幾聲,拍拍她的臉,怎麽都無法喚醒她,隻好抓起她的胳膊咬了一口。

疼痛令她不得不停止,眼神渙散地望著周圍。

“我在哪兒?”

“你在說什麽?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別讓我家被火燒了。”

周雲輕說話閉上眼睛,竟然暈了過去。

不知多久後,她悠悠醒轉,隻覺得渾身上下都痛,腦袋最痛,仿佛隨時會爆炸。

“啊……”

她睜開眼睛痛得叫了一聲,房間裏的人察覺到動靜,全部圍了過來。

“你還好嗎?”

說話的是大白,他蹲在床邊,一臉擔憂。

周雲輕點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小黃、小煤球、還有長毛與短腿也在。

“我的哈比呢?”

“這兒。”

大白將迷你智能狗遞到她手裏,“它很好。”

哈比搖著尾巴舔她的掌心,癢癢的感覺令疼痛緩解許多。

周雲輕安下心,揮揮另一隻手。

“你們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都守著我幹嘛呀,我不用你們管。”

小煤球緊緊咬著嘴唇,臉上沒有血色,仿佛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限。

“姐姐……”

大白吞吞吐吐,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周雲輕不解。

“怎麽了?基地出事了嗎?被喪屍偷襲還是……要不要我幫忙?”

“沒有沒有,基地很安全。”

“那到底是怎麽了嗎?一個個表情奇怪得很。”

大白深吸一口氣,想出了解決辦法,轉頭對小黃輕聲說了幾句話。

後者走出房間,回來時手裏多了塊鏡子。

大白接過鏡子,舉到周雲輕麵前,裏麵出現她此刻的臉。

皮膚鬆弛,眼睛渾濁,頭發雪白,皺紋像無數條老樹根,爬滿她的臉頰。

她心底一涼,顫巍巍地抬起手。

雙手枯瘦蒼老,青筋暴起。

老年斑已從零星的幾塊,變成密密麻麻一大片。

“這個……哈哈……”

她試圖笑一笑,好讓大家別那麽擔心,人到了年紀衰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相反她已經年輕太久了。

可是沒有人能平靜的接受自己蒼老的模樣。

她也不行。

周雲輕閉上眼睛,疲憊地說: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大白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帶頭往外走。

走了幾步,發現小煤球不動,抓住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拖了出去。

外麵仍然豔陽高照,烏雲散去了大半,滿眼都是藍天白雲。

周雲輕一動不動地躺了半晌,忽然哽咽一聲,然後便忍不住了,翻身抱住枕頭,眼淚很快打濕枕套。

哈比跳到她肩上,舔了舔她的側臉。

見她還是哭,便播放起她最喜歡的音樂。

歡快的歌聲縈繞著房間,掩蓋住周雲輕的啜泣聲。

身體太疲憊,哭著哭著,她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半夜,大家都休息去了,身邊隻有一個人。

小煤球。

他眼睛裏有很多紅血絲,不知道是太久沒睡,還是別的原因。

沉默而孤獨地坐著,像一尊雕塑。

“幾點了?”

周雲輕問。

他怔了怔,才發現她醒了,抬頭掃了眼掛鍾。

“兩點半。”

“……你怎麽還不睡覺?我現在已經沒什麽事兒了。”

“我在等你的解釋。”

“解釋什麽?我聽不懂你的話。”

“你別遮掩了,我已經見過六條,他告訴我們你去他那兒看過病。”

周雲輕反倒鬆了口氣,“既然你都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麽呢?”

“你要說的東西多得很。”

小煤球忽然傾身壓過來,深怕她逃走似的,語氣咄咄逼人。

“你為什麽這麽快就變老?你今年到底多少歲?你究竟從哪裏來?回答我!”

這些問題很久以前就曾困擾過他,但他並不在意。

她是人,他是狗。

他們之間的差別已經那麽大,一些瑣碎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可直到今天才發現,始終都是他自作多情,恨不得把牙齒什麽時候換的都告訴她。

她卻隻把他當做外人,除了個名字,什麽都沒有透露過。

他們在她心裏,根本算不上朋友吧。

周將軍,這麽可笑的說法也拿出來糊弄他,怕是把他當成傻子。

周雲輕移開臉,躲避他過於強烈的視線。

“我沒什麽可說的,你要是介意,把我扔出去好了。”

砰!

小煤球一拳砸在床沿上,氣得眼睛更紅了。

“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周雲輕很難過,但是仍然不打算解釋。

她帶著秘密而來,就應該帶著秘密離開。

這個秘密可不僅僅關乎她一個人,還有成千上萬的異能者。

若是她透露了,會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唐昊會不會更加變本加厲?

“我問你最後一件事,必須回答。”

小煤球喘著粗氣,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你不肯和我結婚,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隻要她回答是,他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一切。

因為隻有愛一個人,才會不想拖累他。

周雲輕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不是。”

他宛如被人當頭潑了盆冰水,熱烈的愛與滾燙的憤怒,都在聽到答案後,變成了失望。

“你可以再想一想。”

“不用了,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因為什麽?”

他不甘心地問。

周雲輕自嘲地笑了笑,“很多原因,說不清的。我隻有一點能肯定,那就是我們絕對不合適。”

“你覺得我還不夠成熟?再給我一點時間,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苦笑道:“你根本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小煤球前一刻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可現在卻又冒出一股勝負欲。

“我不會走的,你別以為用這種話就能擊敗我,我的生命裏從來沒有放棄兩個字。基地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醒悟,這個世上最適合你的人隻有我。”

他憤憤地說完,轉身離去。

看表情都要氣炸了,偏偏很細心地幫她把門帶上。

周雲輕睡覺之前因為衰老速度難過得要死,被他這麽一鬧,反而釋懷了。

這種事情,難過也沒有,徒增煩惱。

她還不如趁自己沒癡沒傻,多做點開心的事呢。

早上七點,小黃拎著大包小包上門來。

她原是有工作要做的,但是為了照顧周雲輕,特地請了無限期的假。

食堂吃飯雖方便,但資源有限,菜式常年不。

她經常去基地外麵出任務,總有機會找到些基地裏沒有的東西。數量多就上交,數量少就自己留著。

積年累月,也存了不少,打算拿出來讓周雲輕吃好點。

現在才七點多,做早飯應該來得及。

小黃自認為來得不早不晚,誰知推門一看,對方已經起床了,穿著套長袖長褲的衣服,戴著她那頂碎布拚得帽子,化了淡妝,正在往一個保溫杯裏倒水。

“小黃?你怎麽來了?”

她抬頭看見她。

小黃愣住,不解地問:

“今天起這麽早啊,有什麽事嗎?”

“出太陽了,我想去山上走走。”

趁她還走得動,認得路。

小黃囁嚅了半天,不知道該勸她別亂跑,還是死皮賴臉跟著去。

對方卻主動邀請她。

“你和我一起吧。”

“真的?”

“年紀大了,總歸有點不方便,你在旁邊我放心些。”

“好啊,沒問題。”

小黃放下東西,忽然想起自己來時的目的,忙說:

“我打算給你做早飯呢,我們吃了飯再去吧。”

“不用,現在溫度正合適,再晚點爬山就熱了。我們到食堂隨便拿兩個饅頭吃。”

也行,她開心就好。

小黃也給自己裝了杯水,找了個小包,將她的水也拿過來裝進去,與她一起出門。

食堂今天的早餐是西紅柿粥,西紅柿包子,西紅柿汁。

那天長出的西紅柿全被收割回來,堆滿了一間大倉庫,估計能吃好幾個月。

兩人每人吃了兩個西紅柿包子,喝了一杯加蜂蜜的西紅柿汁,元氣滿滿地上路了。

城裏有個小山包,不高也不陡峭,末世前就修了路,蓋了許多涼亭,很適合老年人鍛煉腿腳。

好天氣誰也不想錯過,社畜狗子要工作,學生狗子要學習。

隻有那些出生半年左右的小狗崽子,天天隻需玩玩鬧鬧,被幼兒園老師帶領著,也爬到山上來玩。

二人走得慢,半路就被狗崽子們追上,停下來讓路。

他們蹦蹦跳跳地從旁邊經過,有隻小狗衝老師汪汪叫了幾聲。

周雲輕問:“他說得什麽呀?”

小黃給她翻譯,“他問老師為什麽山上沒有花,畫冊上明明有的。”

周雲輕想了想,拍拍小黃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問了件事。

幾分鍾後,小黃追上那些狗崽子們。

“小朋友們,你們把頭轉過來,看看後麵是什麽。”

狗崽子紛紛回頭,全都驚呆了。

紅的、粉的、白的、黃的,各種顏色各種品種的鮮花鋪滿了半片山坡,空地上也長出一層厚實的草坪,枯樹嫩綠的新葉,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他們開心瘋了,全都往回跑。

老師連忙攔住,警告他們不許踩踏草坪,摘走鮮花。

小黃望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以前從來沒想過,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居然能讓自己這麽愉悅。

她看向周雲輕,後者用完異能有點累,坐在台階上休息。

雪白的發絲從帽子底下垂出來,輕撫她的臉頰。

碧空如洗,繁花似錦,她眼角**漾著滿足與溫柔,真是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