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湯水中,各色花瓣密密的飄了一層,隨著水波上下浮動,濕潤的空氣中亦帶著濃烈的花香,這香簡直要讓人醉了,林端若伸手自水中撈起一捧花瓣,隻見那嬌嫩欲滴的花瓣上,一滴滴水珠晶瑩剔透,隱約間,還反射出她的模樣。

她有些不舍的最後看了幾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中漸漸堅定。

洗淨後,宮女們將林端若自水中扶起,細細的為她擦幹長長的秀發,塗上茉莉香油,並未再梳發髻,烏亮如瀑的長發隻一骨碌的傾瀉於腦後。錦茜紅明花抹胸外罩了一件月牙白娟紗金絲繡花曳地長裙,裙內,那一抹紅隻若隱若現,誘人至極。

美人出浴影蒙朧,羅裘薄紗半遮胸。

同之前一般,林端若並未讓宮人為自己上妝,依然堅持自己描畫。

仍是遠山眉,脂粉卻換上了淡淡的玉粉色,一點朱唇點綴其中,與穿著嫁衣時的明媚妖豔不同,此時看來,嬌媚中卻如那蓮池之中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玉蓮一般,夾著一股不可與人說的清純。

一眾為她梳洗的宮女都不禁多看幾眼,連大氣都不敢出,似乎怕多一口氣,便將這好似畫中走出的美人兒,立時要給吹不見了。

林端若自屏風後緩步走出,看到了外麵正等候的林媽媽,眉間隱隱有著幾絲擔憂。她衝著林媽媽莞爾一笑,遞給她一個堅定自信的眼神,然後定了定神,揚起雪白的下巴,蓮步輕移,向廂房外行去。

在宮人的指引下,林端若又回去了剛才與皇上舉行儀式的那間殿室。

剛才人多未曾細看,此看再抬眼看去,隻見高敞的室內,四周盡皆懸掛著喜慶的大紅錦緞綢,屋裏充斥著上好的沉香木家具的清香。最裏麵,偌大的一張龍鳳呈祥的黃花梨木鏤空雕花**,掛著一頂彩繡芙蓉牡丹茜紅連珠金絲帳,賬的左右兩側,分別懸著三顆小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還照著民間嫁娶的規矩,擺著一套“百子被”,喻示著“百子千孫”。

在房間正中位置靠牆邊,皇上還頗為細心的依照民間規矩,擺放了一張長案,臨時造出一個喜堂來,長案正中間的牆上,貼著碩大的撒金紅雙喜,長案的左右兩側各擺放了一個金獸燭台,上麵插著一對龍鳳呈祥的喜燭。

一派醉人的紅色中,皇上正站在一張八角對花梨花木桌前,桌上整齊的擺放著酒水。

皇上在此早已等候多時了。

此刻他也沐浴完畢,褪去了剛剛特地穿的喜服,隻著一件月牙白對襟長衫,腰間隻鬆鬆的係著一根纏金絲雲紋腰帶。

此時,他正癡癡的看著向他徐徐走來的林端若,隻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越來越興奮,也越來越恍惚,隻覺得像是想了很久做了很久的一個夢,就在今夜,就在此刻,馬上便要實現了。

待得近了,看清林端若的打扮,皇上目中驚豔之意更甚,每次看到端若,他都會有這樣的感覺,仿佛她是一副絕佳的風景,隨意變換一個角度,都能給人帶來不同的美感。再看那白紗內若隱若現的一抹茜紅,皇上立時眯起了雙眼,隻覺的嗓間發幹。

這種感覺與衝動,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宮女們齊齊躬身行禮道賀,在一片賀聲中,皇上如同年輕了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一般,興奮卻又有些緊張的牽過初辰那柔若無骨的玉手,沿著紅毯緩緩向內行去,身後,宮人們識趣的關上金絲楠木雕花木門,退下兩丈,跪坐於兩旁守夜侍侯。

屋內立時便安靜了下來。

皇上牽過她,在桌邊停下,細細的看著她,薄薄的唇邊滿帶笑意,突然他低聲道:“朕比你要大上許多,若是反悔,朕也不會怪你的,你可想好了,如今,確是甘願?”

林端若笑顏如花,輕輕的抬起雙眸,晶亮的眼裏跳動著幾絲崇拜之情,

“確是甘願!”

“不後悔?”

“絕不後悔!”

皇上看向她的眼此刻已全然是癡迷與深情,聽得林端若絲毫不帶猶豫的回答,緊緊的一把擁過她,抱入懷中,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之聲。

他擁的那般緊,隻勒得林端若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他卻並未察覺,隻是用力的抱緊她,閉上眼,將下巴放在她的肩頭,用臉龐細細的,輕柔的,一下又一下,摩娑著她柔順烏黑的發,發間那好聞的茉莉花香,縈繞在他的鼻端,那香味,直甜到了他的心底。

好似想了好多年的一個心願,此刻,就這麽突然的實現了。

這種驚喜,這種得到的滿足感,讓皇上此刻忘了一切,隻覺得自己此生,就此再無缺憾了。

林端若靠在他的肩頭,那厚重的龍誕香卻熏得她有些頭昏腦脹。

此刻,不需麵對他,她的眼中一片冷意,那冷,落在滿屋喜慶的紅中,是那般的刺眼。

那仇恨,就像這大紅的綢緞,是鮮血的顏色。

總有一天,她要用那鮮紅的血,祭奠她冤死的親人!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將手放在皇上胸前,使勁的推開他,麵上嬌羞一片,流轉眼波,輕聲曼語的嬌嗔道:“楚郎……”

“你喚朕什麽?”

皇上麵上一凝,緊緊的抓住放在他胸前的玉手,低聲且急促的問道。

林端若似是有些不解的抬起頭,嬌憨的半歪著頭道:“楚郎啊,不可嗎?“

“為何會喚朕楚郎?你,難道不怕朕?你要知道,這後宮之中的女人,沒有一個不見了朕,不是小心翼翼的討好於朕。”

林端若使勁掙脫開來,垂下雙眸,微微嘟起紅唇,似是有些委屈,

“是啊,您有很多的女人,可是端若卻隻有一個夫君,對著自己的夫君,還不能喚郎君……“

皇上看著林端若一副黯然傷神的樣子,隻心疼不已,擁著她的肩,動情道:“你果真愛朕,將朕當做你的郎君?”

林端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輕聲細語的道:“若是不愛,端若大可以直接嫁給太子殿下了,端若說過,娘親曾不止一次的在端若麵前講過您的豐功事跡,端若崇拜您,娘親也說過,您是她遇到過的最好的男子,既如此,端若又怎會不愛您,又怎會願意進這後宮,與一大堆女人分享您?現下想起來,端若還是有些悔了……”

皇上愣了,忙握住她的手指,問道:“你後悔了?你後悔跟了朕嗎?”

“是,端若是悔了,”林端若抬起頭,眸中噙著淚水,“若是您以後不再像現在這般喜愛端若了,端若可該怎麽辦才好?到時候,娘親不知道會不會怪端若太過任性,擅自作主了?現在端若可算是明白了當初娘親所說的話,明白了她為何會不願跟您進宮,與一眾女子分享自己心愛的人,這委實不是一件輕易可以做到的事情,娘親,她大概真的會怪我了……”

“不!不會!”皇上脫口而出,又一把將她擁在懷中,“朕大了你許多歲,你卻這般的敬朕愛朕,隻如民間的普通女子一般,將朕隻當做夫君,對朕隻有純粹的敬愛,並不像宮中其他的嬪妃,隻想從朕這裏得到寵愛,從而去換取權勢與地位,這樣的你,朕怎會不喜愛?你放心,朕定不會負你,你的娘親日後看到朕對你的寵愛,必定不會怪你!”

“果真嗎?”林端若隻仰著一張梨花帶雨的麵龐,略帶憂愁的認真問道。

看著林端若那般患得患失的模樣,皇上隻覺得那顆心如同喝了蜜一般,甜的無法言述,深情的看著她,手下用力,再次擁緊了她,回應道:“朕此刻說的再多,你大概還是無法全部相信……你隻待日後吧……”

“嗯,端若信楚郎!”

林端若溫柔的應著,如同一隻小貓般在他胸口蹭了蹭,而後閉上眼輕輕的靠在他的懷裏。

鼻間不斷傳來的香氣,還有懷裏感受到的軟糯,讓皇上再也忍不住,雙手一使力,打橫將林端若抱起,向床榻走去。

林端若隻驚呼一聲,突然的失重讓她不由得緊緊抓緊皇上的衣衫,待發現時,她已被輕輕的放置在厚軟的床榻之上。

要來了!

林端若不由的閉起了雙目,緊張的身體略微有些僵硬,腳趾都微微向下勾了起來。

皇上察覺到了她的緊張與害怕,不由輕笑了一聲,低啞著嗓音道:“別怕……”

林端若抬眸向他強勉著笑了一笑,做出一副女兒家既害羞又害怕的模樣,低低道:“楚郎,能不能……能不能把蠟燭熄了……”

“哈哈哈……你啊……”

皇上大笑幾聲,親昵的用手指輕輕的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而後便轉身去將殿房裏的蠟燭一一吹滅。

一瞬間,屋內漆黑一片,林端若隻覺身子一涼,黑夜之中,自己的衣服迅速落下,而後,她無法再思考,亦無法再抗拒。

是的,這是代價。

可是,沒關係,亦是心甘情願的。

既是要得到,又怎能不付出?

兩滴淚,自她白嫩姣好的臉龐上,漸漸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