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辰忍痛向林媽媽道謝,將她送走後,趴至床前一邊痛哭,一邊用毛巾蘸了溫水為妹妹擦拭,一邊不斷的誠心祈求!求菩薩,求佛祖,求天上諸路神仙,求過世的父親母親,求楊氏祖先,將能想到的都求了個遍。誰知,到了半夜,扶寧還未好轉過來,她自己反而在床前昏了過去。
香梅當時一摸她的額頭,暗道壞了,初辰的額頭也滾燙一片,把她嚇壞了,拚命的將她搬上床,守在床前一夜,不停的用毛巾為二人擦拭,隻著急的恨不得去撞牆。
楚華離邊聽著香梅的講述,邊往內房中奔去,行至床前仔細一看,扶寧的小臉好像沒那麽紅了,探手摸了摸,溫度似是降了些,再看一眼初辰,因著高燒,臉上的紅印更加明顯,鮮豔欲滴,雙目緊閉,往日紅潤的雙唇此刻卻布滿幹皮。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探向額間,手中的滾燙感讓他皺起了眉。
他轉身對香梅道:“寧兒的燒似是退下來了,可是初辰還燙的厲害,這樣下去不行!”
香梅著急的扯著他的衣袖不停的問他怎麽辦才好。
楚華離想了想,讓香梅耐心等一會兒,他去太醫院求藥。
香梅在屋裏踱來踱去,時間似是十分難熬,她時不時的看向門外,盼望著楚華離的身影出現。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楚華離喘著氣飛奔進屋,手裏提著幾包藥,還有一個新的藥罐,一並交給春梅,詳細的吩咐她該如何熬製,香梅連聲謝都來不及說,趕緊去院內熬藥了。
楚華離也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守在一邊不斷的為二人用溫水擦拭額頭與雙手,直到晚膳時分向香梅細細叮囑了一番後,方才離去。
喝下兩碗藥,到了夜間,扶寧的臉色恢複正常了,香梅探手摸了摸初辰的額頭,也不熱了,暗暗念了聲“阿彌佗佛”,這才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第二日,初辰醒轉過來,隻覺得渾身酸痛,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頭都是痛的,她來不及去想別的,趕緊去尋扶寧,卻見扶寧正乖乖的偎在香梅的懷裏大口大口的喝著粥。
初辰掙紮著披上衣服,下了床,見得香梅一雙大眼布滿紅色的血絲,眼圈烏黑,人也憔悴許多,想來是照顧她們日夜辛勞,心中愧疚不已,輕聲道:“辛苦你了香梅!這次多虧了你!”
香梅示意她喝下桌上的粥,嘴上說:“可別謝我,要謝啊,您就謝大皇子吧!要不是他弄來藥,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還有這粥,也是他一大早送來的,您都躺了兩天了,趕快喝一點!”
初辰端起碗,心中有一根弦,似是重重的被撥動了兩下,轉而卻歎了口氣道:“是他啊,這麽說,我與寧兒又欠他一份大人情了!”
既受了情,便是要還的,初辰思來想去,不知道該拿什麽還,想來想去,覺得不如給他做個香包吧。
她紅著臉問香梅,這香包上該繡些什麽才好,香梅卻是笑的不可開支,斜著眼怪腔怪調的道:“大小姐的繡工了得,繡什麽像什麽,繡對鴛鴦會遊,繡個並蒂蓮能開,繡上一對比翼鳥,天涯海角都飛得去呢!”
初辰被臊得坐不住,啐了她一口,捧著繡架去了院子,也懶得再問她了。
想了半天,她拿起絲線,垂首繡了起來。
香梅好奇,悄悄的伸頭過去偷看,卻見初辰繡了一片柳枝,湖青色的緞麵上,嫩綠的柳枝輕柔交纏,似是被風吹起,下一瞬就要晃動了。
香梅很奇怪,問初辰怎麽什麽都不繡,單繡幾根柳枝上去,初辰隻轉過身專心的繡製不理會她。
夜晚連夜製好了纓絡,打好結,香梅不停的責怪初辰病剛好,就這麽熬著,晚一點兒做好也沒關係的,何必急著第二日就給他?
可誰知,第二日,初辰等了一整天,楚華離也沒有來。
第三日,
第四日……
等了足足三天,也不見楚華離的影子,這在以往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情況,連小扶寧都察覺到了,一個勁的問離哥哥怎麽不來了。
香梅擔憂的問初辰,初辰故作鎮定的安慰她,
“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他再不濟,也是個皇子,平日裏還要上學習武,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等他忙完了就會來了……”
嘴上這麽說,初辰心裏卻同香梅一樣的不安,甚至更甚。
第五日,林媽媽過來送飯,看到院中踱步的初辰,還有蹦蹦跳跳的小扶寧,並沒有同往常一樣,放下食盒就走,而是突然對著初辰說了句話,
“聽說宮中的大皇子,受刑了……”
受刑?
一句話驚的初辰和香梅都抬起了頭,兩人對視一眼,初辰慢慢踱步上前,狀似不在意的輕笑道:“林媽媽從哪兒聽來的趣聞?既是大皇子,又怎會受刑?”
林媽媽雙手抱胸,這幾年,她眼角的皺紋欲來欲深,此時,她雙眼滿是考究之意,直直的盯著初辰,
“這可算不得什麽趣聞,宮中人盡皆知,那個大皇子是個不得用的,既不受當今皇上的寵愛,又有個身份卑賤的生母,還早就一命嗚呼了!你說,這樣的境地,他又何苦自己給自己找事兒呢?”
香梅迫不及待的問道:“這話什麽意思?他怎麽給自己找事兒了?”
林媽媽哧笑了一聲,
“聽說前幾日,他闖去太醫院,硬逼著太醫院首醫給他開幾味藥,這事兒可是大大的壞了宮中的規矩,那首醫可是皇後跟前兒的紅人,哪受得了這個氣?便去皇後跟前告了他一狀,”
“可巧呢,皇上也在,問他原因,他死活也是不肯說,皇上氣極了,就當場大罵他是個不爭氣的東西,下賤人生的下賤胚子……然後,令宮人打了大皇子五十大板,禁足一月……”
五十大板……禁足一月……
聽得這些,初辰雙手冰涼,不自覺的在袖中緊緊握住。
“怎會如此狠心?那大皇子,他,他再不濟也是他親生骨肉啊,怎能下得如此狠手?”香梅憤憤道。
“哼,親生骨肉?若非這點血脈上的麵子,隻怕他連這個世上都來不了,他那可憐的母親拚了性命的為他生子,最後又落個什麽下場?”
林媽媽越說越激動,到得最後一句幾近聲嘶力竭。
似乎是發覺自己有些失態了,林媽媽不再與她們說什麽,轉身離去了。
初辰呆呆的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也一點感覺不到,滿腦子都是剛才林媽媽說的話。
驀的,她反手一把抓住香梅,急切道:“香梅,他受傷了,因為我和寧兒……五十大板啊,那可是五十大板!不知現在他如何了……都是因為我和寧兒,都是因為我們!在這宮中,他同我們一樣的可憐,沒人關心,沒人問候……不對,不對不對,他比我還要可憐,我還有你,還有寧兒,他隻一個人……”
香梅看著初辰慌亂的神情,知她是心中擔憂楚華離,可是她也沒有辦法,隻能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大皇子一定沒事的!大小姐忘了?他可是習武之人,身體一定比普通人要強上很多!頂多……頂多隻是**多躺幾日罷了,他可是皇子,那些宮人總不敢把他打死的!放心吧大小姐,放心……”
她越這樣說,初辰心中越是擔心,夾雜著翻天覆地的愧疚,若不是為了她與扶寧,他又怎麽會去闖太醫院,又怎麽會被人告狀,又怎麽會被皇上責罵受刑?
初辰突然抬起雙眼,輕柔卻又堅定的道:“我要去看他!”
“什麽?”
香梅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大小姐,您開玩笑呢?莫非是瘋了不成?且不說咱們自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就算您去了,您知道他住哪個宮殿嗎?皇宮這麽大,您去哪兒尋他?”
幾句話讓初辰冷靜了下來,她低頭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喜道:“林媽媽!對,林媽媽一定知道!她是久居宮中的老人,我可以去問她!”
香梅更是驚嚇不過,
“不行!大小姐,您不能去問林媽媽!這可是皇宮,咱們與大皇子私下來往,已經是壞了規矩,說不定還是死罪!您若去問林媽媽,勢必要告訴她咱們的事兒,她若是告訴了別人,依那個皇上的性子,捏死咱們比踩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初辰緊閉雙唇,什麽都不說,隻是盯著香梅,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道:“我相信,林媽媽不會這麽做的!香梅,你不覺得,林媽媽她,她應該早就知道我們與華離往來的事,否則,剛才也不必特意告訴我們那些話!”
香梅見勸她不動,又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當下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林媽媽的院落中異常潔淨,她似乎不喜花草,所以院中除了晾曬衣服的木架,並無它物。
初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中知曉林媽媽此刻應該就在房中,除了必須的當值,她一向不與人交往,也不出門,就待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