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的規矩,皇上攜皇後,皇子,公主,及一眾大臣,登天皇山頂後,即行祭祖拜天之禮,待禮畢,便可回宮,而後,於寶華殿舉行宴會,同慶佳節。

今年的重陽節與往年不太一樣,因著邊境剛結束連年的大戰,皇上體恤百姓生活疾苦,特下令減了不少禮製,以節省開支,除了必要的護衛軍隊,隨行人員也是較往年減了不少。

往年的重陽節,大抵都是行完禮,祭完祖,拜完天地,將這一套行程走完便回宮了。

今年,皇上突生的意思,想要去往天皇山腳下的一個小鎮村落走訪一圈,又說是怕驚擾了百姓,便也沒帶上幾人,就隻帶上了祿才引路,三隊貼身暗衛守護,連一向不離身的馬江明都未帶上,隻吩咐他與隊伍在小鎮外等候。

一大隊人便那麽立在小鎮外,無聲的靜默著,等候皇上歸來。

在這期間,皇後隻是一開始時掀開車簾向馬江明詢問了皇上的去處,得知皇上是去走訪民情後,便放下車簾,再無動靜。

麗妃一向是個安靜性子,從上了車輦後便一直坐在車內,連伸頭探一眼都不曾。

倒是淑妃,是個坐不住,又等不住的性子,遣著花雨連著幾次的去詢問馬江明,皇上到底何時才會回來。

馬江明隻跟花雨陪著笑,苦著臉跟她講道自己也不知道,隻能這麽等著。

到得最後,連花雨都來來回回的跑的好生心煩,見仍然是得不到答案後,便隻甩他幾個白眼,一臉不耐煩的回車輦上去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馬江明站在隊伍的最前麵,踮著腳尖,隻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伸酸了,方才看到皇上的車輦從小鎮內緩緩行出。

馬江明立時滿臉笑容,也顧不得撩上衣服下擺,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

正要上前伺候著,卻見馬車車窗上的窗簾微微掀開了一道縫,露出皇上一邊側臉,那臉上卻是與之前明顯有著區別,竟有著說不出的一種光采,仿佛終於得到了某種朝思暮想的物件兒,心底無與言說的欣喜都滿滿的溢到了臉上。

“馬江明,吩咐隊伍,即刻回宮。”

“是。”

馬江明還未來得及尋思別的,聽到皇上吩咐,立時低首應了一聲,而後趕緊走到隊伍前頭去吩咐開路的軍隊即刻起程了。

中間他悄悄的回了一下頭,看到祿才仍是那副俯首垂目的模樣,規規矩矩的跟在皇上轎輦的後麵。

酉時剛過,浩浩****的隊伍便已進了皇宮,行至將要舉行宴席的寶華殿。

皇上卻有些不同以往,他自己下了轎輦後,鬆開了攙扶他行下轎輦的馬江明,轉頭看向馬車,微微笑了一笑,而後便喚過馬車後一直跟隨的祿才,低聲吩咐了幾句,馬江明低著頭,隻拚命的豎起耳朵,卻也沒聽到皇上對祿才說的什麽。

而後祿才便躬身退了下去,居然帶著車輦向太極宮方向行去。

馬江明將這反常的舉動看在了眼裏,立時心底打了一個大大的疑問,當車輦經過他的身邊時,他大著膽子向車輦看了一眼,恰巧此時來了一陣秋風,將車簾微微吹起一角,隻見轎輦之中露出一片淡粉輕紗。

那輕紗,淡而不俗的粉色,質地細膩上乘,一看便知是妙齡女子的裙角。

因皇上在側,馬江明不敢再多看,心裏卻是立馬胡亂的猜測了起來。

出宮的時候,轎輦之中除了皇上,並無多的旁人,更別提女子了。因著祖宗規矩,祭拜天地祖宗乃是神聖之事,出發前帝後皆要沐浴更衣,分乘車輦而去,連皇後都沒有資格在此時,與皇上同乘一輦。

那麽,這個女子,到底是誰?從何而來?

馬江明正想著,已是隨著皇上一腳踏入了殿門,眾人皆已等候在座了。

此時正值金秋,又是重陽節,寶華殿內擺放了不少**應景。

九日黃花酒,登高會昔聞。

各式各樣的**,紅的似火,紫的似霞,白的如晶瑩珍珠,黃的似點點金星,一團團,一簇簇,拔蕊怒放,或秀麗淡雅,或鮮豔奪目,看著煞是令人喜愛。

因是佳節團圓,因而後宮眾人盡皆到場,連前幾日因著九陽宮失火心情不佳的太後,也都一並到席。

皇上麵帶微笑的向太後恭敬行過禮後,撩衣坐於台上,便親昵的側過身子,低聲的詢問太後這幾日身體如何。

太後今日穿著一件暗青梭繡百菊銀紋褂衫,下著同色裙,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苟的梳成髻,隻插了兩支鑲寶的扭鳳銀釵,除了手指間不停轉動的一串佛珠,周身別無其它飾物。

聽著皇上的詢問,太後麵露慈笑。

她母子二人一向感情極深,皇上又是個孝順的,此時見皇上一來便如此詢問,太後知道皇上是真心關心於她,便點點頭,告訴他這幾日身體一切都挺好。

皇上低聲道:“兒子知道母後,一向是個重佛守禮的,九陽宮意外失火,兒子心中也是極為不安,因此,今日祭祖拜天,兒子特地向蒼天叩求,保我大順朝國泰民安,母後放心,明日朕便讓工匠建造修砌,很快,便能為母後在這宮中修建起來一座新的佛堂。”

太後聞言,轉動著手中已被磨的光滑圓潤的檀木佛珠,輕微歎了一口氣,

“算了,一切皆是造化。燒了,便自是有它燒的道理緣由所在,你的孝順,本宮知道,也看得見,隻是,這宮殿既已燒了,就不要再破費國庫了,朝廷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邊疆這幾年連年戰亂,老百姓還受著苦呢,一座宮殿而已,不必再重新建造了。”

皇上聞言,不置可否,

“母後放心,隻是建造一座宮殿罷了,兒子孝順母後,那自然也是應該的,建造宮殿的銀兩,兒子可以從別處省出來,這個便不勞母後操心了,兒子隻希望母後能夠在宮中安安心心的頤養天年。”

太後看了一眼皇上,欣慰的笑了笑,滿臉慈愛道:“隻要心中有佛,在哪裏都是一樣的,也並不一定非要建造一處華麗的宮殿來供奉。如今,大戰剛止,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別顧及母後了,把錢啊,都用在刀刃上吧。”

皇上聽了,隻微微一笑,並不再與太後堅持爭執了。

正在此時,一邊的皇後側身過來,低聲詢問皇上是否開席,皇上收起笑容,問了一下時辰,對著皇後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得了皇上的意,皇後向身後招招手,對著畫眉吩咐了下去。不一會兒,魚列成隊的宮娥便進入殿中,輕輕巧巧的穿梭於席間,各色美味佳肴上桌,絲絲竹樂之聲響起,舞女翩翩,眾人在席間低笑淺談,一派祥和。

淑妃冷眼旁觀了一會兒,喚過花雨上前,令其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看了一眼台上精神興頭正好的太後,以及放鬆的斜倚於椅榻上一臉微笑的皇上,還有如同以往一樣端端正正的坐著,保持一派威嚴的皇後,唇邊扯出一抹好看的笑。

她今日穿著拖地的玫紅色百鶴望仙裙,一隻隻白鶴在裙上或飛舞或收翅,鮮亮的玫紅色襯得她精心妝扮過的麵龐愈發的紅潤,比之真實年齡簡直年輕上不少。

花雨將她扶起,她端著酒杯,搖搖曳曳的輕移蓮步,行至皇上酒案前,對著太後行了一個家禮,又對著皇上皇後微微一行禮,而後嫵媚的對著太後笑道:“太後娘娘,今日重陽節,臣妾呀,就用這聖上賜的上等**酒,借花獻佛,敬您老人家一杯,願您老人家福壽安康,年年重陽節都要同臣妾一起飲酒賞菊!”

幾句話隻逗得太後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也展了開來,如同那幾案上放置一邊開得正好的**,她隻指著淑妃對著皇上笑罵道:“你看看,你看看,就她嘴會說,也就她最會占便宜,用你賞的酒來敬我,倒是一點兒都不肯吃虧呢。”

淑妃立馬換上一臉委屈樣,那小女兒家般的撒嬌在她身上竟然絲毫不覺違和。

“太後娘娘,您看您把臣妾想的,臣妾那兒倒是也有酒的,可是再怎麽的,也比不過聖上的酒好喝啊,這人呢,生來便是個貪嘴的,有好的,自然就不想吃差的了。”

太後聞言又是一陣開口大笑,又與她閑說了幾句,淑妃是個心思活絡的,見好就收,眼看著太後被自己逗得前仰後合,坐在一邊的皇上見太後開心,自然也是滿臉笑容,看著淑妃的眼裏也滿是讚賞。

而皇後,麵上也是一副微笑的樣子,隻跟著在一邊一起笑,看著很是賢德,可是淑妃卻清楚的看見了她手下微微捏緊的衣袖,還有眼底的幾絲不耐煩與嫉妒。

淑妃心裏卻是開心極了,麵上更是笑靨如花,又敬了一杯酒,這才滿意的行禮下去了,又搖搖曳曳的回到了自己的席間。

這邊淑妃剛滿麵笑容的下去,又有一人端著酒杯嫋嫋娜娜的上前來了。

皇後看清來人,心裏隻覺更加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