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往前,走過一段長長的宮路,向南便是重華殿與香雪亭,一起離去的眾位皇子公主便在這裏四散開來,各自回宮去了。五皇子卻是一臉興奮的拉著欲離去的三皇子,往香雪亭行去。
至得亭中,三皇子方才掙脫掉五皇子,拍打著衣袖,心中知道他這素來最愛熱鬧八卦的五弟,必是要對剛才殿上那起子事兒找他八卦一番了,麵上卻是輕瞪了他一眼,道:“幹什麽呀?隻一路拉我到這兒來,要是沒事我就得趕緊回宮去了,今日還得陪母妃抄經呢!”
“哎呀,抄什麽經啊,你去了,麗妃娘娘也不會讓你抄的,不過是找個由頭想讓你陪她坐上一會兒,說上會兒話罷了。”五皇子笑嘻嘻道。
“那你拉我到這兒來有什麽事,倒是說啊!別耽擱了我的時間!”三皇子踱至亭中坐下。
五皇子也跟著坐下,雙手托腮,神神秘秘道:“這會兒子時間還早著呢,不耽擱你抄經盡孝。哎,三哥,你說,這可真是沒想到哈,太子竟然有這麽好的福氣,居然能讓他碰到如此漂亮的美人兒,說是九天上的仙女兒下凡都不為過啊!”
“那又如何?”三皇子斜睨了他一眼。
“那又如何?”五皇子瞪圓了雙眼怪叫一聲,
“你這雙眼可是看不見嗎?那麽漂亮的一個仙女兒就站在那兒,你沒看見?哎,真是讓我羨慕死了,我是沒太子這好福氣啊!”
“福氣?”三皇子怪怪的笑了一下,“現在可別說的太早了,世人都說,紅顏禍水,是福是禍,現在還不知道呢!”
五皇子轉著眼珠想了一會兒,點頭深表讚同,
“也對,看剛才殿上父皇那個樣子,恐怕這個未來的太子側妃跟父皇心裏的那位許小姐長的十分相似,才會勾起父皇的思念,讓他殿前失儀……哎,對了,聽說這個未來的太子側妃叫什麽,楊什麽來著?”
五皇子費力使勁思索了一會兒,才終於記起,“哦,對了,楊,楊初辰,確是楊盛大將軍和那位許小姐的女兒呢,嘖嘖嘖,長的像娘,倒也是不足為奇了……”
三皇子麵露不耐之色,
“喂,你說完了沒?還有別的事不?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說完起身欲走。
“哎三哥,別走啊,再陪我坐一會兒嘛!”五皇子忙扯住他的衣袖。
三皇子卻是一把將衣袖自他手中扯出,
“還坐?你倒還坐的下去?太子自是不用擔心發愁自己日後,他本就受父皇偏愛,如今要娶上個側妃,還是父皇昔日舊情人的女兒,多了這一層關係,想必日後地位更加穩固!不過這與你我倒是沒有什麽關係,可是你沒注意到今日殿中還多了一個人嗎?”
五皇子見三皇子一臉正色,低頭想了一會兒,卻是不解的問道:“多了誰?”
三皇子連連歎氣,隻恨不得把他那顆榆木腦袋敲上一敲,
“楚華離!多了一個楚華離,你沒看見啊?而且他還位坐於你我之前!”
“哦……是他啊!”五皇子恍然大悟,隨即麵露不屑,
“那又如何,以前幾乎從不曾見他出席過宮中舉辦的大小宴席,即便是來了,也是坐在角落裏,遠遠的,這次也隻不過是撿了個大便宜,打了個小勝仗而已。今日又碰上皇後娘娘生辰,父皇高興,開了隆恩,才許他坐在那裏的,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三皇子見他毫不在意的樣子,隻氣得連連搖頭,
“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他此次獲得軍權,從此青雲直上,得到父皇的寵愛嗎?到時候,他一得誌,除了太子,父皇眼裏就再無你我二人了!”
“啊?不會吧?隻是打了一個小勝仗而已,父皇還真能將軍權長久的交於他嗎?”五皇子疑惑道。
“你啊你啊!算了,不跟你說了,”三皇子照他額頭敲了一下,“你背後有著大靠山,自是什麽都不必擔心,單就你外祖父南陽王與父皇的這層嶽婿關係,你日後就什麽心都不必操,我可比不得你,生得如此好命!我母妃娘家早年敗落,隻不過是一個無家世的妃嬪而已,若不是當年嫁父皇嫁的早,又早早的生下我,現在恐怕連這個妃位都坐不上……”
說到最後,三皇子語露嘲意。
轉頭再看了眼訥訥不語的五皇子,三皇子心中頓時頗覺不快,一股躁意自全身湧出,不欲再與他多說一句,隨即不顧五皇子的挽留,轉身離去。
抬著初辰的轎輦在太子的催促下,頂著烈日,一路不停歇的直接來到正陽宮聽芳殿門前。
回到自己的宮殿內,太子似乎心中才稍稍安頓下來,他下了轎輦,略整了整儀容,這才來到初辰的轎前,準備好滿臉微笑,為初辰掀開了轎簾。
待進入室內,初辰坐於桌前,隻低聲不語,片刻後,雙肩輕微抖起來,從半掩的衣袖下,漸漸傳出細微嗚咽聲。
太子慌了,忙行至她膝前蹲下,輕輕的喚著她。
好一會兒,初辰方才放下衣袖,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愁容,雙眸紅腫,幾滴淚珠還停留在那白嫩的臉龐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太子看了心疼至極。
“太子殿下,今日,是否初辰做錯了什麽?”
初辰似是猶豫了片刻,才微咬紅唇輕聲問道。
太子聽了,又想起了方才在未央宮裏的那一幕,想到了皇上那渴切的眼神,隻一想到那個眼神,他便有一種恐慌感,焦躁自全身每一個毛孔噴湧而出。
他使勁搖了兩下頭,抬手握住初辰一隻手,柔聲強笑道:“怎麽會?你不必多想,實是因為你今日太過驚豔了,讓眾人都嚇了一跳,自然也讓父皇和母後大出意外,連我,都差點回不來魂了……”
初辰聽了,隻撲哧笑了出來,那展顏一笑,尚還掛著淚珠,卻如霽雨過後,碧天方晴。
太子隻看到初辰這一笑,頓時忘卻了剛才煩惱之事,深情的看著她道:“你笑了就好!”
初辰嗔羞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稍傾,她自太子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輕輕揉了揉雙肩,眼中露出幾絲疲態。
一邊的香梅將初辰的動作看在眼裏,不動聲色的走過去,笑著脆聲道:“太子殿下,您看這已過晌午了,小姐方才又跳舞費了大力氣,想來也累了……”
太子聽了香梅的話,再看了眼初辰的神色,果真是不太有精神,暗暗責怪自己不夠體貼,不夠細心,忙起身叮囑她好好休息一番,又叮囑香梅好生侍候著,這才戀戀不舍的離去了。
待得太子一走,初辰便收起了滿麵柔情與笑意,起身取過一方繡帕,細細的拭去還掛在臉上的淚珠。
“走了?”
香梅進屋後聽到初辰問話,應了一聲,上前去為她卸妝脫釵,邊整理秀發邊低聲問道:“小姐,今日如何了?”
初辰邊取著耳飾,邊冷笑著答道:“效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沒想到,這個皇上還是個假情種。”
香梅奇問道:“果真是對夫人念念不忘呢?”
“呸!”初辰啐了一聲,“什麽念念不忘,不過是惦著那副皮囊罷了。”
她對著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己,黛眉明眸,雪膚紅唇,一眨眼一抬眉,都有著數不盡的風流嫵媚,
“你以為他是真的愛娘親嗎?他若真的喜愛娘親,便不會害了娘親最愛的男人,更不會毀了娘親的家!他純粹隻是想占有!對於美色的占有!隻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打著一副深情難忘的幌子,說到底,還是對當年娘親選擇了父親的不甘,覺得傷到了他的顏麵,而後想重新奪回來而已……”
“如今,他看到我,便好似看到了當年的娘親,同當年一樣,也不過是喜歡這副貌美的皮囊而已,若沒了這副好皮囊,香梅啊,你猜,若我還同五年前一樣,是個醜八怪的模樣,你覺得太子,還有皇上,會多看我一眼嗎?”
香梅認同的點點頭,心下卻突然想起了大皇子楚華離,可是看著初辰眉間還未平息下去的憤恨,又將這股子想法按了下去。
“皇後此番邀小姐前去赴宴,可正是幫了小姐一個大忙呢!”
“正是,”提到皇後,初辰唇邊多了幾絲嘲諷,
“她大概不想讓我嫁於太子,怕離間了她母子情,阻了她兒子的前程,我猜,她也不願意看著我入主後宮,而太子又說了要娶我為側妃,也不可能再將我指給別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借著宴會,在皇上麵前假惺惺的用我孤女的身份,讓皇上收我為義女,如此一來,便是一箭雙雕了……”
“她卻不曾想到,我從來,都沒想過就這樣嫁於太子!接近太子,隻是為了有個機會,能見到權勢頂端的那個人!太子側妃算什麽?根本無法讓我報仇!隻有那個手握最高權杖的人,才能讓我擁有複仇的能力!”
“所以,香梅,今日隻是個開始!我打賭,很快,我等的,就會來了,一切,都隻是剛剛開始……”
香梅看著鏡中的那位女子,動人的桃花眸間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那光,亮的刺目,似是下一秒便可以灼燒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