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距離太子選定的大婚之日不過隻餘四天。

香梅這兩日隻是食不下,寢難安。

她現在心裏清楚的知道,初辰不會真的嫁於太子,可是卻又摸不透她到底心裏是怎麽想的,會怎麽做。眼看著日子又近了兩天,她隻著急的火急火燎,私底下忍不住,不止一次的去問初辰。

初辰倒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悠閑自在,不是看書,便是練字,連門都不曾踏出一步。

看著香梅因睡不好而出現的淡黑眼圈,初辰責怪不已,

“你看看你,該睡覺的時候不好好睡覺,好好的女孩兒家,倒將自己弄的這般憔悴起來了……”

“小姐,今兒都初四了!”香梅委屈的低低提醒一句。

“初四便初四吧,怎麽?你還真擔心你家小姐要嫁於太子?之前是誰說的,說嫁於太子,可是女兒家天大的福分呢?”初辰卻是故意一臉促狹的捉弄她。

香梅看出來了,氣鼓了臉,轉過頭,一雙大眼看著地上的毯子,不說話。

初辰怕真惹惱了她,連連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放心吧香梅,再等等,我與太子殿下,不會成親的!”

“真的?”香梅立時轉過大眼睛,這眼瞅著日子沒幾天了,可是小姐現在還在等什麽呢?

午膳後,香梅伺候著初辰淨過臉,準備進內間休息午睡,卻突然聽得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不一會兒,那腳步聲便停在了房門外,一道恭敬的聲音響了起來,

“奴婢給楊小姐請安!”

“終於來了……”

初辰唇邊綻起一抹神秘的笑,不急著向香梅解釋,示意她先出去看看。

香梅快步走向門邊,撐起湘妃竹簾,見是一個眼生的宮女。這宮女穿著普通的輕粉齊胸襦裙,外套白紗罩衣,梳著普通的元寶髻,插著兩朵粉色絨花。

宮女見香梅出來了,忙行了一禮,自袖中拿出了一枚小巧的金牌。

香梅伸頭細看之下,才發現是未央宮的金牌,忙閃身將宮女讓了進去。

那宮女進去後,對滿屋的奢華擺設似是見都未見,絲毫不斜眼,隻來到初辰麵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而後恭敬道:“楊小姐,皇後娘娘後日生辰,特令奴婢前來相邀,邀請您後日,也就是六月初六午間,前往未央宮赴宴!”

初辰隻用手中的鮫紗扇遮住大半張臉,半露出一雙眼,口中卻是無比歡喜的道:“是,初辰記下了。香梅!”

香梅機靈的走上前,將一錠金元寶塞進這宮女的袖裏。

那宮女嘴上說著使不得使不得,卻是半推半就的任由香梅將金錠塞進自己的衣袖中。

初辰仍是聽上去十分歡喜的聲音,

“這麽熱的天,可真是要多謝你走這一遭。隻是,初辰之前曾得罪過皇後娘娘,得蒙皇後娘娘寬容大度,不計前嫌,還願意邀初辰出席她的生辰宴會,真是太讓初辰惶恐驚喜了,不知,到時候出席的人都有哪些呢?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望提點。”

這宮女暗暗摸著袖中沉甸甸的金錠,臉上隻笑開了花,神態卻更加恭敬起來,

“楊小姐不必緊張,此次出席的除了後宮有品的眾妃嬪之外,再就是聖上及各位皇子公主了,並無外臣。宴席設在未央宮的正殿之中,午時一刻開席,還請您提早片刻到殿。”

初辰又道一聲謝,便令香梅送其出去,那宮女走到房門口時,又似想起了什麽,轉身又加了一句,

“對了楊小姐,皇後娘娘素來不喜旁人提及歲月。”

說罷扭身離去了。

香梅滿臉不解的轉過頭,

“不喜人提及歲月?這是什麽意思?”

初辰放下手中的扇子,輕蔑一笑,慵懶的道:“說明她怕老,說明她知道自己如今已是韶華不在,容顏大改了,沒有了美貌,便留不住聖上的眼光,留不住聖上的眼光,便留不住聖上的心。”

“可是,人不是都會老嗎?更何況,她可是皇後娘娘,又有一個做太子的兒子,她還怕自己會在聖上那兒失寵嗎?”

初辰撲哧笑了一聲,眼波流轉,斜斜的挑起眼神,好笑的看著香梅,

“傻香梅,說到底,她也是個女人,一生的青春都隻給了那一個男人啊,人的欲望呢,是無窮無盡的,也許一開始,她想要的隻是寵愛,而後,有了寵愛,權勢的野心便出來作祟,便想要往上爬,便想要做人上人,再然後,當她真的手握權勢,成為最頂端的那一位之後,她的欲望又回到了最開始想要的那份寵愛,你說,轉了一圈,卻還是什麽都想要,這是不是很可笑?”

香梅歎了口氣,

“原來做皇後也不是那麽高興的一件事兒……”

初辰舉起自己的手,細細的看著指甲上新塗的粉色蔻丹,經過大半年的保養,這雙手已看不出以前居於冷院時,生活帶來的種種磨難所留下的痕跡了,十指仿削蔥,白嫩若無骨,端的是一雙美人手。

“是不怎麽高興,不過,隻要想清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真的得到之後,還是會讓人很愉悅的……”

當天晚上,太子殿下過來用晚膳,初辰提起初六皇後娘娘生辰之事,太子卻是皺起了眉,有些懷疑的問道:“你說母後特地差人過來請你去赴宴?”

初辰替他夾了一塊兒蜜汁百合,淺淺笑道:“是呀,再過三兩日,殿下便要迎娶初辰了,娘娘此時生辰邀我前去,說明她已是認可了初辰的身份了,這是好事兒呢,隻不過,初辰下午倒是煩惱了一下午,不知該送皇後娘娘什麽禮物才好,殿下可有何建議?”

太子聽了初辰的話,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卻是歡喜了起來,那歡喜直接蔓延到臉上,不由大笑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之前還一直擔心母後隻是勉強同意你我的婚事呢,看來,她現時是真的願意接受你了。”

太子將手輕輕覆於初辰的手背上,深情的看著初辰羞紅的臉龐,低低道:“你這般好,這般美,這般聰慧,又這般善良,任何人見到你,都無法不喜歡你的,幸好,老天給予我的福氣,以後,你是我的……”

初辰一臉嬌羞的別過頭,順勢抽出了手,用衣袖遮下了那雙看起來無限動人含情的眼。

“殿下,您還沒說呢,初辰要送上什麽禮物才好?初辰可摸不準皇後娘娘的心思,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萬一送的禮物不合心意……”

太子認真想了想,麵上一時犯了難,

“我為母後準備了一尊白玉觀音像,因不知道她居然也會邀你出席,所以也沒有另準備一份禮物……”

初辰低頭細細思索一會兒,抬眸笑道:“這匆忙之間,初辰也準備不了什麽,貴重的金銀珠寶,想來皇後娘娘也不知看過多少,這樣吧,到時候家宴席之間,初辰就獻舞一曲,為娘娘生辰助興吧!”

“你還會跳舞?”太子突然驚喜起來,“我都等不及想看你跳舞了。”

初辰卻是吃吃一笑,打趣道:“初辰會的還多著呢,殿下日後,慢慢便知了。”

是的,日後,用不了多久,這滿宮之人,便要盡知她楊初辰了……

六月初五,依然是炎熱的一天。

明晃晃的太陽掛在碧藍的天上,一絲白雲也無,樹葉草葉仿佛都在這酷暑裏靜止了,一動也不動。

早起之時,初辰在院中習了一會兒舞,既是給太子許下了,就容不得明日宴席上有絲毫的馬虎。雖是許久未跳了,但好在以前的功底打的好,倒是半點沒落下。幾曲舞跳下來,饒是香梅,都被驚歎的不停拍著巴掌,不住叫好。

不過一兩個時辰,初辰便是大汗淋漓,額角邊一片細密的汗珠。

香梅早就備下了洗澡水,待初辰沐浴完畢後,又替她換上輕薄的月白絞紗芙蓉暗紋抹胸裙,然後用象牙梳沾上玫瑰香油,細細的替她梳理著長發。

“小姐,您明日真要去皇後宮裏參加宴席嗎?”

初辰聽出了香梅話裏隱藏的擔憂,輕輕一笑,安慰她,

“不必擔心,不過是去參加一場宴席罷了。”

香梅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別過頭,看著對麵鏡中初辰的臉龐,認真道:“小姐,您帶上我吧!”

初辰愣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輕言細語的道:“明日是皇後生辰,後宮中人盡皆出席,也不知是否能帶你,這樣吧,回頭我問一下太子,如果可以的話,就讓你也去,想必宴席上很熱鬧,也帶你去湊一湊熱鬧……”

“小姐……”香梅似是有些委屈,低下了眼,“您明明知道,我並不是要去湊熱鬧的,我隻是擔心……我擔心那個皇後,又要為難你,若是又將你關起來……”

“放心!不會!”初辰眼裏閃著自信的光芒,“這一次,她不僅關不了我,大概以後,還必須要正視我的存在了!我會成為她生活裏的一根刺,一根拔不出來,又會讓她一直疼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