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著皇後的臉,幾次張了張口,想同皇後反駁,可是當他看到皇後那堅定逼人的眼神時,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說什麽都無用了,這應該已經是皇後的底線了。眼下,皇後既已退讓了一步,同意楊初辰進他正陽宮,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及此,太子隻得壓下心中的鬱悶,答應了下來。
皇後頓時喜笑顏開,留太子同她一起用膳,太子此刻哪有心情同她一起呢?隻推說有事,行禮後便離開了,迫不及待的趕回正陽宮,要將這事說於初辰聽。
太子邊拿眼色看著初辰,邊一口氣將這些事情都講完,頓了頓,小心詢問道:“初辰,事情就是這樣的,若是,若是你同意,明日百花宴上,我便讓父皇母後昭告群臣,我要立你為側妃!”
初辰聽了太子講完這前因後果,低眉垂目,卻隻是看著手中的絲扇不作聲。
太子以為初辰心中不喜,本來他就自覺對初辰失諾,辱沒了他對初辰的一片真心,如今見初辰這個樣子,更是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初辰不願意再嫁於他。
“初……初辰,你是否心中不快?其實,我知道,一個側妃,確是配不上你……”
說著,太子再也待不住了,拔腳便欲往外走,口中道:“我再去找母後,我不會納你為側妃,我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太子妃!”
“等等!”
一道柔和的聲音自屋中響起,攔下了太子的腳步。
太子轉過身,卻隻見初辰正看著他,突然嬌笑了起來,起身輕輕扯住太子的一角衣袖,將他拉至桌邊坐下,遞過一盞茶,方輕言細語的道:“誰說我心中不快了?”
“那你……那你是……”太子隻覺得看著初辰那燦若明霞的笑顏,舌頭都不好使了。
初辰又是輕笑幾聲,歪著頭,
“太子殿下對初辰的真心,初辰心中像個明鏡兒似的,看得清清的……單說你為了初辰,連命都可以不要,連太子之位都可以不要,這份情意,對初辰來說,勝過世間萬千奇珍異寶,已是足矣……”
這番話自初辰口中輕輕說出,令得太子心中動情不已,他知曉,自己此後一生,都無法再將這個女子自心中抹去了。情動之下,他蹲在初辰身前,一手握住她的雙手,另一手指天起誓,
“我楚華燁,此後一生,必將視你如命,所有的心,所有的愛,皆隻送與你一人!若有違此誓,定當……”
“別說了!”初辰眼中似有不忍,忙掙脫手捂住他的嘴,轉而那絲不忍立時變成無限嬌羞,“你的心意,我都明白,那些名分與外物,初辰並不在乎,隻要太子殿下記住今日所言,就夠了……”
這時,滿全在門外通報,飯菜皆已備好,太子當下起身,眉眼含笑的攜初辰移至別廳用飯。
為了照顧初辰的胃口,這一桌飯菜之豐盛自不必說,太子更是不停的親自為她布菜,席間還不停的講著笑話逗她開心,一頓飯下來,隻吃得太子心花怒放。
用過午膳,初辰又喝了盞茶,同太子閑話了一會兒。太子眼見得初辰已微露疲態,忙喚來滿全,著他下去準備軟轎,送初辰回自己的院落去休息。
宮人抬著轎子,在太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向聽芳殿行去,滿全遵從太子的吩咐跟著一道。
快至聽芳殿時,香梅突然想起來一事,拉過滿全,低聲對他講:“你回去,同你那兒的廚子講一下,雖說我家小姐喜甜食,可是也架不住這樣日日冰糖綠豆燕窩羹啊,今日早上送來的,小姐還勉強喝了,明日就別送了,換一樣別的口味。”
滿全忙點頭應下了,看著前麵的軟轎小聲道:“那就雞米山藥羹吧,是鹹食,給你家小姐換個口味……哎,香梅姐姐,我家殿下對你家小姐,嘖嘖嘖,我滿全打小跟著太子殿下,真是從未見過他對哪名女子情深至此啊……”
香梅隻白了他一眼,語氣間帶著不屑,“哼,我家小姐是普通女子嗎?就你家殿下身邊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得上我家小姐?”
滿全隻陪著笑點頭應是。
話說著就到了,香梅待宮人垂首後,方自轎中扶下初辰,行入屋中。
滿全見她二人關上房門休息,招呼著宮人抬著軟轎輕手輕腳的出去了,臨走前,又將院外守著的一眾太監宮女好生囑咐一番,方放心離去。
香梅為初辰打來洗臉水,淨手淨臉後,折散發髻,卸掉發間釵環,又換上家常的對襟小衣,邊為她梳發邊道:“小姐,您果真要去當太子的側妃?”
“唔。”初辰拿著一柄象牙玉梳整理著胸前的長發,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香梅頓了頓,
“可是小姐,依您的相貌,才情,都是委屈了呢,您剛才在太子那兒為什麽不讓他再去求皇後?他若還像上次那般,由不得皇後不答應!”
初辰眯起嬌媚的雙眼,淡淡道:“上次?哼,能立我為側妃,怕已是皇後的底線了,想來太子心中也是清楚,若是不答應皇後,恐怕我立時就要搬出這正陽宮了,一旦搬出去,你我決計活不過一日!”
香梅想了想,不覺背後冷汗將出,
“可是小姐,側妃並不如太子妃地位高,有實權啊,咱們若想要報仇,側妃權勢可是不夠的!”
“慢慢來吧!這個側妃能不能順利當得還要另說呢……”
初辰扶了扶額角,隻覺這一頓飯吃得她頗累。她起身行至床前躺下,任香梅給她掖著被角,若有所思,
“凡事急不得,咱們在這宮中,能靠的隻有自己,如今,首要的是,先靠近她們!即便是太子妃又如何?在我眼裏和太子側妃也沒什麽兩樣!我的仇人,是這天底下最為尊貴的人,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報仇的!慢慢來,先好好的活下去,我的一生,還長著呢……”
說到最後,聲音愈來愈低,幾不可聞,香梅見她睡熟了,放下兩邊的鮫紗帳,拿起繡架,守在床邊。
第二日,五月初十,天高日朗,百花盛開,宮中無處不洋溢著一派熱鬧景象。
太液池邊,有一亭,名喚龍澤。此亭通身皆由純白玉石所建,雕以翔龍飛鳳,瑞獸祥雲,從亭中向外看去,能一覽池中美景及周邊花海。
今日百花宴,帝後及一眾嬪妃,皇子公主盡皆在此亭居坐。在龍澤亭的四周,還有三座小亭,分坐著朝官及其親屬。四座亭子中間皆以白玉橋相連,亭子四周懸著透明的西貝海珠鮫絲珠簾,在太陽的照射下,散發出七彩光暈。
此刻,眾人皆已落座。待行禮完畢後,一隊隊宮女手捧各色美味佳肴,列隊上前,有條不紊的上酒布菜。席間竹絲聲陣陣,歌舞升平,眾人吃悠閑的吃著酒,聊著天,好不快活!
皇上斜坐於最上首的龍榻之上,不停的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皇後則盛裝坐於其身邊,矜持的抿著酒。
驀的,一句低沉的話語透過陣陣樂聲,傳入皇後耳中。
“聽說,太子欲納妃了?”
皇後心中一驚,忙轉過頭,卻見皇上隻一臉悠閑的看著場下的歌舞,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很快又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微啟唇道:“隻不過是一個側妃,太子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給他納幾個妃子,讓他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了。”
“唔,是側妃啊,”皇上輕笑一聲,“那,是太子自己提出來的?朕還以為他是要立太子妃呢。”
皇後放下手中的酒杯,也跟著輕笑幾聲,“聖上多想了,素來兒女婚姻,都是要稟承父母之命,太子妃之人選關乎國體,太子一向明事理,又怎會在這件事上兒戲呢?不過,若是側妃,就沒有太大的關係了,隻要太子自己喜歡就好,臣妾也就隨他了。”
說完這番話,皇上並沒有繼續與皇後就此事再說下去,皇後隻覺心中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一曲舞畢,舞女們退了下去,坐於左下首的太子,幾次張望坐於台上的皇上皇後,將手中的酒杯緊了又緊,似是下定了決心,不再猶豫,放下手中的酒杯,撩衣起身,舉步上前,來到場中,跪下恭敬的向帝後行了個大禮,朗聲道:“兒臣有一事欲向父皇,母後稟明!”
皇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迅速瞄了一眼身邊的皇上及眾人,卻見皇上麵無表情,下首的淑妃等一眾妃嬪及各位皇子公主皆是滿眼好奇之色。她邊向太子使著眼色邊急聲道:“太子且先退下!今日乃是百花宴,隻賞花玩樂,有什麽要事回頭再說!”
卻聽得淑妃掩唇一笑道:“喲,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可不是不知輕重之人,既然挑在這個時候說,想必定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您可不能阻攔,萬一誤了大事,聖上可是要怪罪於你喲!”
皇後瞪了她一眼,還欲再說,卻見皇上換了個姿勢,靠於身後的萬字福金絲軟枕上,低沉卻又不失威嚴的道:“什麽事?說吧!”
皇後急忙看向太子,她知道太子要說什麽,前一日太子提出要向皇上稟明納側妃之事,她不置可否。可是沒想到太子居然如此性急,要在這種場合上將此事提出,若是皇上不喜,怪罪下來,她的苦心可就要白費了。
三皇子看著場中直直跪立的太子,輕輕碰了碰旁邊正看熱鬧的五皇子,悄聲道:“五弟,我跟你打賭,這太子,絕對是想向父皇提出,要娶那個美人兒!”
“不會吧?”五皇子瞪大了眼睛,“那皇後之前差點把那美人兒給整死,擺明了不願意,太子還要頂著刀尖上?”
三皇子隻笑了笑,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不信?你看吧!”
果不其然,隻見太子語氣堅定的看向皇上,一字一句道:“稟父皇,母後,兒臣現有一心儀之人,欲納其為側妃,還請父皇,母後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