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過頭便看到趴在床邊的香梅,這小丫頭隻靜靜的趴著,睡的正香,臉色有些蒼白,微微蹙著兩道濃眉。
“香梅……香梅……”初辰嘶啞著嗓子輕喚道
香梅卻是一驚而起,見到初辰已經蘇醒,隻喜得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又是笑又是哭,抽抽泣泣的道:“小……小姐,您……您可算……可算醒了,嚇死香梅了……”
初辰費力的扯著唇,微微一笑,安撫著她,示意她別再哭了,又閉目歇了一會兒後,重新睜開雙眼,大略打量了一下四周,問道:“這是哪裏?我是怎麽出來的?”
香梅胡亂的擦掉眼淚,好不容易才停止了抽噎,平複了下情緒,斷斷續續的道:“小姐,咱們這是在正陽宮呢,您這次昏睡了兩天兩夜,把香梅可給嚇壞了,是……是太子殿下,是他救您出來的。聽他身邊的滿全公公說,太子去求皇後,皇後死活不應,不願放您,然後太子就以刀割頸,用命相逼,這才嚇得皇後立馬將您放了出來……小姐,您都不知道,香梅剛被太子帶來見到您時,您那樣子……您那樣子簡直要把人嚇死了,香梅還以為,還以為您再也醒不過來了呢……”
初辰理了理思緒,歎了口氣道:“原來,是太子救了咱們……“
“還有林媽媽!”香梅迫不及待的道,“香梅被關到一個破園子裏,那兒連個鳥兒都沒有,也無人看管,隻是將我鎖在裏麵,被關進去的第二天下午,林媽媽就悄悄的找到了我,每日裏給我送吃的,後來得知太子將您救了出來,便尋了個機會將我的蹤跡悄悄告訴了滿全公公,他又告訴了太子,這才將我也一並救了出來!”
“原來如此……看來,咱們又欠林媽媽一個天大的人情了……”初辰淺淺笑道。
香梅端過一杯溫水,將初辰扶起,喂她一點點喝下,待她休息了一會兒,又喂她吃下小半碗燕窩粥,見初辰臉露疲色,躊躇了一下,問道:“小姐,太子怕人打擾您,所以隻留下我一人侍候,他曾交待我,若是您醒了,要馬上派人知會他,那,我要不要現在去回稟太子殿下呢?”
初辰卻已是閉上了眼,示意香梅將她胸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先別去了,我這會兒應該臉色難看得緊,讓我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事情,待我醒了再說吧!”
說罷翻過身,不再言語。
香梅見狀,便上前放下帷帳,靜靜的坐在床邊守侯著。
初辰再次醒轉來時,天已轉黑,香梅告訴她太子中間來看過她一次,見她在沉睡便坐在一旁,隻一會兒又被皇後派人叫去了。
初辰聽完冷笑一聲,道:“皇後這是不甘心就此放過我呢!”
喚香梅端來熱水香巾略微洗漱一下,又喝了點粥,她隻覺精神多了,便倚在床邊拿著一卷書,看了起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隻聽一道驚喜聲,一陣風過來,太子已是滿臉笑容的坐在她床前。
幾日不見,太子略有些消瘦,眼下一片淡青,脖頸上的那道細長的刀疤在燈下看來有些驚心。
“你這才剛醒過來,怎麽又看起來書了?傷神又傷眼,等過幾天,身體好全了,你想怎麽看便怎麽看,誰也不會攔著你……香梅,你家小姐醒後吃了東西沒?藥可曾喝了?我差人送來的雪參湯,喝了沒?……”
初辰看著他,一會兒滿臉心疼的責怪自己,一會兒又滿臉急切的詢問香梅,眼底漸漸起了一片水霧,那繚繞的水霧,最終還是化作晶瑩的淚滴,順著蒼白的幾近透明的臉龐,滑落了下來。
太子這才發現初辰哭了,忙緊張的問:“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哭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是哪裏疼嗎?你快告訴我呀!可千萬別自己忍著!別怕,別怕,這裏是我的正陽宮,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你也不會再被關進那小黑屋了!別怕別怕!有我呢!”
見初辰不答話,隻是默默的流淚,太子更著急了,扭頭大聲喚道:“滿全!滿全!”
滿全慌慌張張的自門外進來,太子大聲吩咐道:“快!快去找太醫!把首醫也給我叫進來!”
滿全滿臉為難的道:“殿下,這會兒宮門都落鎖了,首醫今兒不在太醫院當值啊……”
“蠢才!落鎖了也去給我叫!拿我的手信去!趕緊讓他給我滾過來,給楊小姐診治診治,快去!”
初辰抿了抿有些幹裂的嘴,自唇邊挽起一朵小小的笑容,突然探身,輕輕的靠入太子的懷中,閉上眼柔聲道:“不必了,我很好……”
太子被突如其來的柔軟給愣住了,他對初辰愛戀至深,可初辰對他一直相待如賓,從不曾有過半分的逾禮行為,今日,居然主動的抱他?
太子回過神來,一臉狂喜,抬起手,緊緊的擁住懷裏的初辰,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香梅也被初辰的舉動嚇了一跳,正思索著小姐這是怎麽回事,隻覺得有一股大力將自己往外扯,回頭一看,卻是一臉竊笑的滿全。
他衝香梅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著香梅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待出得房門,行至院中,香梅頗為不耐的甩開滿全的手,使勁的拍著自己的衣袖,生氣道:“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啊?”
滿全賠著笑臉,
“好姐姐,我這不是讓您趕快走,別擾了主子的興嗎?”
“呸!那是你家主子的興!又不是我家小姐的!”香梅沒好氣的啐了他一口。
滿全卻不在意,隻仍然是笑著,
“好姐姐,這你還看不出來嗎?經過我家殿下這次以命相救,你家小姐的那顆芳心啊,隻怕是牢牢的被我家殿下抓了去,再也跑不了羅!”
香梅心裏一驚,剛要出口反駁,可是轉念一思索,初辰此次行為舉動,怎麽看怎麽都是真心的,要說以前是厭惡太子不假,可是這一次,生死關頭,太子寧肯不要儲君之位,甚至不要性命,也隻要救她出來,這份真情,換做誰都無法不感動吧?
唉……
香梅暗暗的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太子雖是仇家的兒子,卻對自家小姐癡心一片,深情至此,若是小姐跟了他,應該,也會幸福吧?至少,比身陷仇恨要好……
屋內燈火通明,仿若白晝,一支蠟燭突然滋的一聲,爆了一朵小小的燭花。那聲音雖小,但是也打破了屋中的寧靜。
初辰似是才回過神來,無限嬌羞的推開太子,重新向後靠去。
太子此時正滿心歡喜,見初辰雖不施脂粉,秀發披垂,沒有半分打扮,巴掌大小的臉龐卻似是塗了最上等的胭脂,粉若朝霞,流光溢彩,眼角眉梢半是羞澀半是嬌媚,襯著燭火閃著幽幽的光,比之巫山神女,也不遑多讓
“初……初辰,你可願做我的太子妃?”太子突然奪口而出,滿臉希冀的看著她。
初辰一雙素手不停的繞著胸前垂下的一縷黑發,先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可是稍傾,還不待太子那股歡喜勁兒上來,又接著搖了搖頭。
太子卻是糊塗了,
“你這是何意?為何又是點頭又是搖頭?”
初辰手裏不停的繞著指間的黑發,幽幽道:“初辰一介孤女,無家無世,承蒙太子如此深情,本就自覺誠惶誠恐。此番,卻是不知何故,惹怒了皇後娘娘,竟逢此大難!人常說,患難見真情。太子此次以命相救,初辰心中,實是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借此也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了,太子殿下會是初辰此生的良人,此生都會對初辰好……”
聽得這話,太子喜道:“既如此,你是答應了?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太子妃了?”
初辰緩緩搖頭,伸出手輕輕撫向太子脖間的那道刀疤,眼中滿是憂傷,
“太子殿下日後是要繼承大統之人,為了初辰竟不惜與皇後娘娘翻臉,自傷貴體,這份恩情,初辰承不住!何況,論家世,論門第,初辰也配不上太子殿下……”
“胡說!誰說你配不上了!你哪一點配不上我?你別多想!隻要你願意,沒有人敢多說一句!”太子忙緊握住脖間的那隻玉手,急切解釋道。
初辰任他握著手,苦笑了一下,
“可是,殿下,就算初辰願意了,皇後娘娘那兒呢?初辰與皇後娘娘之間已是誤會頗深,娘娘必不會再相信初辰的,也不會喜歡初辰的……”
太子想都不想,隻深情的看著初辰,低聲而又清晰的道:“不用理會她!隻要,你願意嫁與我,你任何人都不必理會!一切都有我!你盡管安心的在這正陽宮中看書,寫字,下棋,烹茶,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外麵的任何事都不用管!任何人都不需見!全部都交給我!隻要你願意!”
初辰不再多說,仰麵對他溫柔一笑,輕輕的靠入太子那溫暖的懷中,緩緩的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