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曾在抱著幼小的安皇子讀書的時候,安皇子突然來了一句,奶聲奶氣的問皇上,什麽叫做以民為鏡,可以知載覆。
皇上有些意外,可仍然還是耐心的向懷中的安皇子講述了這句話的意思。安皇子認真的仰著頭看著皇上,聽得似懂非懂,待皇上講完後,他突然大聲卻語氣堅定的道:“等安兒長大了,安兒一定要像父皇這般,做一個萬民敬仰的好皇帝!讓大順朝的百姓,人人都過上好日子,讓那些蠻邦,再也不敢來犯!”說完,他便又低下頭,催促皇上繼續為他念書。
皇上聽著稚子之言,卻是一臉的震驚,好半天,才連連誇讚著安皇子,繼續為他念書。
林媽媽在一邊悄悄看到了這一幕,低聲向林端若道:“安皇子果真是天資聰穎,你教他的,他可一字不落的全都記在那小腦袋瓜裏呢,看樣子,聖上如今對咱們的安皇子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啊。”
林端若輕聲道:“如今聖上膝前的兒子,全都還未成年,成年的皇子死的死,廢的廢,大皇子手握兵權,聖上原本就有些忌諱,三皇子又自己做下那檔子事,也特意讓聖上對他死了心,所以,聖上隻能在年幼的皇子裏再行挑選了,恐怕他還想著,他自己如今正值壯年,年幼的皇子更好**吧!”
林媽媽點點頭,忍不住道了一句,“沒成想三皇子殿下還果真是個情種,這聖上的幾個兒子,居然個個都專情的不得了……”
說到這裏,林媽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趕緊住了嘴,悄眼看向林端若的麵上,可林端若仿似沒有聽到一般,麵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接下來,皇上好像有意要在眾位年幼的皇子之中挑選出一個符合他心意的來,不止一次的將諸位皇子叫到一起,考究學問功課,並與他們一個一個的交談,了解心性。
順德二十二年夏,七月初八,大吉,是一個好日子。
這一天,皇上在太極宮前讓馬江明宣了一道聖旨,封正元宮端貴妃為中宮皇後,端貴妃之子楚華安為太子儲君。
江台利心中早就有數,待聖旨讀完,便帶著一眾朝臣立時跪下,山呼萬歲,無一人出言反駁。
自此,林端若以二十三歲之齡,攜著尚隻有四歲的幼子,登上了太極殿的最高處,以最耀眼的姿態,著一襲明黃鳳鳴祥雲的皇後朝服,站在同樣一襲明黃龍翔九天朝服的皇上身邊,端莊優雅的含笑看向下麵跪伏的一眾臣子,右手緊緊的握著兒子那小小的手,心中此時卻是激動不已,她似是看到了父親與母親,還有妹妹與香梅,以及那些熟悉的親如家人的下人們,他們此刻都笑著看向她。
林端若眼裏閃動著光芒,她知道,距離她報仇血恨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已經觸摸到了權勢,很快,她便會利用好自己手中的權勢,除去她最想除去的,此後,她再也無憾了!
當林端若被封為皇後之後,皇上曾問她要不要搬去未央宮,林端若卻拒絕了,隻說這正元宮是她一進宮便住慣了的,沒有必要因著宮裏的宮規而特意搬去曆代皇後才有資格住的未央宮。
她撒著嬌摟著皇上的胳膊道:“更何況,端若隻覺得,這正元宮可要比那未央宮住著更舒服呢!”
皇上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親昵的用手指刮著她的鼻端,說她太會享受。林端若卻是不依不饒的反駁,說自己如此會享受,也是皇上慣出來的。
皇上見著林端若一副小野貓的樣子,既天真嬌憨又柔媚入骨,隻寵愛的不得了,跟著又大笑起來。
如此這般,便過了一段的平靜日子。
後宮中的嬪妃一開始都有些不能接受林端若居然變成了中宮皇後,雖然這幾年來,皇上對她的獨寵是有目共睹的,可到底林端若太過年輕,又沒什麽家勢,許多嬪妃都不服氣,私底下議論她憑什麽能坐上後位。
林端若在與柔妃和幾位特意巴結她的嬪妃麵前,聽說了這些閑言閑語,便淡淡一笑,道:“這些說閑話的人,她們卻沒想到,沒家勢便是本宮在聖上麵前最大的優勢!前廢棄皇後的娘家,還有前淑妃的娘家,倒是家大勢大,可是最後呢?卻還成了朝廷的隱患,他們隻打著皇親國戚的名號,在外麵胡作非為,貪贓枉法,敗壞聖上的名聲。本宮在朝中無權勢無根基,便不會生這些是非,也不會讓聖上日後再操心發生類似前左丞相與南陽王之事。至於年輕,本宮確實比那些跟隨聖上多年的妃子們要年輕上許多,可是聖上執意要立本宮為後,又豈是本宮可以拒絕的呢?”
她特意說出這一番話,自是知道,要不了多久,這些話便會通過這幾位嬪妃的口傳遍整個後宮了。
果然,很快,後宮中所有的嬪妃大概都知道了,而且,自從林端若登上後位之後,她待人寬和,對宮中有寵無寵的嬪妃都一視同仁,甚至還會提議皇上要雨露均沾,贏得了後宮中不少的誇讚之聲,漸漸的,便沒有人再議論那些閑言閑語了。
一轉眼,這一年又快要過完了,林端若心思玲瓏,花費了不大的力氣與手段,便讓自己這個後位坐得穩穩當當的,雖已是皇後,卻並沒有以身份自居,見到麗妃與莊妃時,仍謙恭有禮。
麗妃在皇上立後之前,私底下曾來找過一次林端若,她並沒有同林端若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她對皇後之位沒有任何興趣,她也會讓自己的兒子日後遠離權勢之爭,母子倆人隻惟願安穩度日。
林端若自是含笑應允了下來。
麗妃遲疑了一會兒,看著林端若問道:“其實,你現在這個身份,是假的,對吧?”
林端若並不意外麗妃會這樣問,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仍是看著麗妃微笑著,反問道:“你與前大將軍楊盛及其夫人,其實是認識的,對吧?”
麗妃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方才繼續道:“我答應你,日後會全力助你,隻希望你允諾我兒子的事情能夠做得到,日後有機會,便將那女子從浣衣局裏弄出來,圓了我兒的心願。”
林端若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的,本宮曾經答應過三皇子殿下,這件事情不必你再來說,等一有機會,本宮便立刻會為三皇子殿下辦到的。”
麗妃默了一會兒,似乎沒什麽再說了,便返身準備離去了,在即將跨過門檻的一瞬間,卻突然低聲道:“我曾經於年少時認識一個少年英雄,那個時候,也是心懷美好,一心想嫁於他,過著風花雪月的日子,可惜,那位少年並不心屬於我……後來,我被家族逼著嫁於聖上,不久便聽說他終於娶回了心上人……此後十幾年,我便一直讓自己遺忘……誰想,卻突然聽到了他死去的消息……我知道他那樣的人物,一定不會那麽輕易死在敵人的刀下的!我四處打聽,央求父兄,憐我一片癡心,最終,將他尋了回來……尋他回來的時候,他已不再是戰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了,因著重傷,他雙腿再也無法站立,而且也失去了記憶……可是這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還活著,而且,他忘盡了前塵往事,他如今隻記得我,這於我來說,便足矣……如果日後有機會,也請你能夠圓我的心願,讓我在餘生裏,與他相伴至死……”
說完,麗妃頭也不回的離去了,隻留下一臉驚呆的林端若。
當林端若當上皇後之後,她便央求了皇上,說是新立太子,要為安皇子積福,將天牢之中未犯重罪的一部分犯人,與宮中犯了錯的宮人,都赦了出去,以示天恩。
皇上讚許了林端若的想法,便答應了。
天牢之中犯人的名單由吏部與右丞相李達負責,後宮之中便自然是由林端若這個皇後負責。
幾日之後,在一大批出宮的宮人之中,就有一張白嫩清秀,卻又眼中隱含幾絲激動的宮人,便是當初浣衣局中的文婕妤,文秀華。
林端若答應了三皇子殿下,讓她出宮,還她一個平民身份,與放棄了太子之位的三皇子殿下自此執手走遍天涯。
轉眼又快到年關,皇上因受了風寒,大病了一場,差不多纏綿病榻大半個月,方才見好,隻是不知是否這一病傷了元氣,病好之後,皇上竟開始初顯老態了。
林端若每日看著皇上那張臉,都不停的告訴自己,要隱忍,要隱忍,快了,就快了。
原本以為可以熱鬧愉快的過一個新年,誰想沒一陣子,朝堂之上便又出事了。
這一次出事的,又是才剛剛回宮的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這兩年奔波在外,對朝堂之事不聞不問,包括立林端若的兒子為太子一事,他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更沒有多言半句,似乎並不關心日後這個皇位會是誰去坐。
原本皇上對他手握軍權有著幾分猜忌,見他這般態度,猜忌之心又淡了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