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是對於現在的林端若來說,也是足夠的難熬了。

這兩日裏,她一直在內室之中,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勒痕仍然是紫紅一片,還沒有消下去,此時正是多事之秋,又不能宣來劉太醫為其診治,所以便隻能由著它去了。

沒有用藥,林端若喉嚨間的傷也恢複的不快,兩日的時間過去了,也僅僅才能勉強沙啞著嗓子說上兩句簡短的話而已,再多的便發不出聲來了。

祿才與林媽媽這兩日都不敢合上一眼,一個守在宮外,一個守在房中,生怕此時再生出什麽事端。特別是祿才,眼下都熬出了一大片青黑色的眼圈。他無時無刻不緊緊的盯著正元宮的門外,每每閃過一個人影他的心都會揪起來一下,唯恐是定坤宮太後派來問罪的宮人或者是未央宮中皇後派來的宮人。

春婷也未曾回來,她一直留在柔妃的如意宮裏幫著照料小皇子,這兩日裏,柔妃曾在半夜的時候,悄悄的來到正元宮探望了一下林端若。

當她看到林端若脖間的那道淤痕時,隻泣不成聲,滿眼的心疼,握著林端若的手,哭了半天,才問出聲來,問她還疼不疼。

林端若微笑著對柔妃搖搖頭,柔妃來之前便聽林媽媽說過了,林端若的嗓子受了傷,此時不方便開口講話。

但她與林端若心意相通,見林端若一雙妙目瞅著自己,便擦幹臉上的淚,強勉著打起精神輕聲道:“你放心,安兒在我宮中很乖,他也很聽話,這兩日夜間都是跟著春婷同睡,白日裏都是我親自在照料,端妹妹,你大可放心。”

聽柔妃這麽講,林端若眨了瞅眼,一臉感激之色。

柔妃見林端若露出一絲笑容,不自覺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道:“端妹妹的人品,旁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毒害太後這等事情,我相信斷然不會是你做下的。可是眼下,聖上不在宮中,無人能為咱們說話,端妹妹,再過一日,聖上便回來了,到那個時候,他一定會為你做主,為你查明真相,還你清白的!”

見林端若輕輕點了點頭,柔妃又是一臉的難過,拭去下巴上的淚珠,黯然道:“以往,我遇到了難事,都是端妹妹你為我忙前忙後的幫我,助我度過難關。可現在,你遇到了這等天大的事,我卻無能,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幫不到你……”

林端若聽了,趕緊把握住柔妃的手,輕輕晃了晃。

柔妃見林端若眼中的擔憂之色,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太傷感,怕此時又多添了林端若的煩惱,便趕緊住了嘴,又與她說了幾句,見時間太晚了,這才又匆匆的離去了。

這兩日裏,皇後簡直在未央宮中要氣得發瘋。

太子那日不管不顧的當著她的麵將林端若帶走了,皇後冷靜下來後,因為顧忌到自己的兒子,不欲與他傷了母子感情,便準備親自去告訴太後,林端若還沒死,借太後的手再除去林端若。

誰想她還沒出宮門,便被太子攔在了內殿門前。

太子什麽都沒說,隻是撩衣跪下,就那麽筆直的跪著,雙眼裏除了平靜便是幾絲懇求之色。

皇後氣極了,指著他大罵了很久。

可太子殿下還是那個樣子,也不說話,也不辯駁,甚至連麵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就是那般平靜的看著皇後,一動也不動的跪在青磚之上。

皇後看他那副樣子,越看越生氣,氣到最後,一拂衣袖,不準備再理會他,直接繞過他去太後的定坤宮。

哪知道,她剛繞過太子,便聽到身後的宮人傳來驚呼,接著便是太子淡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母後,兒子允諾了她,會護她兩日周全,您若讓兒子失信於人,兒子唯有一死,以踐承諾!”

皇後猛的一轉身,隻見太子背對著她仍跪在那裏,隻是右手已經舉起,橫在脖頸間。

皇後的心一下子便高高的揪了起來,直接蹦到了嗓子眼處。

她甚至不顧自己的儀態,差點被長長的裙擺絆倒,快步的奔到太子跟前,果不其然,一把銀色鋒利的匕首正在太子的脖頸間幽幽的閃著光。

皇後在那一刻真恨自己,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不爭氣的兒子來!

到了最後,皇後從唇間擠出一句話,

“燁兒,你可知,你這樣做,日後將會失去什麽嗎?”

太子卻是抬起頭,看向皇後,平靜的微微一笑,輕聲道:“母後,兒子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未曾得到,您想讓兒子得到的,兒子卻是真的不想要。”

後來,皇後自然是沒有出未央宮的大門一步。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過一日功夫,林端若還未身死的消息便隱隱間傳遍了整個後宮。

雖然皇後對於太子強行將林端若帶離未央宮的事情十分的震怒,可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為著太子日後的前程著想,她還是嚴厲叮囑自己宮裏的人,將這事兒一力給壓了下來。

但是後宮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長舌之人,總是會透露出一些消息,而後,再經過有心人的傳播與編排,私底下便傳的到處都是了。

靜妃在宮人處知道這消息後,特意親自做了一盤糕點,然後去了太後的定坤宮探望,眼看著太後氣色已是好了大半,靜妃噓寒問暖的與太後閑聊了半天,這才裝著不經意的將林端若還未被處死的消息告訴給了太後。

太後聽了,自然是氣憤非常。

靜妃卻一臉惶恐的捂著嘴道:“太後娘娘您不知道這事兒啊?哎呀,臣妾這張嘴可真是該打了,臣妾還以為您知道呢,這麽大的事兒,想著皇後娘娘應該早就前來告訴您了啊,不過也是了,聽說是太子殿下將人從皇後宮裏強行帶走的,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也不好怎麽問罪,告訴您了,隻怕您也會去懲罰太子殿下呢!”

靜妃越是這麽說,太後麵上的怒氣越是重,看著餘媽媽怒道:“去,將皇後和太子都給找來!”

靜妃見目的已經達到了,便趕緊起身告辭了。

皇後見定坤宮中的人來找自己,便心知不好,暗呼糟糕,她此時倒不太擔心自己,左右太後喜不喜歡她都是不要緊的,她隻擔心太子,萬一太後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回頭在皇上麵前說道幾句,太子的前途可就真的毀了。

待她趕到定坤宮時,太子已經到了,筆直的跪在太後的床榻前,仍是一臉平靜,緊抿著薄唇。

皇後忙上前見禮,卻被太後指著一通怒罵,問她為何林端若還未被處死!又為何發生這樣的事情卻不派個人來告訴自己,是不是不把她這個太後放在眼中!又罵她教子無方,好好的一個太子,要被她給毀了!

皇後見太後此時盛怒,知道多說隻會更招惹怒火,便一臉恭順的低著頭,應著聲,隨太後訓斥。

過了一會兒,太子卻是忍不住了,抬起頭對著太後一字一句的道:“皇祖母,您別再訓斥我母後了,此事是孫兒自己一人做下的,母後曾經百般阻攔,卻奈何攔不住孫兒,而且,母後也想將此事稟告您,是孫兒這兩日一直守在未央宮,逼著母後將人又喚了回去,一切都是孫兒所為,與母後無關。”

聽太子這般說,皇後看著太子的背影,鼻間一酸,心裏湧出幾股暖意,這個兒子啊,終究還是護著自己的,可轉瞬間,更多的擔憂湧上心頭。

太後愣住了,卻更大的怒氣,指著太子怒叱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你乃是當朝太子,怎能牽扯到後宮之事!”

太子卻是不卑不亢的道:“回皇祖母的話,請您聽孫兒說完。端貴妃之事,確是屬於後宮之事,按理說,孫兒不該插手此間,隻是,皇祖母,您想過沒,您中毒之事蹊蹺頗多,端貴妃如今正得父皇獨寵,膝下幼兒亦不過周歲,她又不是蠢笨之人,難道不知道毒害您乃是死罪嗎?當著後宮一眾嬪妃的麵,這麽明顯的對您下毒,這不是自己找死嗎?她會為自己尋一條死路嗎?這事兒經不得細想推敲,萬一等父皇回來後,他知道了此事,而端貴妃又已身死,到那時,父皇查明了真相,豈不是要與您傷了母子親情?您不是不知道父皇對端貴妃的深情,所以孫兒此番將端貴妃救下,便是要等父皇回來,到那個時候,若真是她做下的,您再讓父皇賜她死罪也不遲,父皇也無話可說,可若不是她做下的,也免的父皇為了一個女子,與您生了嫌隙!”

太子一番話說的誠懇有禮,隻讓太後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她一雙眼直視著太子的眼睛,太子不閃不避,亦是眼神清亮的回看著太後。皇後在一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心都揪成了一團。

好一會兒,太後方才露出幾絲笑意,溫和著道:“好了,你且起來吧,我就知道,皇帝打小便疼愛你,也是沒錯的,果然是冷靜果斷,有著帝王風範,好了,就聽你的,快起來吧,地上涼!”

聽太後這麽一說,皇後立時才鬆了一口氣,趕緊上前去扶起太子,欣慰的露出笑意,她此時也不想別的了,看著太子言辭有措的一番話讓太後露出笑容,且不管是不是真話,但好歹是總算在太後這裏過了關。

如此一來,太後便不再去尋林端若的茬了,但眼下真凶尚不知,林端若仍是這件事情最大的嫌疑人,所有人都在等皇上回宮,將此事查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