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幾月,宮中的日子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後宮一如之前,皇上與皇後相敬如賓,皇上獨寵正元宮端妃,其後便是柔昭儀,靜昭儀及幾位新晉的嬪妃。在新進宮的嬪妃之中,最受寵愛的是京兆司孟山大人的女兒孟清雅。
這位孟小姐容貌自是不必說了,清冷如天山雪蓮,又如山尖的那抹薄霧,不管何時看見她,都覺得她像是一縷風,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眉梢眼角總是噙著一抹化不開的淡淡的愁意,很少見她笑過,哪怕是對著皇上,也總是淡淡的,不管恩寵盛不盛,都是那樣淡淡的。
或許是這股子與旁人不同的氣質,格外的吸引皇上,進宮沒多久,她便被封為嬪,一眾新人之中,就數她的寵愛最盛。
林端若曾在禦花園中偶遇過兩次這位孟嬪,卻不想這位孟嬪似乎是十分討厭她,並不像旁的嬪妃那般或奉承著自己,或懼怕自己,就是明明白白的將這股子厭惡擺在臉上,毫不掩飾的直視著林端若。
林端若有些奇怪,思來想去,也沒想起來自己跟這位孟嬪有什麽過節,香梅猜測著道:“或許她是見主子您太過貌美,所以心生嫉妒吧,膽子大,便將心裏想的全都擺在臉上了。”
林端若想著孟嬪平日裏那股子清冷的模樣,包括從皇上口中偶爾聽來的關於孟嬪的事情,直覺告訴她應該不會是嫉妒,可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再加上肚子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疲累,此事就被她放置腦後了。
很快,又到年關,眼看便要是新年了,此時距離林端若的預產期越來越近,正元宮裏的人無不緊張起來,甚至劉太醫,也比往常來的次數更多了。
皇上早早的就將接生婆一應的都安排好了,不隻一次的握著林端若的手,頗有些緊張的道:“朕明明已經有了許多個孩子了,可是一想到你腹中的孩子即將出世,仍舊像是初為人父一般,既緊張又期待。”
林端若嗔怪著回道:“說明楚郎您愛端若腹中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啊,這個孩子有福呢,還未出世便能得楚郎如此喜愛。”
離預產期還不足一月之時,宮中來來往往的人又多了起來,皆是各地的朝臣進宮來向皇上例行稟報這一年的政績及民生事宜。
因著天冷,肚子又大,林端若越發的懶了起來,哪裏都不去,隻成日裏在宮中坐著,偶爾柔昭儀得了空,便帶著小皇子來看望她。
這一日,林端若突然想起來之前皇上曾賜下一塊上好的銀狐皮毛,拿那塊皮毛做個小坎肩正好,既輕柔又保暖,便差香梅給柔昭儀送去。
豈料這一送,便送出了意外。
香梅去了大半日都未曾回來,林端若眼皮不停的跳,便讓春婷去如意宮看看。可春婷帶回來的消息卻是,香梅早就送完了東西離開如意宮了。
林端若一下子慌了,香梅對於她來說,是這個世上僅存的親人了,她早已將香梅看做自己的親妹妹。一聽說香梅不見了,她趕緊讓祿才帶著宮人出去找,她自己挺著肚子不方便出去,隻得一遍一遍的在屋內祈求著,祈求香梅千萬不要出事。
找了半天,直到天黑,都未曾找到香梅的蹤跡,林端若是真的慌了,她也顧不得其他,便挺著肚子直接去了太極宮找皇上,一臉淚水的將此事告訴了皇上。
皇上知道林端若待香梅與旁人不同,安慰了一番後,便趕緊下令讓馬江明帶人滿宮的去找。
直到找到皇後宮中,皇後見此事動靜如此之大,這才支支吾吾的告訴了皇上,原來白日裏,皇後的一個親侄子隨母親進宮來看望皇後,卻不想她這個侄子趁著自己母親與皇後聊天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正在禦花園裏亂轉,不想正碰上了從如意宮轉回來的香梅。
香梅跟著林端若的時日久了,不管是通身的氣度還是舉止行動,看上去都比旁的宮人要高貴優雅上一截,林端若又愛護她,她滿身的穿戴打扮看上去也並不像宮人,竟像一般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似的。
皇後這侄子不知抽了什麽風,一眼便看上了香梅,許是平日裏在家放肆慣了,上去便糾纏著不放。香梅自是嚴厲訓斥了他一番,誰想這人並不理會,反而變本加厲,仗著皇後與左丞相在身後撐腰,喚來自己的奴仆,不管不顧的就將香梅給強行帶出宮去了。
林端若聽完,隻氣得差點沒暈過去。
皇上也一臉的怒氣,怒道:“難不成那宮門前守衛的兵士都是吃素的嗎?朕宮裏的人,就這麽任由一個毛頭小子給隨意擄了去嗎?”
那負責守衛的將領早就嚇得戰戰兢兢了,結巴著道:“那……那人拿著……拿著未央宮的令牌,還有……還有左丞相大人的手牌,下臣們不……不敢阻攔……”
“混帳!”
皇上氣極了,還欲再罵,卻被林端若一把拉住,那張粉麵上滿是焦慮與擔心,她拉著皇上的袖子,著急的道:“聖上,此刻不是追責的時候,您快派人去左丞相府上,將香梅給尋到帶回來啊!這都過去一天了,香梅一個人……端若怕她出事……萬一……聖上,您快派人去尋啊,快派人去啊……”
聽著林端若的哀求,皇上不再猶豫,立刻讓馬江明親自帶著人去尋香梅回來。
林端若自馬江明走後,便在正元宮內焦急的等待著,皇上亦是陪著她,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馬江明還未回來,林端若看著正元宮外黑漆漆的夜,眼淚都出來了,她隻恨自己,為什麽要派香梅在那個時辰去如意宮,她甚至不敢多想萬一香梅就此回不來了怎麽辦,一想到這個結果,林端若隻覺得真真切切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痛。
皇上勸她去休息一會兒,可林端若此時哪裏還能去休息,她此刻除了焦急,更是有著對皇後的滿腔怨恨。
皇後明明知道這件事情,可她卻選擇避口不提,若是她早一點將此事告訴自己知道,那也好過拖了這麽長的時間啊,都過去了一天,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萬一香梅真有個好歹……
好不容易,又過了一個時辰,聽到門口的雨梨在外麵激動的嚷著,
“回來了!回來了!主子,香梅姐回來了!”
林端若扶著肚子便要出去,皇上一把拉住了她,有些責怪的道:“你別急,她人都已經回來了,你還這麽大的肚子呢,走這麽快幹嘛?”
不一會兒,就看到春婷與紫煙,琴歡和雨梨等人簇擁著香梅走了進來。
香梅一進屋看到林端若,便像是看到了最親近的家人,連行禮都顧不上,隻一頭便紮進了林端若的懷裏,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哭了起來。
林端若緊緊的擁著香梅,不由得也跟著落起了淚,不停的輕聲安撫著她。
香梅自林端若懷裏抬起了頭,滿臉的憔悴不堪,往日靈動的大眼睛裏滿是血絲,她悲聲道:“主子……香梅……香梅沒臉再在這世上活下去了……主子……”
這話一說出來,林端若隻一驚,這個時候才看到香梅的衣衫略有些淩亂,半掩遮住的脖頸上還有著一塊塊鮮紅的淤痕,林端若知道這是什麽,卻什麽都沒說,隻更緊的擁住了香梅。
皇上緊皺起眉頭,問馬江明這是怎麽回事。
馬江明看看皇上,又看看林端若,猶豫了一會兒,方才小心著道:“回聖上,老奴趕到左丞相府上,與左丞相一道尋著香梅姑娘的時候,已是遲了……”
滿屋子的人立時麵色都變了,一句遲了,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一時之間,屋裏安靜的隻剩下香梅的悲泣聲。
皇上也有些意外,他看著眼中滿是怨恨的林端若,隻是歎了口氣,道:“好了,香梅好歹也平安回來了,你先好好陪陪她,朕今夜便去柔昭儀處,明日再來看你。”
林端若忍著心中的悲痛與恨意,強勉自己向皇上擠出一個笑容,溫柔的道了聲多謝楚郎,多餘的一句話也沒再說了。
當皇上離去後,春婷頗有眼色的也拉著紫煙等人出去了,她們知道,此時的香梅,大概也不願意見到旁人。
香梅哭的聲音愈來愈低,到後來,嗓子都啞的發不出聲了,林端若心疼的替她拭去淚,與林媽媽一道不停的安撫著她。
香梅哭累了,雙眼無神的看著林端若,喃喃道:“主子,香梅不願再活了……香梅髒了身子,不想再活在這世上了……主子,香梅沒臉再活下去了……”
聽著香梅來來回回的說這幾句話,林端若心如刀絞,卻仍是緊緊的握住她的雙肩,用力的道:“香梅,你聽著!我不許你去尋死!這件事兒,就當它沒發生過,就當它過去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我會讓那個畜牲不得好死!香梅,你相信我!你一定不能有輕生的念頭,你聽到了嗎?此事都怪我,皆因我而起,你倘若真的去尋死,那我便跟著你一塊兒去死!左右這世間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又是我害了你,所以,你不能死!你必須堅強的活下去!哪怕是為我而活!”
香梅呆愣愣的看著林端若,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林媽媽在一邊疼惜的看著香梅,撫著她的肩,除了歎息,卻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夜裏,林端若與林媽媽守著香梅一整夜,第二日,林端若實在撐不住了,才喚來春婷等人,讓她們幾個輪流看著香梅,千萬不能讓香梅出現意外。
中間皇上曾來了一次正元宮,見林端若才睡下,便沒有喚她,而後前朝說是有外使來訪,便又急匆匆的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