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皇上都沒再提關於大皇子的事情,林端若與林媽媽都暗暗的擔憂,隻能讓祿才悄悄的去太極宮裏打聽。沒幾日,便聽祿才回來說,押解大皇子的囚車第二日便要回到皇城來了。
林端若心中焦急一片,私下裏同林媽媽思來想去,都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所有的權勢都盡在皇上一人之手,除了他,現在再無人可以將大皇子平安的放出來。
第二日,林端若在屋中左右的踱著步,盼著皇上過來,從早上一直等到午後,都不見皇上的蹤影。她心內著急,便讓香梅去了太極殿,對皇上說自己今日有些許的感覺不適。
果然,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皇上麵色匆匆的來到了正元宮。
林端若躺在**,隻裝著一副虛弱的樣子,拉著皇上的手,一臉的委屈樣,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皇上見了心疼極了,趕緊的便要宣劉太醫過來。林端若製止住了,隻委屈的道:“楚郎,端若隻是腹中的孩子一直在踢,踢的端若不舒服罷了。”
聽林端若這麽說,皇上頓時鬆了口氣,見皇上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林端若趁機又道:“楚郎,您這幾日都在忙什麽呢?也不知道過來陪一陪端若和您的孩子!”
皇上撫著林端若的手,好言道:“是是是,都是朕的不是,朕這幾日確實有些忙了,今日早朝的時候,老大那個廢物被押解回來了,朕在朝堂上將他痛打了一番,扔進了天牢,那些個擁護他的臣子們,都拚命的為他求情,說什麽邊疆不可缺他……哼,說的朕一頭的火,難不成朕這萬裏江山,還找不出另一個將軍去代朕殺敵嗎?”
林端若聽著心裏暗暗一驚,麵上卻仍是一副柔弱樣子,似是有口無心的道:“既然有那麽多臣子為大皇子殿下求情,楚郎何不順水推舟赦了他此番的罪過?一來也顯示您的寬厚仁德,二來您與大皇子殿下畢竟是親父子,又不是旁人,兒子犯了過錯,做父親的原諒一次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您以後再多教教大皇子殿下便是!”
皇上卻是搖了搖頭,道:“上陣無兄弟,更何況父子?他也不是一日兩日在沙場之上了,連這點果斷之心都沒有,滿腹的婦人之仁,如何堪當重任?而且他根本不將朕的話放在心上!今日能為了幾百個將士能連丟朕的兩座城池,說不定他日生了逆反之心,聽了旁人的慫恿,來搶壓朕的江山,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端若聽著,知道自己此時不便再多說了,否則會引起皇上的疑心,便隻得住了嘴。
很快,又過了兩日,林端若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辦法,她與前朝大臣並不相熟,也沒有一個可靠的人可以在朝堂上說上話,如今在這後宮之中,已是無計可施。
林媽媽這一次似乎也是絕望了,她曾偷偷的抹著眼淚問林端若,最壞的結果會是什麽,能不能保得住楚華離的一條性命,林端若看著一向無情的林媽媽垂淚的模樣,卻是張不開口,亦不知道怎麽回答。
這一日,林端若坐在廊下鬱鬱寡歡,為著楚華離的事情,她這幾日的心情都並不好,在她身後,琴歡與紫煙正悄悄的說著宮內的八卦。
隻聽琴歡神秘的悄聲道:“千真萬確呢紫煙,昨兒我聽太極宮的小方子告訴我的,你說這世間的事多可笑,老天爺倒也是公平的呢,讓他做了那麽大的官兒,偏偏在子嗣上為難他……三妻四妾的一個不落,就是生不出來一個孩子,這好不容易得一個,還是個傻子,你說這可笑不?”
紫煙聽得連連點頭,悄聲應和著。
正巧林端若聽到了,便多嘴問了一句,
“琴歡,你這又是在說誰呢?誰做了大官兒?誰又生不出來孩子,得個傻子呢?”
琴歡捂著嘴上前,笑道:“回主子的話,說的正是皇上跟前兒的那個中書令大人呢。”
“中書令?江台利江大人?”林端若有些奇怪的問道。
“可不是嗎?琴歡聽他們說,江大人膝下就一個傻兒子,倒也不是傻子,隻是太過愚笨,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還是個結巴呢,這都到了娶妻的年紀了,皇城之中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願意將自家女兒嫁給他,江大人四處托人說親,高不成低不就的,可頭疼著呢!”
“娶妻?高不成低不就?”林端若半眯起雙眼,看著廊下開的正好的一叢豔紅芍藥,喃喃自語道。
過了兩日,一場初秋的雨傾盆而下,洗刷著天地間的一切。
江台利從太極宮出來後,便一路小跑著往宮外行去,在行至太掖池邊時,似乎因著雨太大,雖然衣服已差不多濕透,但眼看著離宮外還有一截,便令身邊的隨從去太極宮處找宮人借把傘來,說自己在池邊的亭子裏等著。
待那隨從離去後,江台利小跑到了亭中,亭子裏早就有兩個人在內端坐著,看著亭外,似乎在欣賞雨景。
江台利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這位光是背影便已美的讓人驚心的女子,低聲道:“臣江台利見過端妃娘娘,不知端妃娘娘如此費心,安排與臣相見,卻是所為何事?後宮嬪妃與外殿臣子接觸,可是犯了大忌,此事若是讓聖上知曉,那下場可就太不妙了,風險太大了!”
林端若巧笑嫣然的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似乎是一臉正氣的大臣,柔聲道:“與您相見,確實是冒著大風險,隻是也要看這結果值不值得啊,您說是嗎江大人?”
江台利看著林端若那張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似乎是被她那嫵媚入骨的桃花眸定住了三魂七魄,直到林端若又喚了他一聲,他方才有些赫然的微低頭道:“那不知端妃娘娘想讓臣為您做什麽呢?您又能用什麽來與臣交換呢?”
林端若微側過頭,看著亭簷下成串成串的雨滴,自信的道:“聽聞江大人正在操心為令公子娶妻?端若倒可做一媒,昭嬌公主,不知江大人您可看得上?”
原本江台利隻是隨意一問,帶著幾許敷衍的成份,在他看來,一個後宮中的女子,能為他一個前朝官員做什麽,何況他早就打聽清楚了林端若的來曆,隻是一個鄉野村夫的女兒罷了,並無家世。
可當林端若說出這兩句話時,江台利心中一動,有些不敢相信,遲疑了一下道:“昭嬌公主?那可是皇親了,若真是能娶到她,倒是我江氏的榮耀,可是……臣的愚兒,怕是配不上公主,聖上大概也不會答應的。”
林端若看著江台利的模樣,心中便知他已動心,隻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而已,於是甜甜一笑,道:“聖上答不答應,那便是端若的事了,就怕江大人看不上這位公主殿下呢。”
雖然淑妃被關冷宮,五皇子身死,南陽王失勢,但昭嬌公主好歹也是公主身份,而且又是皇上的長公主,從前也是倍受寵愛的,若是自己的傻兒子真攀上了皇親,江台利又哪有不願意的份兒呢?
當下江台利連連說著不敢不敢。
他看著林端若微笑看著他不語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直接問道:“此事事關我兒一輩子,若真辦成,臣定當重謝端妃娘娘,敢問娘娘,您又想讓臣為您做什麽?”
林端若輕撫著自己已經隆起的肚子,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笑道:“五天!隻需五天,端若定讓您江府辦上喜事兒!至於端若所求的嘛,“
林端若突然斂了笑意,微微低下了頭,道:“為報他人的大恩,還請江大人在前朝之上想辦法,救出天牢中的大皇子殿下!”
……
目送著江台利與他的隨從撐著雨傘在雨之漸漸消失後,林媽媽上前,一臉擔憂的問道:“這位江大人果真有辦法能救出大皇子嗎?”
林端若篤定的道:“他既敢答應我,便定有他的主意!”
聽著林端若言語裏的自信,林媽媽又轉過頭看著她,仍是一臉的擔心,問道:“那你方才允諾江大人的話,你又果真能辦得到嗎?”
林端若笑道:“若是從前,我還真沒這個能耐,可今時不同往日了,昭嬌公主如今在宮中沒了淑妃的庇護,又被五皇子的事情給嚇的不輕,現在就像一隻沒了依靠的孤鳥,她自己的未來,已是半分主都做不得了!”
隔一天,皇上來到了正元宮,林端若看著皇上一臉怒氣,便笑著迎了上去,隻軟聲問是怎麽了。
皇上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可知今日在朝堂之上,那中書令江台利做了件什麽事嗎?”
林端若當然知道是什麽,可卻仍裝著不知問是什麽事情。
皇上鐵青著臉道:“他竟然在下朝之後上書,說是想跟朕求了昭嬌去給他做兒媳。”
林端若轉動著眼眸笑道:“這不是好事兒嘛?楚郎你以前不是最為寵愛昭嬌公主嗎?嫁到江大人府上正好,日後她進宮多方便啊,可以隨時來探望您,不必遠嫁,飽受思親之苦呢!”
皇上卻是冷哼了一聲道:“這個中是有內情的,你是不知道,那江大人的兒子若真是個十全的,倒也罷了,朕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可是他那兒子,卻是個結巴子,你說,這樣的人,哪能配得上朕的公主?”
林端若故作驚訝的道:“是個結巴呢?”
皇上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林端若卻是捂著嘴笑道:“可端若以前卻是聽說,江大人的兒子生的相貌端正,隻是性格太過忠厚,是個難得的老實人呢。”
皇上點點頭道:“他那兒子,朕倒是見過兩次,雖說不上是貌比潘安,卻也是個俊俏郎,可是說到底,還是有著天生的疾患,說話結結巴巴,再老實再俊俏又有什麽用?”
林端若遞上一杯茶道:“可端若卻不這麽想呢,人常言娶妻娶賢,可是嫁漢呢?就要嫁個老實的,知冷知熱能疼自己的!昭嬌公主如今在外的名聲可不太好聽呢,有著一個毒害龍嗣的母親,有著一個企圖奪位的兄長,又有著那麽一個勢大的南陽王祖父,以後嫁人,怕是不好嫁呢,端若倒覺得,若果真嫁了江大人家這個老實兒子,平平淡淡的過上一輩子,倒也是一件幸福事兒,左右不會讓旁人看輕欺負了去的!”
這幾句話似乎句句說到了皇上的心坎上,林端若見皇上麵上的表情微微一動,便知他將自己的話聽到了耳朵裏,她深知見好便收的道理,便不再在此事上多言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到了第四日,一大早林端若便好整以暇的坐在宮內等著,過了早膳時間,隻見皇上一臉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
還不待林端若多問,皇上便一把將琴歡遞上來的茶盞扔了出去,碎了一地。
林端若撫著自己的肚子,似是被嚇了一大跳,瞪圓了眼睛,不敢說話的模樣,隻有些害怕的看著皇上。
皇上一見自己將林端若嚇到了,擔心她腹中的孩子,便忙上前半擁住她,安撫著道:“朕是不是嚇到你了?別怕,朕不是衝你發火的,沒事兒的!”
林端若有些委屈的高高嘟起了紅唇,好一會兒才似乎緩過勁來,問皇上方才為什麽生這麽大的氣。
皇上遲疑了半天,才麵色鐵青的告訴林端若,說是今天一大早的,便有昭嬌宮裏的宮人來報,說是昨晚有一個男子闖進了昭嬌的寢宮,進去的時候被人發現了,匆匆忙的逃走了,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當時很多宮人都看到了。
林端若當下便捂著紅唇一臉的驚奇道:“不可能吧!昭嬌公主身份貴重,她應該不會做出失禮之事吧?”
皇上黑著一張臉並未說話。
林端若頓了一會兒,小心的道:“此事若真是如剛才楚郎所言,被許多人瞧見了,那對昭嬌公主的名節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女子的名節受毀,日後誰還願意娶呢?”
皇上仍然一言未發。
林端若繼續道:“楚郎您可得早早的想個穩妥辦法,在此事還未大肆宣揚開之前,悠悠眾品,可難堵啊!”
皇上默不作聲,一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