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皇後一臉威嚴的坐在上麵,前幾日才剛下過一場大雪,正值化雪之時,天氣冷的厲害,殿內燒上了好幾盆炭火,紅通通的炭火燒得正旺,不時發出幾聲輕微的畢剝聲。
皇後環視了一眼殿內,見淑妃,麗妃,莊妃,還有靜昭儀,端昭儀等一眾後宮嬪妃,該來的統統都來了,連柔嬪都挺著肚子坐在一邊,正滿臉憂心的看著殿中地上跪伏的那個人。
那人正是她的貼身侍婢小歡。
“本宮問你,你之前說的,可都是實情?”
皇後看向地上跪著的正瑟瑟發抖的小歡,她此時將頭緊緊的貼在地麵上,動都不敢動一下,卻止不住身體在輕微的顫抖。
聽皇後問話,小歡連忙重重的磕了幾下頭,顫抖著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奴婢方才說的句句屬實,沒有半點欺瞞與蒙騙!”
皇後聽了,點點頭,目光轉向一邊的杜嬪。
杜嬪此刻早已是鐵青了一張臉,眼中滿是怒意的瞪著地上的小歡。
這也難怪杜嬪會如此生氣,小歡方才說的那一番話中,實打實的牽連到了她居住的宮殿,還有她屋裏伺候的宮人青荷。
杜嬪雖平日裏瞧不起柔嬪,也經常欺負她,可此時她心裏清楚,這次可不是普通的小事兒,柔嬪的生死大概還不會驚動到太後娘娘,可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卻是萬分貴重。
謀害龍嗣,這可是必死的重罪!
若是自己被這事兒給牽連上了,且不說日後在後宮中的寵愛地位了,就連自己這條性命,甚至自己的娘家是否能保住,都很難保證!
想到此,杜嬪心裏一陣慌亂。
當皇後看過來的時候,杜嬪暗暗擰緊了手中的袖帕,隻強顏笑著,目光躲躲閃閃的,不敢迎上皇後那充滿考究的視線。
“杜嬪……”
皇後終於還是開口喚了出來。
杜嬪心裏一沉,慌慌張張的扶著椅子兩邊的扶手,勉力撐著自己站起來,站在殿中行禮回話,
“是,皇後娘娘。”
皇後看著她,緩緩道:“這宮人方才說的,想必你也都聽清楚了,既是指出了你宮裏的青荷,那這事兒,便是與你宮裏脫不了幹係,本宮奉太後與聖上旨意,要將這謀害龍嗣一事查清楚,不會放過這下毒之人,但也不會去錯怪一個無辜清白之人,畫眉,你去把青荷喚來問話!”
“是!”畫眉應了聲,退了下去。
杜嬪見狀,一臉戚戚,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哀聲道:“皇後娘娘,這事兒……這事兒不關嬪妾的事啊,嬪妾什麽都不知道,嬪妾怎麽會有膽子……有膽子去做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啊?”
“那可不一定呢!”
一邊坐著的安嬪突然插了一嘴進來。
杜嬪立時扭過頭,呆愣的看向安嬪。
安嬪抬手用帕子遮住嘴,輕笑了幾聲,道:“杜嬪,你說你沒膽子,那便真是沒膽子嗎?凶手也不會自己站出來說自己是凶手啊……”
“安嬪,你這話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柔嬪這毒,便是我下的不成?”杜嬪一聽安嬪這般說,立時便急了眼。
安嬪斜睨了她一眼,輕哼了一聲,道:“我可沒說,我隻是說,有膽子做下這等髒事兒的人,必然是膽大包天之人,那當著眾人的麵,肯定不會自己承認啊,不然,那凶手是個傻子不成?”
聽著安嬪的話,杜嬪隻恨得咬牙切齒,怒目圓睜,直直的瞪向安嬪。
安嬪見她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麵上的不屑愈發明顯了,又輕描淡寫的道:“本來嘛,這柔嬪宮裏的宮人都說了,一路上就在你杜嬪宮門口停了停,又遇上了你屋裏的宮人,然後柔嬪便中毒了,天底下哪兒有這麽巧的事情呢?誰知道你是不是嫉妒著柔嬪懷有龍嗣惡意毒害呢?”
這話便說的十分明顯了,矛頭直接對準了杜嬪,杜嬪氣得渾身顫抖,伸著手直指著安嬪道:“你以往便看不過我,如今瞅著了機會,便使著勁兒的誣陷我!我若真是存心想害柔嬪,又怎麽會笨到在自己宮門前,讓自己的宮人那麽明目張膽的去下毒呢?”
“誰知道呢?”
安嬪一副無聊的樣子,揮著手裏的帕子,悠閑的道:“老話不是說了嘛,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明顯的手段,旁人看著反而會認為你是被陷害的了!你大概就是這麽想的吧,誰都不會認為杜嬪你笨到在自己宮門前下毒,你偏偏就如此做了,到頭來還裝著一副無辜相,好能騙過眾人的眼睛……”
“你……我……我跟你拚了!”
杜嬪眼見得說不過安嬪,口舌之爭根本討不到半點好處,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又氣又急之下,一骨碌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三步並兩步,便衝到了安嬪麵前,舉著巴掌便往安嬪頭上揮去。
在場的眾人,皆沒有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杜嬪那一巴掌已是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安嬪的頭上。
那一巴掌力道十分大,一下子就將安嬪的發髻隻打了個散亂,發飾四散紛飛,落了一地。
安嬪哪肯罷休,也衝了起來,掄起手往杜嬪頭上揮去。
兩個人便這樣抱做一團互相打了起來。
她們旁邊的宮人還有幾個嬪妃忙都上前勸起架來,可是那兩人打的正歡,哪肯先鬆手,宮人又不敢大力去扯,怕惹怒了主子,一時之間,殿內叫聲,痛罵聲,亂作一團。
林端若見狀,隻垂著眸,坐在椅上好生喝著自己的茶,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柔嬪,見她一臉焦色,微微一笑,衝她不為人察覺的輕搖了搖頭,又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不必多管閑事。
柔嬪本來心中一片焦躁,隻因此事皆是由自己而起,當看到林端若遞過來的眼神後,她這才稍稍定下心來,雙手放在小腹處,護著自己的肚子,仍是有些緊張的看著殿中依然撕打在一起的兩人。
皇後眼看著杜嬪與安嬪二人不顧自己這個皇後還坐在上麵,便這樣自顧自的在自己這未央宮裏爭打起來,實是大為生氣,再目光掃到一邊的淑妃與林端若等人,一臉看戲的神情,顏麵上覺得頗是過不去,便扭頭看向一邊的連媽媽。
連媽媽會意,喚來身後的兩名宮人,走下場去,一邊一個,大力抱住杜嬪與安嬪,使勁的往兩邊拖,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將兩人分開。
杜嬪與安嬪本來還欲再罵,可看到來扯自己的是皇後身邊的連媽媽,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此刻是身在皇後的未央宮,趕緊先後跪到了地上。
待此時,殿中眾人再看過去,都不禁心中暗暗笑話了起來。
隻見這兩人,皆是鬢發散亂,飾物都不知去了哪兒,有如街頭瘋婦一般,衣服也被扯的亂七八糟的,安嬪的臉頰上竟還有幾道長長的血痕,像是指甲撓出來的,杜嬪身量比安嬪略高,便占了一些便宜,臉上沒有什麽傷,但是脖子上卻也是有著幾道觸目驚心的撓痕。
皇後看著她們倆的樣子,使勁一拍身邊的桌案,嗬叱道:“看看你們倆,像什麽樣子!成何體統!後宮女子的溫婉賢德,都去哪兒了!竟有如民間瘋婦一般!像你們這樣,還有什麽資格留在這後宮裏侍奉聖上!”
一見皇後動了怒,杜嬪與安嬪二人立時臉色變了,紛紛在地上磕著頭,求皇後寬恕。
正在這時,畫眉帶著青荷進來了。
皇後不想再看到杜嬪與安嬪這番樣子,簡直是太丟醜了,鐵青著臉令她二人退到一邊站著。二人乖乖的站至一邊,動都不敢再動一下。
青荷一進來,便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麵上一片死灰。
皇後見她這副樣子,心中頗感奇怪,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道:“你便是杜嬪宮裏的青荷?”
青荷隻愣愣的說不出話來,點了點頭。
皇後又問:“那你應該已經知道柔嬪中毒一事了?她的宮人說,取完酸棗糕回來,一路之上,隻同你接觸過,本宮問你,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柔嬪的吃食之中,是不是你下的毒?”
青荷突然眼中淚水盡湧而出,哆嗦著不停的磕頭道:“回……回皇後娘娘,奴婢不知道……這事兒,跟奴婢沒關係啊……娘娘饒奴婢一條賤命,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求皇後娘娘開恩……求娘娘開恩……”
淑妃突然撲哧一聲輕笑了一下,道:“這宮人也倒是奇怪,皇後娘娘問她是不是她下的毒,她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卻句句隻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句句都是讓皇後娘娘開恩饒她性命……”
皇後對於淑妃突然的插話,有些不悅,淡淡的道:“淑妃這話什麽意思?是覺得本宮話問的不對嗎?”
“臣妾可不敢……皇後娘娘,您盡管照您的想法問便是了,左右今兒天冷,回去宮中也是無事的,臣妾有的是耐心,看您破這樁毒害龍嗣的案子!”淑妃說著,挑起眉梢,意味深長的看向皇後。
皇後皺著眉看了淑妃一眼,沒再與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轉過頭去又看向青荷問道:“你且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麽?柔嬪食物中的毒,到底是不是你下的呢?又是何人在背後指使你?快都如實說來!否則,進了慎刑閣,你這條命便不知能不能保得住了!“
青荷聽完,一張臉隻白的如同宣紙一般,咬著小唇,怔怔的跪伏在地,既不說話,也不動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皇後等的不耐煩了,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隻將青荷嚇得又是一哆嗦。
她突然轉過頭看向一邊立著的杜嬪。
杜嬪此刻蓬頭散發,衣衫淩亂的站在一邊,見青荷將一雙眼落在自己身上,立時後背一陣冷汗,揪著衣領道:“青荷,往日裏我自問待你也是極好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話,可不能將這盆髒水潑在我的身上!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這可不是小事兒!是會掉腦袋的!”
青荷慢慢轉過頭,慘笑了一聲,突然開口道:“回皇後娘娘,柔嬪食物中的毒確是奴婢下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然。
議論之聲紛起,幾乎所有的人將視線都或明或暗的投向了杜嬪的身上。
青荷是杜嬪宮裏的人,杜嬪方才自己都說了,平時待青荷是非常好的,如今青荷自己招認了下毒之事,那不擺明了指使她的人是誰嗎?
杜嬪立時七魂隻餘一魂了,腦裏一片空白。
一邊同樣篷頭散發的安嬪,此時白了杜嬪一眼,重重的哼了幾聲,一臉得意的笑。
皇後欲再問,正在這時,隻聽外麵的宮人高聲喚了起來,
“聖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