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芸娘從蘇沫的院落離開之後,就帶著丫鬟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李誠如的骸骨已經被平整的放在了她內室的床榻上。白骨森森,若是晚上,乍然看到一一具骸骨,必然會讓人驚恐不已。

可是,芸娘卻隻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將目光收了回來。

她坐在一旁的太師椅旁,望著正端著茶送過來的侍女。

“夫人,喝茶。”侍女將茶盞遞給芸娘。

芸娘接過茶盞,放在一旁,隨後才將目光落在侍女的臉上,“如煙,你跟著我多久了?”

打從芸娘從蒙古回來,如煙就一直跟在她身邊伺候,如今算來,也已經有了二十年。

“回夫人的話,如煙跟在夫人身邊已經有二十餘年,不知道夫人問這個做什麽?”

“二十年啊!”芸娘言語間露出幾分惆悵,隨後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煙從未見過芸娘如此,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著她的話往下說。

“你去將我放在梳妝台的妝奩拿過來。”

芸娘的聲音,將走神的如煙拉了回來,如煙立即轉身去了內室,在看到**的骸骨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利索的將妝奩拿在手裏,然後三步並兩步的回到芸娘身邊,道:“夫人,您的妝奩。”

芸娘點了點頭,然後將妝奩打開,最上麵的匣子裏放著一些難得一見的首飾,第二層也是發釵之類。

芸娘將第三層打開,把裏麵的東西給拿了出來,遞給一臉蒙圈的如煙,道:“想當初你來到我身邊的時候,也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晃都二十年過去了,是我耽誤了你的一生,真是對不起。”

如煙聽到這話,當即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哽咽的說道:“夫人,您這說的是什麽話,當年若是沒有您的救命之恩,如煙隻怕已經凍死在那個黑夜了。”

想起往事,如煙心中一片唏噓。

盡管多年過去,她依然還是痛恨那個讓她痛苦半生的人。

芸娘看著如煙一臉憤恨的樣子,便知道她想起了曾經的事情。

“或許我們之間有二十年的主仆之情,以後的日子,就隻能你自己走了,拿著這個賣身契,你就自由了。”

“夫人,您為何要將賣身契給我?”

“不止是賣身契,這個妝奩裏的東西,你都拿去,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留在身邊也當做念想也行。”

如煙一聽頓時驚恐的睜大眼睛,連連擺手拒絕道:“夫人,這些都是你的心愛之物,你若是將這些東西都給了我,你日後用什麽?”

話音一落,如煙腦子裏忽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瞬間,她‘噗通’一下跪在了芸娘的麵前,哽咽著說道:“夫人,您是不是打算……”說著,如煙微微轉頭望著內室的方向。

她雖然沒有說明,可是意思卻已經表達得十分明白。

夫人這是打算跟隨駙馬而去,否則不會將這些東西給自己。

“夫人,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駙馬雖然不在了,可是你還有皇上,還有奴婢。您想想看,如果皇上知道你想跟著駙馬一起走,他該多傷心。”

芸娘沒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讓如煙知道,她原本想要否決的,可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忍了下來。

“你當真以為**的那具骸骨是誠如的?”

“難道不是?”

如煙不以為然的看著芸娘,既然是被傅大人找回來的,應該不會有錯啊。

芸娘微微一笑,說道:“當然不是!當年誠如為了保護我,不小心從懸崖掉下去,那麽高的懸崖,掉下去就會粉身碎骨,怎麽可能還有屍骨保存?”

“可是,傅大人不是說那是駙馬的骸骨嗎?”

芸娘有些不明白,難道是傅大人因為找不到駙馬的骸骨,所以隨便就找了一副骸骨來代替。

這若是讓皇上知道,可是欺君之罪。

“夫人,這可是欺君之罪,傅大人應該不會做這麽愚蠢的事情吧?”

“此事不管夫大人是不是故意的,都到此為止,你記得,不要將此事傳出去,明白嗎?”

“奴婢知道!”如煙知道事情的嚴重,自然不會到處亂說。

“可是,您也不能有那種想不開的念頭,雖然斯人已逝,但駙馬若是知道的話,也不希望您因為他而想不開對不對。”

芸娘苦澀的勾起嘴角,淺笑道:“如煙,如果是你,明知道幾日後要嫁的人並非是自己心中所愛,你會願意嫁給他嗎?”

如煙一愣,隨後搖了搖頭,沉聲道:“奴婢自然是不願意的。”

“所以,明知道那個人不是自己想要的人,我又怎麽可能同意嫁給他。既然找不到他的骸骨,那不如就將我的骨灰撒到蒙古草原的各個角落,總比好過現在好。”

“夫人!”如煙聽著她自暴自棄的語氣,聲音都哽咽起來。

“您不要這麽想,奴婢舍不得您。”

說著,如煙眼淚都掉了下來,低落在芸娘的手背上,令她一怔。

“傻瓜,不要再說這麽傻氣的話,誰離開誰都可以活下去。而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應該跟著誠如一起離開,如今已經多活了二十年,已經賺了。”

如煙望著芸娘,知道她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自己如何勸說,她都不會改變主意,不由的歎了口氣。

“夫人,您當真想好了嗎?”

“想好了!”芸娘點了點頭,將賣身契連同妝奩一起遞給了如煙。

“這些你帶走吧,京郊還有五十畝地,足夠你養老,地契也在妝奩裏麵,等明天事情處理完了之後,你就收拾東西離開吧。”

“我知道了,夫人!”如煙含著淚,將東西接過去。

此時此刻,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等到公主離開之後,自己也會跟著一起離開,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了。

“明天婚宴的時候,你幫我拖住時間。”

“奴婢明白!”如煙咬著唇,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芸娘還吩咐了一些其他事情之後,便讓如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