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炎斂起疑惑的神色,唇邊勾起簇狡黠。
“鄭知事倒是提醒本官了,自會謹記。”
他假意應下,目光裏晦暗不明的神色轉了轉,故意道:“近來因本官魯莽,倒是為薑大人添了不少的麻煩,不知薑大人近日都去了哪裏,本官也好來個偶遇,賠個不是。”
鄭攝一聽這話,心裏更是得意,一時間口上沒了遮攔。
“薑大人近來可是官大事多,忙的很呢,尤其是那李直,活著的時候不識抬舉,死了還留下一大堆爛攤子,若是隻看他與薑大人頂嘴的事上來看,死八百回都是便宜他了,不過,他可……”
忽然,他猛的回過神來,一臉驚懼的神色稍縱即逝,忙換上訕笑,“瞧我這嘴,竟說些無用的事情,傅大人可不要見怪了,隻需記得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可莫要多嘴便是。”
“鄭知事之後還說過其他嗎?”
傅修炎裝作糊塗,一臉之後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模樣。
這一點,不由的使鄭攝心情大好,爽朗大笑後起身就要離開。
傅修炎目送著人離開後,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起來,側目看向舒靈,“牢中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舒靈拱了拱手,如實將大牢中發生的情況表述一遍,並將蘇沫著重要說的話重複一遍,“大人,蘇沫姑娘讓人萬事小心。”
傅修炎輕笑,隻道:“她倒是心大,還有心思關係別人,舒靈, 好好看護著她,別出事情。”
舒靈領了命,心中倒覺得有意思。
兩人自己都麻煩不斷,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她轉身回了大牢,這時蘇沫在大牢裏注視著地上都有些發硬的屍體,“怎麽還沒有人來收屍?”
不論是她也好,還是黑衣人也罷,總之,是不是該有個人來看看情況?
蘇沫心中暗暗的腹誹著,就聽到悠長的廊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們這大牢是不是守衛忒不森嚴了?有人偷偷摸摸的進來刺殺都不知道?”
聽聞這話,獄卒震驚的麵麵相覷,同時,又摻雜了一份不知所措,似是在驚異她怎麽還活著,又像是在驚訝大牢裏會有人公然滅口的。
“喂,回神了。”
蘇沫不以為然,緩步走到牢門旁,抬手在獄卒的眼前晃了晃。
獄卒猛的回過神來,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與同來的獄卒使了個眼色,邁著焦急的步子朝著府衙裏走去。
“大人,不好了。”
他還未走到張之桓麵前,急切的聲音傳了過去。
“何事如此慌張,日後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張之桓怒聲訓斥,隨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大人,有人要刺殺蘇沫,那人屍體還躺在大牢的地上呢。”
一聽獄卒說到刺殺,張之桓的神色頓時複雜起來,麵色難看至極。
蘇沫剛入大牢便有人就要刺殺,還能將事情做的誰都不知道,他也隻能想到這麽一個人了。
難道是薑溫?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張之桓揮了揮手,“你回大牢仔細的看管著,若沒我的授意,蘇沫出了什麽事情,你便提頭來見。”
“是。”獄卒忙點頭哈腰的應下。
張之桓吩咐好一切後,便差人備上車,出了府。
來到薑溫入住的小院,他目不斜視的徑直走進前廳,薑溫正在裏麵品茶。
“張大人今日怎的來了?”
薑溫並未起身,而是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全然沒有將來人放在眼中。
張之桓也不管,開門見山的質問,“殺蘇沫的人可是薑大人派去的?”
提起蘇沫,薑溫散漫的樣子稍有收斂,直接否認,“不是。”
“這阜陽除了我,便是薑大人眼見不慣她了,我沒有下令要殺她,薑大人也沒有,那還能是誰?薑大人難不成連我也要隱瞞了?”
張之桓麵色更為難看,他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現下薑溫竟然有意隱瞞,他深深的懷疑起他的誠意了。
然而話說到這份上了,薑溫依舊咬死不認,“本官說沒有便是沒有,反倒是張大人,遇事便想著是本官所為,怎的不想想是否為自己下了令不記得了?”
……
一來二去間,兩人來回的拉扯了許久,將刺殺的事情像是打太極似的,你推過來,我推過去,誰都不認。
張這桓心中有怒,可礙於薑溫的官職比他高,也隻得是敢怒不敢言,壓著火氣回府。
回到府衙後,他的怒氣依舊未消,橫手一掃,將所見之地的東西悉數砸了個粉碎。
鄭攝聞聲而來,見著一地狼藉,忙道:“大人這是怎麽了?”
說起來,他這話也是明知故問,畢竟這人早已經被一手遮天的阜陽城中,難得讓張之桓如此憋屈的,除了傅修炎,就是薑溫了,不過,前者已經應下不該查的不查了,倒是暫且先行放置一旁了,那麽也隻是剩下了一人。
薑溫。
見張之桓不答,他便自故的說起來,“大人也莫要生氣,現下李直已經死了,也算是死無對證,今日我也聽聞有人要殺蘇沫,看來事情還未徹底的歸於平靜,依下官看,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張之桓聞言,憤怒的視線掃過來,“這話怎麽說?”
鄭攝貓著腰上前,四下看看了,低聲說道:“那銀子終究是燙手的,既然有人想要悄無聲息的刺殺蘇沫,那麽,咱們也能不動聲色的將財寶給轉移了,到時候,咱隻要打死都說不知道,不管是哪頭,這事都無人再知曉了。”
張之桓對此有些猶豫,一時間並沒有立刻回答,一雙眼裏滿是渙散的神情。
他們可是倚靠著薑溫謀一條財路,不過……
想著,他不禁又回想起今日薑溫那副隻管自己的自私模樣,頓時心下一沉,既然薑溫能夠不管他的難處,又何必再用熱臉去貼冷屁股呢?
“好,選個日子,咱們就把那批財寶轉移到沒第三個人知道的地方。”
“是,下官這就去準備。”
鄭攝欠了欠身子,轉身匆匆離開,去準備轉移銀子的事情。
而他身後張之桓臉上的表情很是憤然,一雙手緊緊的捏成拳頭。
薑溫,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