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阿慎像是扛不住了,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司菱姐,我說了您千萬別急,也別告訴擎哥是我說的,事情是宋總那邊出的天大紕漏,那塊地本來地基就有問題,現在項目施工到一半出了安全問題,明明該是宋總的責任,但不知道為什麽,有幾份初期的評估報告,上麵……上麵有些痕跡對擎哥不太有利,現在調查組盯著,有些平時就不對付的人也在趁機起哄,擎哥今天一整天都在應付這些,飯也沒吃幾口……”
“我知道了,阿慎,”司菱聲音出奇的冷靜,“你配合好他,其他的不用多想。”
這句話於阿慎而言,也是一種安慰,讓他的心也跟著靜了靜。
司菱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夜色已濃,城市的燈光匯聚成一片無聲的海。
她知道,在那片燈海的某一處,厲擎正身處風暴中心,獨自應對著明槍暗箭。
司菱沒有再打電話或發信息去打擾他。
隻是轉身回到廚房。
這段時間耳濡目染,她也學會了點簡單的廚藝。
原本打算簡單煮點的粥,後來想想換成了更費時但也更溫補的雞湯。
小火慢慢煨著,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然後,司菱洗了澡,換了舒適的家居服,抱了本書坐在客廳沙發上等。
電視沒開,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
書頁很久沒翻動,她的耳朵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終於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輕響。
司菱立刻放下書,卻沒有馬上起身。
厲擎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也鬆了。
但在看到客廳燈光和沙發上的她時,他幾乎是本能地,迅速調整了表情,嘴角努力揚起一個她熟悉的笑容。
“還沒睡?”他走過來,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溫柔。
“等你,”司菱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地看,不放過任何一絲疲憊的痕跡,“吃過了嗎?”
“嗯,吃過了。”厲擎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不是讓你先睡嗎?明天你還要忙沁源發布會的事。”
“不困。”司菱回抱住他,臉貼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夜晚的涼氣。
她沒問他公司的事,隻是說,“廚房煨了湯,要不要再喝一點?或者我給你放水泡個澡?”
厲擎隨即將她摟得更緊,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有真實的放鬆,也有一絲複雜,“還是我老婆好,湯待會兒再喝,有點累,想抱抱你。”
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發,閉著眼睛,像是單純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司菱安靜地依偎著,能感覺到他胸膛下略顯沉重的心跳。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揉著。
厲擎舒服地歎了口氣,“手藝見長。”
“嗯。”司菱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淡淡開口,“今天沁源的包裝設計定稿了,發布會也基本定了下來,很快就能上市了。”
“真的?恭喜啊,”厲擎睜開眼,眼底有光,是真心為她高興,“我就知道你能行,到時候我去給你站台。”
“下個月初,站台就不用了,厲總現在可是大忙人。”司菱語氣輕鬆,手指繼續幫他按摩著太陽穴。
“再忙也得去,”厲擎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看著她,“你的事,最重要。”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圍繞著沁源,圍繞著家裏瑣事,甚至還聊了聊周末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誰都沒提南城新區,沒提事故,沒提宋晏舟。
厲擎始終帶著笑,語氣輕鬆,甚至比平時更溫柔,更黏人。
他問司菱工作累不累,叮囑她別熬夜,說等她新品上市要好好慶祝。
仿佛他真隻是處理了一些普通的“小麻煩”,此刻已經雨過天晴。
夜深了,厲擎拉著她去睡覺。
躺在**,他從背後緊緊擁著她,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有些大,像是怕她消失。
他的吻落在她後頸,帶著純粹的眷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但也僅止於此。
“睡吧,”他的聲音貼著她耳畔,低沉而溫柔,“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司菱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臉,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後更緊地回抱住他,將臉埋進他懷裏。
“嗯,睡吧,”她輕聲說,“我在這兒。”
厲擎的身體似乎終於完全鬆弛下來,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懷中。
三天後,厲氏集團總部高層會議室裏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以幾位年長董事和高管為首,幾乎是一邊倒地反對立即召開大型新聞發布會。
“現在開?阿擎,你瘋了!調查結果都沒完全出來,輿論正在風口浪尖,我們說什麽都是錯!”
“就是!應該先冷處理,等風波稍微平息,內部厘清責任再說!”
“股價已經跌成這樣了,不能再有任何刺激市場的負麵消息了!”
反對聲浪此起彼伏,每一句都看似站在公司和股東利益的立場上。
有些人眼神閃爍,不知是純粹保守,還是暗中與宋晏舟有牽扯,生怕發布會成為清算的開始。
厲擎坐在長桌盡頭,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
他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沒什麽表情,既無被質疑的惱怒,也無妥協的猶豫,隻是沉默著。
直到議論聲稍歇,他才將煙輕輕擱在煙灰缸邊,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莫名讓還在嘀咕的幾個人閉上了嘴。
“冷處理?”厲擎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冷處理的結果,就是讓‘厲氏集團草菅人命’‘內部管理黑幕重重’‘總裁疑似牽涉違規’這些標簽,牢牢釘死在我們身上,輿論不會等我們,對手更不會,每沉默一天,信任就崩塌一丈,股價就多一分下跌的空間,某些人就多一天時間銷毀證據、串聯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