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崗地麽?”
我微眯著眼睛,沒有想到還有這麽多的道道。
“事情就從三十年前說起吧,這龍崗地……”
老嫗終於正式說了起來:
這老嫗叫做容俊芳,當年是龍崗地村委會的一個成員之一,那年她已經是六十來歲的年紀了,在村子裏地位極高,大家也都尊重她。
龍崗地山清水秀,是一個以農業種植為主要產業的好地方。
年輕人有的去城裏務工,有的也選擇呆在村子裏種地。
這平靜的生活持續許久,一直到了那天村委會討論的晚上。
所謂龍崗地村委會,不過是一個掛著牌子的小小房子,上下兩層,一層接待村民,二層作為村委會成員的辦公室。
其實這樣的規模已經算是寒酸了,配車那是想都不想,出門人均靠著三輪車,連摩托車都是奢侈的事情。
“這事情我不同意啊,村頭那路修起來難度太大了,而且別忘了咱們龍崗地的祖訓,祖訓怎麽說來著,任何地方都能動,除了村口不行!”
村長鄭愛國,四十來歲的村長,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穿著一件綠色的軍大衣,嘴裏吧嗒著旱煙,時不時地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國字臉濃眉大眼,個頭很高,標準的山東大漢,估摸有一米八多了。
作為村長,鄭愛國也是恪盡職守,當上村長的三年內是把村子管理的井井有條,誰家窮了,誰家遇見困難了,鄭愛國第一個上。
並且,三年時間,鄭愛國幫了村子不少人脫貧。
“可話不能這麽說,老鄭,咱們村子裏的農產品也好,棉花等紡織品也好,放眼全省的生產隊,那都是一等一的,咱們可要利用起來,帶領村民脫困。”
一名村委會成員說道,是個黝黑漢子,臉上滿是激揚。
“是啊,鄭村長,我也同意,這不能一直故步自封,對吧?”
“我同意。”
“我也覺得是這樣。”
龍崗地祖訓,後代子孫不得觸動村口的一切東西,否則便是滅頂之災。
這句祖訓已經傳了約有三百年了,龍崗地的子孫都是照做,從來沒有敢違逆的。
鄭愛國也是一個古舊的人,自然是不敢。
可時間長了,隨著時代的發展,龍崗地是空有沃野,但因為交通運輸的不方便,各類產品那是一直不能賣到好價錢啊。
一旦解決了這運輸的問題,那各種卡車就可以直接開到村口,這樣村民們也方便拋售手中的各種東西。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致富的好方法,而且有著天然的優勢。
躊躇這麽久,還是有人提出了這個方案。
“不行,老範,還有你老李,你們難道忘記了祖訓麽,我告訴你,這事情解決不同意,有意見你們可以找葛書記,但我想老葛也不會同意的,老葛,你說呢。”
鄭愛國咬牙說道,那對眾人的表現很是失望。
祖宗定下的東西,豈是你可以隨意更改的。
老葛葛書記,這是龍崗地的村委書記,個頭不高,喜歡抽煙,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勞動保護的衣服,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話。
這下子被鄭愛國點名,葛書記也隻能是眯了眯自己的小眼睛,猛吸了手裏的一口煙。
“這事情我也不好說,舉手表決吧,同意的舉手。”
葛書記上任幾年,一直都是不溫不火的,但凡遇見大事情都是舉手表決。
他這一說,之前發話的幾人都舉起了手。
村委會一共九人,舉手的就有四個。
“老梁,榮大姐,你們呢?”
鄭愛國當然是不同意的,就看向了兩邊的人。
那邊兩人人不同意,加上鄭愛國一共三票。
四對三,最後的決定權在葛書記還有後來的老嫗容俊芳手裏。
“這,這事情不好辦啊,老範,你有把握麽?”
葛書記自然是不急著表態,三十年前的容俊芳分管村子的計劃生育和婦聯的事情,在這經濟建設上的話語權不大。
“肯定有,榮大姐,葛書記,還有老鄭,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就是怕觸怒了先祖,但是你們想想,這他媽都什麽時代了,還搞這些封建迷信的,都是紙老虎,咱們該變一變了。”
“就是啊,隔壁幾個村子那是大力發展經濟,哼哼,咱們現在連別人的屁股都追不到,還當個逑的村委啊。”
……
被老範這麽一帶頭,那眾人是七嘴八舌,居然是說的頭頭是道,連葛書記都有點動搖了。
容俊芳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是長歎一口氣。
因為葛書記是使勁捏了下手裏的煙頭,熟悉葛書記動作的人都知道,葛書記這是要下決斷了。
無論葛書記的決斷是什麽這對於龍崗地來說都是天大的事情。
“算了,就按照老鄭的想法先試試吧,村頭的那些東西你們記著,萬一動了之後出什麽事情了,就立刻停下來,明白沒有?”
葛書記說道,這事情的調子算是定了。
“好好好,我一定做好,葛書記放心。”
老範大笑道,還故意看了旁邊的鄭愛國村長一眼,臉上滿是得意。
老範也就四十出頭,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是村子的副書記,而且很有可能接任葛書記的位置。
之所以這樣,老範是想在明年選舉的時候拉一筆功績啊,如果能夠把這公路給修好了,帶領全村人民發家致富,那這村委書記的位置鐵定是他的。
其他人,鄭愛國村長做事優柔寡斷,還有幾個人資曆挺高,但是年齡大了。
也就是容俊芳有點競爭力,不過對方是個女的,也對這事情沒太大興趣。
所以,老範才這麽激進。
“散會,就這麽定了。”
葛書記說道,當先離開了這邊。
負責記錄的人員記錄好了會議流程,然後裝訂好存入檔案。
一般來說,葛書記是不會這麽快拍板的,可能是因為村子這幾年發展太慢,讓葛書記也感受到了壓力吧。
“葛書記。”
鄭愛國村長還想再說些什麽,可葛書記已經走遠了。
“唉。”
一聲無奈的歎息回響在場上,眾人表情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