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拓得知麵前的這位年輕人就是高知府府上的公子,不禁想到那天封南潮所說的事來。不是說這位高公子被肖展給“騸”掉了麽?看上去與平常人並無二致啊......
劉安似乎不明白劉拓為何臉色突然一變,說道:“二弟,你怎麽了?”
劉拓忙答道:“沒什麽......沒什麽!”
劉安對劉拓小聲說到:“這裏不方便,我們尋個清靜的所在。”
劉拓愣了一下,看著劉安問道:“這裏不是正好麽?”轉念一想,趕忙說道:“那好,換個地方,換個地方!”
那位年輕人也說道:“我知道附近有一處不錯的酒肆,甚是雅靜。”
劉拓趕忙說道:“那就有勞公子帶路了!”說著又對身後不遠處的徐二哥和榮米爾說道:“兩位,我要先走一步了。姑娘,你就安心靜養吧,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榮米爾點了點頭,衝劉拓拜了拜手。臉上泛起微微的笑意。
劉拓一行出了一心閣,在高公子的帶領下到了城北位置的一處酒肆。來在了這酒肆的大門一看,前廳倒是不甚寬敞,隻有看門的夥計和一張掌櫃先生的橫桌。隻是前廳連著一條頗深的“通道”。盡頭又透出光來,似乎別有洞天的樣子。這樣的格局,讓人忍不住的想要看看裏麵的世界。高公子似乎是駕輕就熟的老主顧,門口的夥計見到了他,點頭哈腰的說道:“喲!高公子,您來了。裏邊兒請!”
那掌櫃的先生也起身示意道:“高公子有日子沒來了!裏麵請!”
隻見高公子也不客氣,抖了抖袍袖,用手中的折扇往裏麵一讓,對劉安說道:“兩位劉公子,請進吧。”一副主人家的樣子。
劉安劉拓邁進快到膝蓋處的門檻,順著跑堂的夥計指的方向往“通道”走去。要說也是奇了,雖然這小店大敞四開,門裏和門外卻像是兩個世界。門外被陽光射得還有些許炎熱,不過門裏確實極陰涼。不知道是有什麽特別的手段還是。
幾人被夥計帶著穿過過道,來到了後麵的廳堂。果然是別有洞天,但見正對幾人的有一棟三層樓的屋子。隻是三麵連成一起,正好包住“通道”這邊的一棟矮屋。這棟屋子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月了,柱子基座皆是石頭雕造,與地麵相接的部分依稀能夠看到青苔。而屋頂處卻向內伸出三麵屋簷,直遮住一半的天,隱隱感覺有一道陽光從頂上射下。而整個堂下,中間位置有一麵大的“石水缸”,其中有數條紅金鯉魚,看得人好不愜意。地麵也是由石塊鋪滿,看上去也是頗具古韻。劉拓粗略的知道些風水學說,這宅子大有藏風聚氣之意,有風有水,三麵相合,獨獨有一麵是“開缺”出來,整棟樓既是一體又互有變化,形似一個“剜月”的勺子。真是一處人造的仙苑。怪不得來到此地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氣韻席來。而且風裏還飄來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茶水衝泡後的甘甜。吸入胸中後,就好似一股不寒卻清涼的微風在心肺裏**漾。
劉拓被眼前的情景迷住了一般,不住的讚歎。高公子則輕搖折扇,微微笑道:“劉公子果然是見過牌麵的大家子弟。此處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酒肆。據說當年宋人還在此城駐守的時候,這所宅邸就是文人雅士爭相蒞臨的所在。”
劉安也稱讚道:“想不到曆時數百年依然還能這樣完整。真是開了眼界了。”
帶路的夥計嘿嘿笑道:“幾位公子,過獎了。今兒個是來品茶還是飲酒?”
高公子在胸前搖著折扇說道:“還是品茶吧。”
那夥計將幾人帶到二樓的一間房內,安排了座位,又差人打來上好的山泉水,生了火,一頓忙活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時辰。劉拓本來是打算早些回去的,但劉安說有事與他說,便也不好催促。隻能眼看著這店裏的夥計忙前忙後。高公子隨行的護衛則是兩名大漢,全然不像是能沏茶的小廝。要不然還能幫那夥計,好節約些時間。
等那夥計好容易忙完了,劉安給高公子使了個眼色。高公子將那兩名隨從支開,讓他們在門外守護。這樣才到了談論此行主要目的的時候。劉拓早已憋不住了,見門已經關好,便出言問劉安道:“大哥,你說要交代我什麽事情,快說來我聽。”
劉安點頭道:“不錯,我的確有事要說與你知道,不過這之前你還要先聽高公子講一講。”
高公子見話已經起了頭,便說道:“聽聞劉公子的二弟也在城中,在下不甚歡喜。二位都是通天的高士,還請二位出手救我。”
劉拓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你堂堂的知府衙門裏的公子,怎麽還向我們求救?”
高公子看了一眼劉安,劉安點了點頭,似乎是示意讓他隻管說,不要有什麽顧忌。高公子沉默了片刻,歎了一口氣,說道:“此事前後實在複雜,看來不仔細說與劉公子聽,你也不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劉拓點頭:“求之不得!”
高公子說道:“那在下就直言不諱了,還請劉公子不要見笑。”
高公子就前前後後的說開了,原來,他說的還是與肖展之間的恩怨。他本與肖展沒什麽交集,畢竟一個是肖克誠的公子,一個是知府的公子,兩個人所學所想都不是一樣,可以說是一陰一陽,怎麽也不會聚合在一起。不過一切都因為一名女子結出了一段恩怨。
太原城中有個名叫“采薇樓”的“紅院”,是太原城裏數一數二的妓館。平日裏城中的達官貴人都會到采薇樓中尋歡作樂。那紅樓頗有唐宋之風,平日裏絕不光做些皮肉買賣,裏麵的女子好多都是落難的大家閨秀,更有熟讀經書的風雅佳人。引得城裏城外的舉子文士競相到樓裏尋求豔遇。他高公子也是其中之一。高公子名叫高世嵩,字元德,自號才希書生。有一次,他在采薇樓中與友人行酒令,其說了一句,在座的四五個友人都對不出下句。卻被一個路過的女子對上。眾人皆驚,高公子邀請那女子入席,那女子也欽慕高公子的文采便從了他。兩人在席中相談甚歡,互相以為知己。之後高公子自然就是時常來往於采薇樓中,久而久之便被高知府知道了。高知府本不想管兒子的這些個風流事,隻要他不做濫情的風流浪子,其他高知府一概不加過問。不想就這樣過了半年,高公子居然伸手向高知府要銀子,說是要為那女子贖身。還說要讓她擺脫賤籍。高知府出言嗬斥,高公子態度堅決,絕不肯妥協。後來高知府的夫人出麵,提出要讓那女子贖身可以,不過需要將那女子的來曆,生辰,出身查個一清二楚。高知府被逼無奈,於是就差人去查。不想查了下來,得知這女子絕不是此前采薇樓裏老鴇所聲稱的她出身在江南,是一戶財主家的閨女。
原來那女子是江浙一帶某個鄉下的農家女子。她出生不到四年,她娘就因病去世了。她家中的族叔嗜賭成性,偷偷將她賣給了當地的富戶。那富戶也不是什麽好人,專門四處收養家破人亡的難民子女,花錢在家中養著,教她們讀書習字,琴棋書畫。那富戶見這女子從小就生得清秀,便給她起了個名字,喚作燕娘。就這樣養了十餘年,燕娘已經出落得有如真正的大家閨秀一般,舉手投足都是嬌美萬分,而且飽讀詩書,更是有一手絕頂的琴藝。等到燕娘成了富戶手裏的“頭一號”,她那禽獸不如的族叔此時已經將家業田產敗光,走投無路之下,又打起了燕娘的主意。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手段,竟然將燕娘從富戶家中騙了出來。為防富戶追趕,她族叔將燕娘綁到太原城,以重金賣給了采薇樓的老鴇。這才有了燕娘苦守采薇樓中,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直到高公子對燕娘一見傾心,發願要將燕娘贖出采薇樓。
高公子的母親得知了燕娘原來是別人養的“瘦馬”,怎麽也不願意她嫁入高家,於是攛掇高知府將高公子關在府裏,絕不肯他再與燕娘相見。
可憐燕娘在采薇樓中苦苦等待,卻不見高公子再來相會。這一等又是半年有餘。而這半年,燕娘卻被肖展給相中了。肖展出重金為燕娘贖身,采薇樓裏的老鴇巴不得趕緊將燕娘賣出去,天天催促燕娘就範。而燕娘早已委身與高公子,哪裏肯依?一來二去,肖展惱羞成怒,將采薇樓砸了個天翻地覆。燕娘也險些被肖展強暴。在府中被囚禁的高公子聽聞了此事,在家丁的串通下從府中逃了出去,拚了性命的去采薇樓探望燕娘。
采薇樓的老鴇生怕肖展又來鬧事,生生的趕走了高公子。臨別前,兩人互相立誓,無論生死都不能獨活。高公子被趕走之後,在府中傷心欲絕,絕食賭咒。她母親見兒子日漸消瘦,終於妥協。答應為燕娘贖身。不過燕娘終生不得嫁入高府,隻能以侍妾的身份陪在高公子身邊。高公子想著隻要能與燕娘長相廝守,管它什麽家法約束。興高采烈的跑到采薇樓去見燕娘。不想正巧遇見肖展帶著人跑到采薇樓搶人。高公子出手以命相搏,卻架不住肖展人多勢眾。可恨肖展做事實在太狠,居然當著燕娘的麵閹割了高公子。以為如此一來燕娘就會放棄與高公子的誓約。不料燕娘全然不被此事所動,拿著柴刀將麵目劃出了一道一掌長的刀傷,並以死相逼。肖展見燕娘依然破了相,高公子也被自己羞辱,便敗興而去。
燕娘見肖展走後,抱著高公子哭了三天三夜,直哭得采薇樓門可羅雀,無人敢到采薇樓中作樂。高公子在采薇樓中被燕娘悉心照料,高府派來的家丁與郎中怎麽也請不回高公子。兩人在采薇樓一天,采薇樓就沒有生意,老鴇痛哭流涕的求燕娘和高公子離開,但燕娘生怕高公子由於傷勢未愈,胡亂挪動高公子讓他有性命之憂,死活也不肯。到了第五天,高府不得已專門做了個木床拆成的轎子,要將高公子抬回去。高公子哪裏肯再與燕娘分開,高知府無奈,隻得用八抬大轎將燕娘抬著,與高公子一同請回了府中。等了一月有餘,高公子這才逐漸能下床活動,好在是保住了一條性命。之後等到高公子傷愈,高公子求著高知府與高母為自己與燕娘完婚。此時高知府哪裏還敢為難二人,隻得擺了酒宴,草草的將兩人的婚事辦了。
到最後,兩人總算是終成眷屬,隻是這層層的苦難,哪個聽來不為之動容?劉拓聽完這高公子的一些往事,直氣得拳頭捏得生響,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天下哪裏還能找到比肖展還要可恨的畜生?
這正是:風花雪月總是風卷人麵桃花,血中帶淚惹人不覺嗔癡怒罵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