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拓趕到庭院堂屋,看見了臉色沉重的劉安。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想必是之前到知府衙門打探的那個徐千戶已經獲悉了公文的事。劉拓用假路引進城的事肯定已經引起了柳葉門裏的懷疑。

劉拓走到劉安身邊卻也止了步,問與不問已經沒用差別了。劉安見劉拓情緒這般低落,歎氣道:“怪大哥沒給你說清楚,也怪我操之過急了。若是今早再將公文交與高知府,也不至於陷你於險境。”

劉拓說道:“大哥你不用自責。這也是我自己想得太簡單了。明明公文這種事情就不該在我身上出現,雖然編了個勉強能糊弄過去的借口,但是也不該......哎......”

劉安拍了拍劉拓的肩膀,歎道:“眼下隻怕你是不能回去找肖展了。柳葉門你自然也不能回去了。不如就先安心在這宅子裏歇息。等到我與高大人想出辦法再做打算。”

吳掌櫃此時也從前院到了堂屋。見兩人唉聲歎氣,不由問道:“兩位,怎麽這般沮喪?難不成事情辦砸了?”

劉拓歎道:“事先我和我大哥沒將話講清楚,這也是咎由自取......”

吳掌櫃說道:“兩位也不必喪氣。法子總比難處多。不如想想怎麽應付才是。”

劉安說道:“我二弟的身份說不定已經暴露,柳葉門的人此時肯定正在四處尋他呢。”

劉拓說道:“可不是麽,總不能束手就擒吧。”

吳掌櫃則說道:“這也不一定不行。”

劉拓疑惑,望了劉安一眼,問道:“吳掌櫃,什麽意思?”

吳掌櫃說道:“我聽你說柳葉門裏不是有你的相識麽?不如去求他保你。”

劉拓說道:“哎......吳掌櫃你有所不知,我那位朋友如今也是自身難保,隻怕有心無力了。”

吳掌櫃說道:“但凡計謀被人拆穿,無非就是將計就計。你再想想,有沒有什麽辦法。是不是能幹脆承認。”

劉拓在心中默默轉了兩轉,說道:“行不通。若是將計就計,承認自己知道公文的內容,這就等於告訴柳葉門的人我和官家有關係。”

吳掌櫃抽出了旱煙袋,邊塞煙草邊說道:“那要不然就再用另一個事或者人將這件事蓋過去。說不定就沒人再提這事了。”

劉拓尋思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周轉之策。吳掌櫃點燃了煙杆,突然一驚,說道:“我有主意!”

劉拓和劉安驚訝著看著吳掌櫃,吳掌櫃壓低了生意,對劉拓說道:“你不是說方才那女子是當日挾持肖展的匪首之一麽?不如......你將她交給柳葉門的人,說不定他們就......既往不咎了!”

劉拓一驚,心中一閃念,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是趕忙又說道:“不妥不妥!這樣背信棄義的事情怎麽做得?”

劉安則問道:“什麽女子?”

吳掌櫃將方才榮米爾的事情說給了劉安知道,劉安也沉思了起來。不過劉安也是和劉拓一樣,說道:“那女子雖是異族。也曾是城中的細作,但總歸是身不由己。如今二弟你救了她,又翻手將她賣給柳葉門以換取柳葉門的信任,這實在是下策。”

劉拓附和道:“不錯,柳葉門既然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即使我將她交出去,待她的事被柳葉門料理完了,我依在險境之中。這豈不是害人不利己麽?”

吳掌櫃搖頭道:“小兄弟你這麽一說也確實是這個道理。那這樣說起來,還是隻有設法讓柳葉門裏的厲害人物出麵保你才有希望。”

劉拓搖頭道:“哎......總不能讓肖展出麵吧。他正好就是揭發我的唯一人選。我這不是羊入虎口麽?以後我豈不是對他聽之任之?”

劉安則說道:“二弟,那個封南潮如今在柳葉門裏真的幫不上你麽?”

劉拓點頭。心裏犯了難,左思右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難不成真的隻有將榮米爾交出去這一條路麽......想到榮米爾,劉拓又想到了榮米爾的兄長薩哥。又回想起了當時初次和這兩兄妹見麵時候的情形。

想到這裏,劉拓一驚訝,大叫道:“真是糊塗了!怎麽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劉安趕忙問道:“什麽事情?”

劉拓趕忙往懷裏摸,嘴裏說道:“大哥!你可記得當初在常坤山寨裏的那個柳瑩兒!?”說著,劉拓將當初柳瑩兒交給自己的發簪拿了出來。

劉安驚道:“你是說柳瑩兒當初托你找的那個人?”

劉拓喜形於色,笑道:“對!就是柳瑩兒的母親!她正是柳葉門裏的門人!”

吳掌櫃有些不明白,問道:“小兄弟,怎麽?你還認識柳葉門裏的人?”

劉拓解釋道:“不錯!我雖然與她素未謀麵,但是說不定可以一試!”

劉安說道:“柳瑩兒的母親......她姓甚名誰?”

劉拓抓耳撓腮,想了半天,答道:“我記得.......是什麽文氏......”

劉安歎氣道:“連姓名也不知道,這怎麽找......”

劉拓說道:“當日榮米爾的兄長薩哥一見這簪子就問我是不是柳葉門的門人,我當時還有些不明白。後來想明白這簪子說不定就是柳葉門裏的某件信物。既然有信物,那就不難找了。況且柳瑩兒的江湖淵源極深,又身懷蠱術。她母親必定也和蠱術有關!有這樣的線索,必定不難找!”

吳掌櫃愣了一愣,放下煙袋,問劉拓:“劉老弟!你說的可是柳二娘?”

劉拓驚道:“吳掌櫃你知道?!”

吳掌櫃緩了緩,說道:“我聽你說起蠱術,一下就想起了柳葉門裏的柳二娘了!”

劉安問道:“這個柳二娘是什麽人?在柳葉門裏可有名望?”

吳掌櫃說道:“豈止是有名望?她在這太原城裏哪個不知哪個不曉?柳葉門金木水火土五大堂口,排行老二的木門的門主就是柳二娘!”

劉拓趕忙追問道:“吳掌櫃你趕快說詳細些。這中間有什麽名堂?”

吳掌櫃在心中捋了捋思路,對兩人說道:“柳葉門分金木水火土五大堂口,金木水皆是內門。說白了就是當初和肖克誠舉事的一眾元老。柳二娘當年嫁給了一個隨肖克誠征戰多年的把頭,名叫文廣明,後來那個文廣明在戰陣之中立下了許多功勞,被肖克誠封做了木門堂口的門主。不過沒多久就被刺客殺掉了。柳二娘本來隨夫姓文,但是為了繼續做木門的門主,改回了原姓。這才被人喚作柳二娘。如今她在柳葉門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太原城裏沒一個人敢惹她,就因為她一身的邪術。還因此得了個諢名,喚作鬼手蓮花柳二娘。劉老弟你......莫非與她有什麽淵源?”

劉拓答道:“她家女兒柳瑩兒算是我的義兄,她臨死之前叫我尋找她的生母。當初都覺得無從找起,想不到......轉了這一大圈,居然也是柳葉門裏的人物。”

吳掌櫃也有些來了精神,說道:“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去與柳二娘攀攀交情。有她出麵,你自可以出入於柳葉門暢通無阻。”

劉安歎道:“想不到這江湖最終還是拋不開這許多血親的緣分。二弟你當初與柳瑩兒結交也是天命使然,也該得你今天絕處逢生。”

劉拓不禁也是感慨萬千,當初柳瑩兒與自己雖然沒用正式的結拜為兄弟,但是共同在龍潭虎穴裏滾了又滾,最後還結下了生死之誼。這比燒了黃紙做兄弟的那些個虛頭巴腦的誓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想到這裏,劉拓不禁眼角有些濕潤,他這位異姓的姐姐想不到人已經走了,這次還能推上自己一把。這不得不讓人觸景生情。

劉拓歎了口氣,問吳掌櫃:“吳掌櫃,這柳葉門的木門所在何處?我要怎麽去找柳二娘?”

吳掌櫃說道:“原來的太原城曾在前朝宋人之手毀於戰火,後來才有了如今的太原新城。本城分四個門,東門‘朝曦門’,西門‘金肅門’,南門‘開遠門’,北門‘懷德門’。柳葉門的五大堂口就是以此四門為基本,東西南北分別對應木金火水。木門正是在東門‘朝曦’門附近。劉老弟你直接去東門的衛所尋找就應該有收獲。”

劉拓看了一眼劉安,說道:“多謝吳掌櫃!那大哥,我這就出發!”

劉安點頭道:“事不宜遲,確實你該趕緊找到那個柳二娘才是。不過現如今還不能讓人知道你我的關係,為兄就不能陪你去了。”

劉拓點頭,說道:“大哥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小心應付。”

吳掌櫃則提醒道:“劉老弟,柳葉門的門規甚嚴,你千萬不可魯莽。老哥哥我也不便出麵隨行。就讓徐老二兩兄弟陪你去吧。也好引路。”說罷,吳掌櫃叫了徐家兩兄弟。這兩兄弟依然是一副破衣爛衫的模樣。不過這樣確實也省得被人懷疑,劉拓也就默許了。

告別了劉安和吳掌櫃,劉拓和徐家兄弟匆匆忙忙的就往太原城東麵趕路了。不過這太原城是真大,三個人緊趕慢趕,走了快半個時辰這才到了東麵朝曦門附近。此時天色已經逐漸轉暗,要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要天黑。

劉拓有些焦急,問徐老二道:“徐二哥,不知還有多遠?怎麽能在天黑前趕到嗎?”

徐老二答道:“小兄弟,前麵不遠便是。”

徐老三則安慰劉拓:“劉老弟,與其著急忙慌的趕過去,你不如先想好怎麽和那個柳二娘交談。柳葉門可不是尋常的所在,萬一有人刁難你還真是麻煩咧。”

劉拓心裏也其實一直在盤算此事,自己人生地不熟,突然冒出來去找他們門主,萬一被人趕出來該如何是好。

這正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