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掌櫃與劉拓劉安說起了柳葉門門主肖克誠的事來:“這肖克誠江湖上有個諢名,叫個金翅眉。當年韃子還在坐江山的時候,由於漢人備受欺淩,民間義軍四起,一時間戰火遍地。想當年咱們這個地界,白蓮教聲勢浩大,這個柳葉門就是白蓮教中的一支。”
劉拓驚道:“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白蓮教!?”
吳掌櫃點頭道:“不錯,白蓮教當年教眾何止萬計?他肖克誠當年領著幾個同鄉造反,後來被元兵追殺,不得已加入了白蓮教。不想此人在白蓮教裏結交了許多能人異士,後來居然割據一方成了個與元軍分庭抗禮的頭頭。後來小明王在南方登基,他肖克誠也就在太原府稱臣了。再後來,陳友諒與當今聖上統領的義軍決戰,戰死在鄱陽湖。這才有了張士誠歸降,當今聖上坐鎮金陵,成了大明的皇帝。肖克誠這一眾自稱的義軍自然也就成了大明的臣民。不過換了天地,自然不能還自稱白蓮教了。於是將手下的眾多舊部入了軍籍,但是又不能丟下許多江湖上的舊部不顧,這才改了個‘柳葉門’的名字,繼續在這太原城裏作威作福。”
劉拓不禁問道:“當今聖上怎麽會允許他割據一方?”
吳掌櫃笑道:“聖上也是為了借著他的軍隊對付南侵的韃子。如今天下初定,隻能由著他這樣的軍閥逍遙些日子。”
劉拓點頭道:“這就難怪了。不過我聽說元人已經許久沒來侵擾了。他肖克誠也沒多少日子了吧?”
劉安在一旁說道:“太原城看上去風平浪靜的,隻怕四周早就有些心懷叵測的人馬盯上了。他肖克誠雖然是一方豪強,於朝局有利無害,但是對於賊心不死的元人韃子和周邊的賊人也是一計毒藥。”
劉拓沉思了片刻,說道:“這倒也是,不過我一路上看過來,這柳葉門囂張跋扈,還有他們那大公子肖展,簡直就是個惡霸。太原城的百姓隻怕是怨聲載道了吧?”
吳掌櫃苦笑,抽了口旱煙,答道:“可不是麽?不僅城裏的百姓商戶平日裏被他們揩油,連城中的官宦也都沒少被肖克誠排擠。這才有了咱們‘竹竿幫’。”
劉安則對劉拓說道:“所以父親大人和李丞相才差了我倆來太原城打探消息。希望找到他們柳葉門的實證,到時候聖上也好以此收了他的兵權,為太原城百姓除害。”
劉拓點頭道:“說起李大人,我在柳葉門裏結識了一個人,他說是受了李大人的命三番四次的助我。我猜他其實是受命蟄伏在柳葉門裏尋找罪證,與我們是一般目的!”
劉安有些驚訝,說道:“有這回事?”
劉拓點頭,向劉安描述了一番封南潮。劉安邊聽邊盤算,眉頭不禁緊成一團。末了,劉安問劉拓道:“這人雖然自稱受李大人的命,我看你還需小心一些。在查實之前不要向他透露實情。”
劉拓笑道:“這是自然,我自始至終都說自己是來太原城辦貨的。他應該不知我的真實身份。”
劉安笑道:“他既然救過你,就說明對你有過了解。總之還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之前,你先要小心。”
劉拓點頭,問劉安:“對了大哥!昨日我帶他們進城,用的是你交給我的那一份假路引。他們害怕高知府到柳葉門要人,今早那肖展托我到知府衙門打探消息,就是怕高知府到柳葉門要人,不知高知府那邊是什麽情形?”
劉安皺了皺眉,問道:“那份路引可有第二個人知道?”
劉拓答道:“我將那份文書的事編了個慌哄騙肖展,後來我拿著那份路引大搖大擺的領著他們進了城。”
劉安將拳頭往腿上一砸,說道:“壞了!這兩封文書正巧趕在一起了!”
劉拓疑惑道:“什麽意思?”
劉安搖頭對劉拓說道:“二弟你不該讓肖展知道路引的事......哎......或者我不該過早的將牌票交給高知府......”
劉拓慌了神,問道:“大哥你不要嚇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劉安歎道:“那天給你的文書是我仿造的真路引。我身上還有一份牌票,是從刑部那邊領來的。給你那份假路引是為了讓你進城再說。不想你讓肖展知道了路引的事。我昨日進了城將牌票呈給了高知府,高知府隻怕已經發了公文了......”
劉拓有些沒聽懂,問道:“這有什麽壞了的?不是正好高知府不會到柳葉門要人去了嗎?”
劉安說道:“壞就壞在這正好上!你路引上的內容和牌票上的內容對上了。也就是說兩張都是真文書,若是讓柳葉門的人知道了此事,你的身份可能就要暴露。”
劉拓總算想轉了兩件事的關聯,心中一緊,一時間失了語,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吳掌櫃見兩人麵色鐵青,問道:“兩位,我看這事你們需要告知高大人。不然等柳葉門的人打探到消息,劉拓兄弟的處境就危險了。”
劉安點頭道:“確實如此!那咱們趕快就去知府衙門。不然晚了就來不及了!”
正在這三個人準備動身,門外有人鬧了起來。幾人往門外看去,見到方才茶館裏的那兩個閑漢拉拉扯扯的往廳堂走來。
閑漢甲說道:“若不是你拉著我,那小子已經讓我撂倒了!真是礙事!”
閑漢乙罵道:“掌櫃的隻讓咱們拖住他們,你出手也沒個輕重,萬一引來其他的柳葉門門人,怎麽收得了場?”
吳掌櫃起身對那兩人罵道:“吵什麽?一點禮數也不講了!”
閑漢甲見吳掌櫃發了火,鬆開揪住閑漢乙的手答道:“掌櫃的,那兩個柳葉門的門人本來就要被我收拾掉了。老三婆婆媽媽的才讓他們給溜了!”
吳掌櫃罵道:“我隻是讓你們拖住他們,你們鬧這許多事作甚?”
閑漢乙附和道:“就是!老二你有本事去他們柳葉門的宅院裏鬧,撿著兩個嘍囉抖什麽威風?”
劉拓插嘴道:“這兩位大哥,方才多虧了你們,小弟劉拓。多謝了。”
吳掌櫃指著那兩個人說道:“他們是我們幫裏的兄弟,一個叫徐老三一個叫徐老二。今天出去得急,叫他二人搭了把手。想不到差點鬧出事來。”
徐老二擦了擦手上的泥巴,拱手對劉拓和劉安說道:“兩位公子哥,小的有禮了。”
徐老三也施禮道:“失禮了,兩位公子。”
劉拓笑道:“兩位大哥,你們平日裏的穿著也是這般......驚奇嗎?”
吳掌櫃笑罵道:“他們是我們幫裏的腳夫,平時都是幹糙活的,今天我得了消息,讓他倆打扮打扮,他倆在泥地裏打了兩個滾,又將衣物撕吧了,這才成了這幅模樣。”說罷又對這兩個粗漢子罵道:“你們也不去換件幹淨衣裳,外人看見了還以為咱們竹竿幫都是些乞丐閑漢呢!”
那兩個漢子笑了笑,倒是十分憨厚。劉拓本來隻是說笑,見吳掌櫃認了真,不免覺得自己反而失了禮,於是趕忙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小弟就喜歡與這樣灑脫的好漢打交道。方才隻是打了個趣。兩位大哥莫見怪!”
那兩個漢子嬉皮笑臉的答道:“劉公子客氣了。”
劉安心裏還裝著事,對劉拓和吳掌櫃說道:“我先到衙門裏去一趟!二弟你就在此處稍等片刻。稍後我差人來告知你是什麽結果!”
劉拓醒轉來,答道:“大哥你快去。我在這裏等著。”
劉安辭別了兩人,急匆匆的就往後門跑去了。劉拓心中也焦急了起來,萬一路引的事對上了高知府的告示,隻怕自己真的隻能打道回府,陪父親大人一起蹲在刑部大牢裏了。尋思間突然想起前日隨肖門主一同道肖園的那名“徐千戶”,他當晚就去高知府衙門裏了,說不定已經知道了公文的事。要是這樣就糟了......
吳掌櫃見劉拓臉色難看,安慰道:“小兄弟,船到橋頭自會直,高知府已經和你大哥打過照麵,一定還來得及的。”
劉拓苦笑道:“昨晚有個徐千戶到知府衙門打探消息去了。此時隻怕已經將事情告知給了肖門主,要是真是這樣,隻怕......”
吳掌櫃寬慰道:“你不要慌,萬一此事已經被柳葉門知道,我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大不了你就在咱們盤口裏靜觀其半嘛。”
劉拓搖頭道:“吳掌櫃你不知道,此次在下到太原府的目的就是追查柳葉門的事。本來在柳葉門裏這事辦起來就方便許多了。這下子隻怕是還沒邁步就先被人砍了雙腳......這束手束腳的,別說打探了......”
徐老二正抱著一壺茶往肚子裏灌,聽劉拓語氣低落,便插嘴道:“小公子,他柳葉門能把你怎麽樣?我就不信他還能殺過來綁了你!我們竹竿幫雖然都是些糙漢子,但是就憑一膀子力氣也會保住你的。”
徐老三譏諷道:“人家到底在說什麽事你都不懂,還在這裏充什麽好漢?”
劉拓見這兩個萍水相逢的漢子就為自己打抱不平,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反過來勸道:“兩位哥哥真是一身義氣。小弟多謝兩位。”
徐老二說道:“漂亮話俺不會說,小公子你既然是吳掌櫃要保的人,那俺們兩兄弟就不會袖手旁觀。”
徐老三又譏諷徐老二:“你一個苦力出身,憑什麽保住他?不過俺也是受吳掌櫃厚恩,小公子有難,俺也不會退縮。”
劉拓見這兩人雖然嘴上互相看不上,但是其實算得上是兄弟齊心,不免在心中生出許多敬意。這江湖上的事,大多是親如兄弟的好漢們一同做成的。眼前的這兩個人雖然不是什麽江湖高手,但是這份情誼,讓劉拓覺得如今這利字當頭的世道還是有些真好漢的。
劉拓正在心裏感慨,聽到後麵又有人進出。心想這小小的宅院雖然其貌不揚,想不到還是個熱鬧的所在。怎麽這一會兒就進進出出這麽些人來。
隻見進門的有三個人,打頭的是兩個衣著樸素的農夫模樣的人,身後還跟著一個。隻是跟著的那人被布包住了頭,看不真切。吳掌櫃見那兩個人,問道:“福貴,你們怎麽來了?”
那個叫福貴的人揮了揮手上的一根鐵鏈,答道:“掌櫃的,我們在知府衙門前麵抓到個人,這人鬼鬼祟祟的,像是不懷好意!”
另一個漢子扯下身後那人頭上的布包,裏麵露出了一張臉,劉拓看見之後大驚!
這正是:白蓮教徒割據一方成地方豪強好心好意送上路引反弄巧成拙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