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拓見柳二娘身中數箭大吃一驚,連忙高聲喊道:“幹娘!你沒事吧!”
柳二娘一把扯出自己肩膀上的箭,鮮血頓時便噴湧而出,將她身上的一片都染成了暗紅。跟著又要去拔手上的箭,劉拓趕忙阻止道:“幹娘!不能硬拔了!這箭上有倒刺,傷了筋骨就麻煩了!”
此時房下的金門門人們又上好了箭矢,數箭齊發,照著跪倒在瓦片上的二人蜂擁而至。劉拓嘖了一聲,嘴裏罵道:“沒完沒了了是吧!”說著回身幾個劍花,那些箭矢嘩啦啦幾乎盡數被劉拓手裏的寶劍擊落。此時祝管家等門人已經小跑著趕了過來,那老管家在房下笑道:“對,不要拔!要不然箭上的毒怎麽能深入骨髓呢?”
劉拓連忙回頭去看柳二娘,驚道:“幹娘!箭上有毒?怎麽辦?”
柳二娘臉頰上淌下汗珠,但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不礙事的,老身就是玩毒的,這點把戲能奈我何?咱們快走......”
房簷下的祝管家冷笑道:“你要是還帶著那隻金蠱,這點毒確實奈何不了你,但那蠱蟲現如今在這小子身上,以你其他的蠱蟲,卻是解不了你身上的毒。”
劉拓趕忙問道:“幹娘,怎麽回事?什麽金蠱?什麽在我身上?”
“她剛才在你身上使的伏神蠱,用的就是那支本命蠱蟲,現如今那蠱蟲伏在你身上,她隻要敢將蠱蟲從你身上拔出,你便會命喪當場。若是不肯拔出,她自己就會中毒而亡。怎麽樣?這下子可算是栽在我手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祝管家狂笑道。一臉的得意讓劉拓恨不得衝下房簷將他剁成肉醬。
柳二娘則冷笑一聲:“哼!別得意,就憑你們幾個,要拿住我,還早了十年不止!拓兒!不要怕,這點毒我能壓住,不要再和他廢話了!”
祝管家冷哼道:“哼!眾弟子聽令!將這叛教的敗類擒住!死活不論!”
跟著那些門人便一擁而上,有的去爬牆,有的去搭人梯,看樣子也不需片刻就又會將二人包圍。劉拓咬了咬牙,心想不能再耽擱了!抬手將柳二娘胸口的那枚箭矢的箭尾斬斷,將柳二娘一背,飛也似的就往圍牆那邊跑。
隻是兩個人的重量再怎麽說也比一個人慢很多。加上柳二娘雖然嘴上說不打緊,但看她的臉色,漸漸發黑,一雙嘴唇也發出烏青,渾身像沒了力氣一樣,就這樣搭在劉拓背上,讓劉拓的腳程慢了許多。劉拓縱身從圍牆上翻下,險些因為重量摔倒在地。但身後的殺聲緊追不舍,又怎麽敢停下來歇息呢?劉拓落了地,雙腳有些發麻,回頭看了一眼肩上的柳二娘,喊道:“幹娘!幹娘!你沒事吧!?”
柳二娘微微答道:“不......不礙事......快走......”這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像是幾乎就要昏死過去。劉拓一著急,竟然絆到一塊石頭,兩個人就這樣一股腦的撲騰到地上,柳二娘在地上動也不動,劉拓大驚,趕忙喊道:“幹娘!”跟著爬起身,又去扶她......
兩人真是狼狽極了,此時後麵的追兵已經趕到,跑在前麵的紛紛將手裏的長矛照著兩人就擲了過來。劉拓眼疾手快,趕忙閃身躲過兩把長矛,還有一根也在紮到柳二娘身上之前被劉拓一伸手給接住。而其他的長矛則紛紛落在他們四周,沒有傷到二人。
劉拓將柳二娘扶起,看了一眼柳二娘,隻見她臉色鐵青,雙眼緊閉,呼吸也已經亂了。劉拓心覺不妙,不過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趕忙將她重新背了起來,大步流星的又往巷道裏跑。那些追趕而來的門人哪裏管他們是不是已經精疲力盡?一邊喊著“殺!”“別跑!”一邊玩命的在後麵攆。
劉拓覺得這樣跑也不是個辦法,一邊狂奔,一邊調整氣息,盡量將精氣運到幾個大穴,準備再次用出瞬步的身法。可不知是怎麽了,這次運氣,胸中竟然像多了個窟窿,無論有多少真氣輸送到膻中穴,半路上就空空如也了。劉拓突然想到,難不成是伏神蠱反噬的效果來了?這下子可以說是真的無計可施了!附近離大營少說還有一炷香的時辰,根本來不及跑到大營。而這時已經過了三更,也不會好運到遇上巡街的衛士。但除了死命的逃還有什麽法子呢?那些追兵也都好像打了雞血一樣,死死的咬住劉拓,任憑劉拓怎麽鑽來鑽去,始終都會被他們給追上......
就這樣一路跑一路追,劉拓漸漸覺得頭腦發脹,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逐漸失去了力氣。各處關節更是像是被灌了鉛,幾乎都能聽到咯咯吱吱的聲音。來到一座石橋之上,那些追兵已經近在咫尺了。劉拓實在是跑不動了,他將身子往橋上的護欄上一靠,喘著氣瞪著那些追兵,也不說話,就等他們上前,自己拚了這條命也要拉幾個人墊背!
那些金門的門人也都不是鐵打的,追了這麽遠,一個個也都氣喘如牛。既然劉拓沒跑了,他們也都弓下了身子原地喘上了。劉拓感覺自己眼皮像是吊了兩塊鐵,連睜開都非常吃力了,兩隻腿微微發著抖,隻能勉強支撐著身子對對麵的門人們喊道:“來吧!想死的快上來......省得爺爺過去找你們......”
那些門人一個個也都喊不出話了,指著劉拓隻張嘴發不出聲音。劉拓借著空檔,看了一眼身後的柳二娘,小聲問道:“幹娘......你快醒醒......我已經熬不下去了,你快將蠱蟲請走,自己逃命去吧......”
柳二娘勉強的睜開雙眼,氣息混亂的張嘴斷斷續續的說道:“看來......咱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毒性已經進入我的心脈......”
“那就快將金蠱請走,咱們哪怕活下來一個也好......”劉拓喘著氣說道,腳下一滑,硬是坐在了地上。
柳二娘歎道:“你現在的身子,硬拔出蠱蟲當場就會斃命......況且,就算用蠱蟲解了毒......老身也沒有力氣對付他們了......”
劉拓硬咬著牙,強打精神說道:“那好......咱們就聽天由命吧.....”
柳二娘還不明白劉拓的意思,劉拓已經拖著抖動的身子重新爬了起來,靠在護欄上對柳二娘說道:“幹娘......這條河是從西往東流動的......就看有沒有這個造化了......”
柳二娘明白了劉拓的用意,他是想著跳河,順著水流往東麵飄,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被沿路的百姓或者官軍發現。柳二娘微微笑了笑,也勉強一手扶住護欄,說道:“好吧,相書上說我一輩子有三次劫難,如果這次是第二次,咱們應該還死不了......”
劉拓勉強笑了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翻身越過護欄,高喊道:“幹娘!先走一步了!”
“噗通!”水麵被劉拓砸開一大團水花,波瀾未平,又是一聲落水之聲想起,柳二娘也緊隨其後跳下了石橋。
那些追兵哪裏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不要命的舉動?連忙跑了過來,幾個膽大的也一躍跳進河流,想著去水裏撈人。不過眼尖的發現了異樣,在橋上高喊道:“不好!別追了!水裏不對勁!”
原來是水中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一條黑色的暗流,那些跳下河的門人一下水也感覺到了不對,紛紛掙紮著在水裏呼救!那黑色的暗流是柳二娘為防有人追來,落水的時候灑下的毒蟲!那幾個不知死活的門人還以為柳二娘已經窮途末路,想要撈一把好處,想不到柳二娘彌留之際還不忘留了條陷阱。
等到那幾個人被人用竹竿撈上來,沒眨眼的功夫就兩眼一閉就一命嗚呼了。而且死相極其恐怖,眼珠和舌頭幾乎就要從腔子裏爆裂出來......
要說劉拓的運氣,也不可謂不好。他和柳二娘從石橋上跳下之後,竟然一路真的飄到了城中大營外的飲馬灘上。他二人在灘塗上毫無意識的躺了一個多時辰,此時軍營裏的馬倌帶著人正來取水,火把的光亮之下,幾個眼尖的兵丁發現了河邊躺著兩個一動不動的人。眾人自然不敢馬虎,幾個人跑去將他倆撈起來,又派了兩個人到軍營裏去找管事的兵官。
好一頓忙活,生了火,將他倆的身子烤幹,又喂了一些湯水,過了小半個時辰,柳二娘總算是先一步醒了過來。劉拓身子此時幾乎是油盡燈枯,任憑眾人怎麽叫也叫不醒。柳二娘當然是著急的,她施法將金蠱從劉拓身上拔除,又開了個方子托人去抓了些藥來,自己親自一口一口的將熬出來的藥湯喂給劉拓。
而此時的柳二娘,有金蠱在身,漸漸的將血脈裏的毒氣化去,又運功療傷,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隻是這個過程極耗真元,柳二娘雖然能自由行動,但也是精疲力盡,一些大的動作還是得靠其他人幫忙才能做到。
到了寅時三刻,天色逐漸發青,劉拓總算是漸漸恢複了意識。柳二娘鬆了一口氣,問劉拓道:“拓兒,沒事了。你好好歇息。要不了兩天就會痊愈。”
劉拓緩緩睜開雙眼,迷迷糊糊的答道:“幹娘......看來咱們......賭對了......”
柳二娘微微一笑,說道:“還是因為你舍命保我。不然......”
劉拓嘿嘿笑道:“這算什麽......既然安然無恙......也就是咱們命不該絕......”劉拓看了兩眼四下的環境,說道:“這裏是......哪裏?”
柳二娘答道:“可不就是大營嗎?”
劉拓微微點了點頭,眉目微微皺了起來:“對了......幹娘,孩兒......騙了你......不知道堂口裏的弟兄們......”
柳二娘拍了拍劉拓的胸口,輕聲歎道:“哎......大營裏的人已經跟我說了......你也是情非得已,為娘不怪你......”
劉拓又問:“弟兄們都救出來了嗎?”
柳二娘搖頭:“營裏的兵士們都說沒有發現有人來投......可能......遇上了變故吧......”
劉拓掙紮著想爬起來,柳二娘連忙按住他,勸慰道:“你別著急,這本來就是柳葉門裏的內務,你為堂口裏的弟兄們做了這麽多,已經很不容易了......接下來......老身要親自去辦......”
劉拓一驚,擔心的說道:“幹娘,你也身負重傷,不能勉強啊!”
“你不用擔心,我這把老骨頭還不至於這麽不中用。毒氣已經被我化得差不多了,至於傷口,都是些皮外傷。況且......”柳二娘邊說,臉色漸漸變得凶狠了起來。
“幹娘......”劉拓還是有點擔心柳二娘。
“肖克誠將事情做絕了,老身不能讓他這般為所欲為!”柳二娘咬著牙說道,“堂口裏的弟兄們又沒有惹他,這口惡氣,老身必須要出!拓兒......”
劉拓麵色凝重:“幹娘......”
“老身太糊塗了,也虧得拓兒你將幹娘喚醒......要不然還要替肖克誠這忘恩負義的狗賊一輩子背著罵名,”柳二娘說道,“你放心,老身去去就來!”
劉拓見柳二娘確實是動了心思,也就不好再勸了,況且現在自己連動也不能動,又怎麽能阻止得了她呢?但劉拓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趕忙拚了命的側起身子對柳二娘說道:“幹娘......我聽說肖克誠手裏攥著陰陽石......您要小心......”
柳二娘皺了皺眉,跟著又微笑道:“嗯!你......別想那麽多了!快歇息吧!”跟著,柳二娘從地上站了起來,朝著劉拓點了點頭,轉身就一掀門簾從帳篷裏走了出去......
這正是:逼不得已破釜沉舟方得保全性命,圖窮匕見怒發衝冠劍指罪魁禍首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