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拓和於老板被毛驤一行叫到角落,幾人說起了此行的目的。劉拓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毛驤,隻不過毛驤覺得劉拓的建議可行性太低。木門門人要從人群裏撤離,實在是過於危險:一來是木門門人人數眾多,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實在不易。二來是他打聽得知,柳葉門各個門的弟子都混在一起,要區分他們實在困難。萬一走漏了風聲,引得肖克誠一行和官軍鬧起來,隻怕是得不償失。
劉拓被毛驤這麽一說,也在心裏打起了鼓。方才他也是臨時想出來的法子,根本來不及細究。他和於老板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然都沒了主意。
於老板說道:“毛統領說得有道理,劉老弟,看來......咱們要放棄這個想法了。”
劉拓嘬著牙花子嘶了一聲,說道:“嘶......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將木門的弟子們名正言順的被區分出來......或者是...被肖克誠派遣出來......”
毛驤道:“我聽聞木門弟子三代弟子以上都是身懷一些異術的。能不能從這點上做些文章?”
於老板點頭道:“的確如此,本門三代弟子以上都是受門主親傳蠱術的。不過正是這條理由,肖克誠向來對本門不太信任。要讓肖克誠名正言順的將弟子們派遣出來,恐怕太難辦到了。不過要區分出來嘛......倒是有可能。”
劉拓連忙問:“於老板您有法子?”
“這個我去和塗伯泉交涉,倒是不難。借著機會去知會門裏的弟兄們也不難辦到。隻是......毛統領所說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們帶走,恐怕不行。”於老板猶豫道。
劉拓突然兩眼放光,說道:“那就別管什麽神不知鬼不覺的了,我去將柳門主救出來,她親自在營外號令,我就不信弟子們還不響應!”
於老板皺著眉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先救出門主,再讓她帶人硬闖?”
劉拓點頭,一旁的毛驤抿著嘴,皺眉說道:“逼不得已也隻有如此了......隻是柳二娘......他願意嗎?”
“不錯,門主最重門規,帶人離開無異於背叛柳葉門,以老夫對門主的了解,她老人家必定否定你這條提議!”於老板斬釘截鐵的說道。
劉拓歎氣,叉著腰搖起了頭:“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真的就讓幹娘她被人軟禁,弟子們去給肖克誠充人數嗎?”
“我倒是有個法子,雖然有點東誆西騙的意思,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毛驤兩眼閃過一絲狡捷。
劉拓連忙問:“毛大哥你快說來聽聽!”
“於老板人就在這裏,到了營地裏,就謊稱柳門主已經被肖克誠暗算。木門弟子聽聞這消息肯定群情激憤。到時候於老板帶著人殺出來,我在營外接應。應該十拿九穩能將人安全送到城中大營。劉拓你到肖院就說她的門人好些個都被肖克誠處以私刑,柳二娘肯定也不會坐視不管,自然會跟著你從肖院逃出來。你帶著她到大營,這不就成事了嗎?”毛驤邊說邊壞笑。
劉拓邊聽邊皺眉,雖然毛驤的法子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這樣做有一個最大的問題,他對毛驤說道:“木門弟子得知柳門主被害,他們難道不會去和肖克誠拚命嗎?又怎麽會跟著我逃走呢......況且,如此一來,死傷必定慘重。到時候就算是把剩下的人送到大營,隻怕也沒剩下幾個了......須知人越多,就越難統一調配。”
於老板點頭,讚同劉拓的說法。
劉拓又繼續說道:“不如這樣,於老板就說人已經被官軍救走了。我到肖院跟幹娘說門人弟子也被我大哥帶領的官軍救走。這樣豈不是更合理嗎?”
毛驤笑了笑,說道:“這樣也好。”
於老板也是讚許道:“劉老弟說得不錯。老夫看這麽辦最穩妥。”
“那毛大哥還是要勞煩你在營外接應,盡量保全木門弟子。今後說不定這些人能派上大用場!”劉拓故意加了後半句,為的是照顧毛驤的身份,在他所處的位置替他考慮。
“那我該如何接應才是?”毛驤說道。
“我想好了,等到於老板糾集好了人,發個信號給你,你就在營外製造混亂。隻要人群一亂,我相信一時間沒人能想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於老板你動作越快,門人弟子們就越安全。”劉拓對兩人說道。
打定了主意,於老板,毛驤,劉拓三人兵分三路,各自行事去了。劉拓本來是要到大營跑一趟再說的,但既然計策已經定了下來,現在首當其衝的還是要兩邊配合,兩邊越同步,成功的幾率就越大。於是劉拓便托付毛驤手下的一隊人,讓他們帶著接應柳葉門木門弟子的消息到大營裏去知會一聲。為保萬無一失,毛驤拿出了自己的禦前腰牌作為信物。劉拓安排好了這一切,這才安心離開,隻不過他心裏還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樊神醫不知道有沒有將消息帶到,柳二娘此時的心境到底幾何......
劉拓到了肖院,在離肖院後門半裏地的一處客棧外等候樊神醫的消息。他和樊神醫事先約好,樊神醫將外麵的消息傳進去之後便會在後門等候劉拓。到時候劉拓安排好了一切,樊神醫自當派人到外麵接他進去。劉拓到那客棧外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眼睛一直盯著後門的動向。但一直沒有看到有人出來。正想著樊神醫會不會出了什麽意外,身後的客棧裏卻走出來一個小個子年輕人來。劉拓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小兄弟。他不正是當時在樊神醫所處的藥館裏伺候的小廝嗎?
那小廝從客棧裏走出來後,四下賊眉鼠眼的觀望。見沒有什麽異樣才神神秘秘的說道:“公子,讓我好等。你怎麽在外麵站著?”
劉拓不想囉嗦,眼下事態緊急,他需要盡快說服柳二娘,一來二去的,萬一錯過了時辰可不是說著玩的。便催促那小廝道:“莫要說這些了,快領我進肖院,我有要事要見柳門主!”
那小廝說道:“公子,你且不要慌,等到打更的敲了三更的梆子才是進去的最好機會。”
劉拓嘖了一聲,說道:“眼下離三更少說還要半個時辰,我可等不了了!”
小廝道:“公子,不是我有意拖延,隻是三更時後門的守衛和院子裏的守衛會換一次班,除開這個時候,實在是太危險了都。”
劉拓耐著性子說道:“十萬火急,我實在是等不了了!這樣,有沒有比較隱秘的所在?我帶你越牆進去!到了裏麵你再帶路!”
小廝見劉拓急得都出了一臉的汗,歎道:“也好,不過這樣可能更費事,說不定進去了還是要等到三更才好行動。”
閑話少敘,兩人選了一處院牆翻了進去,進了院牆正在一棟三層閣樓背後,此處草木茂盛,確實也沒在四周看到什麽守衛。加上月色昏暗,閣樓的投影正巧將兩人擋住,若不是有人刻意的來尋,真是不會被人發現。隻不過這閣樓遠處,放眼望去可謂是無處可藏。一片偌大的空地上,隻有兩條東西南北互相交叉的長廊。而長廊兩邊除了沒膝的低矮灌木外,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的遮蔽。而長廊裏來來回回好幾隊衛兵穿梭,隻要劉拓和小廝一不留神便會被人發現。劉拓一下子犯了難,以他的身法倒是可以在走廊,房頂之間穿梭自如。隻不過他身邊的這個小廝,看上去也不是身懷武藝之人。讓他跟著自己實在是太牽強了。
看樣子還是該聽這小廝的,等到三更換班的時候再從後門進來。
劉拓小聲問小廝:“這裏離柳門主所在的院子有多遠?”
小廝答道:“要穿過兩棟房子,再繞過一片小院子才到。”
劉拓隻能嘖了一聲,憋著火躲在暗處,找個機會帶著這小廝穿出去。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雖然領著這小廝繞過了幾棟樓,但真真的得不償失,因為為了不被人發現,兩人繞了好遠才來到了小廝說的那片小院子。好容易到了這裏,院子外已經傳來了打更的敲梆子的聲音。劉拓暗罵了一聲,拽著小廝穿過了一片小樹林終於到了關押柳二娘的別苑。
不過好在已到三更,此時院子裏的守衛少了許多。不過也隻是暫時的。劉拓二話不說,支開小廝幾個縱身就到了他所說的柳二娘所處的屋外。
劉拓到了窗邊,在窗戶紙上捅開了一個小洞伸長了脖子去看裏麵的情形。隻見屋子裏幾乎一片漆黑,隻有東南角有一盞昏黃的燈燭微微晃動。劉拓從懷裏摸出一個鐵片,小心翼翼的撥開窗戶的門閂,回頭觀察了一番,見四下無人,輕輕打開窗戶,一翻身就鑽進了屋子。跟著又關上窗戶,小心的閂上木鎖。
這一切劉拓幾乎是一絲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不過還是被屋子裏的人察覺到了。
“是誰?”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
劉拓聽了這個聲音就安心了許多,小聲答道:“幹娘,是我!”
那聲音不是柳二娘又是誰?見是劉拓回答,柳二娘又說道:“你果然還是來了......”
“幹娘!快跟我走!肖克誠心懷不軌,你何必在這裏坐以待斃?”劉拓往那燈燭走去。
“在這邊。”柳二娘的聲音從劉拓意想不到的背後傳來。本以為柳二娘在燈燭那邊,也不知柳二娘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劉拓對聲音的方向產生了錯覺。
劉拓一驚,趕忙回身一看,窗外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紙映照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柳二娘見了劉拓一臉驚訝,笑道:“嚇著你了?這是老身防身的本事。不必驚慌。”
柳二娘從暗處走出來,背著手對劉拓繼續說道:“患難才見真情,老身沒有看錯你。”
“我怎麽會不顧您的安危呢?”劉拓放下戒備,微微一笑。
柳二娘歎氣:“哎......隻不過你犯險跑到這裏來做什麽?還是快走吧......”
劉拓道:“幹娘......我知道您老人家最重義氣,肖克誠一日不將門裏的弟兄們放出來,您便會一日寸步不離此地。”
柳二娘苦笑。
“隻不過,幹娘,正是我料到您不肯棄弟兄們不管,我已經將柳葉門裏的事告知了我大哥和高知府。他們暗地裏已經將門裏的弟兄們接走了!此時他們正在城中大營裏呢。您沒理由在這裏幹等了。”劉拓將實現準備好的說辭說給了柳二娘聽。
柳二娘一愣,難以置信的說道:“什麽?此話當真?”
劉拓自然要將這慌扯到底:“真的,不瞞您說,高知府得知您和肖克誠鬧翻了,巴不得將肖克誠底下的人馬扯得越碎約好呢。我大哥和......封南潮就在前半夜已經帶著人將弟兄們救走了。”
柳二娘皺著眉,想了半晌,似乎是對劉拓的自作主張,對高敏才的多管閑事有些生氣:“哎......如此一來,老身這不是和背叛師門無異了麽?”
劉拓早知柳二娘要這樣說,連忙反駁道:“幹娘,肖克誠將您逼上了絕路,他不仁不義,您何必還要替柳葉門著想?況且,我聽說田大哥也被他害死,如此心狠手辣,他又對門裏的弟兄有絲毫的憐憫?”
柳二娘被劉拓說得無言以對。
“還有,肖克誠何德何能號令柳葉門上下?白蓮教當年奉您為聖女,怎麽也輪不到他當這個總把頭!”劉拓又將舊事扯了出來。
柳二娘兩眼眯成一條線,說道:“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
“田大哥告訴我的。”劉拓說道,“以我對柳葉門的了解,田大哥肯定沒有騙我。當初他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您,他也沒有必要騙我。現如今田大哥已經魂歸幽府,我更是不能辜負她了。”
柳二娘被劉拓說得動容。劉拓繼續勸說:“幹娘,孩兒幾次三番被您救下,孩兒不是忘恩負義之徒,絕不會放下您不管。而我救您不是為了門第之別,更不是隻為了報恩,而是為了義氣。肖克誠可曾對您又絲毫義氣?對門裏的弟兄呢?所以您快隨我到大營裏去和弟兄們重聚!待到大軍一到,肖克誠必然毫無勝算!”
柳二娘被劉拓說動了,微微歎了一口氣,也沒有反駁劉拓的話。
劉拓拉起柳二娘的手腕,輕輕拉了一把,說道:“還有,此次元人攻城,太原城裏無端端冒出來一百來名元人的奸細,很可能就是肖克誠或者他那幾個狗腿子做的。這種裏通外國的狗賊,實在是人人得而誅之。您還呆在這裏做什麽?快走吧!”
“好吧......”柳二娘總算是送了口,“就隨他們去吧。”
劉拓見柳二娘總算下定了決心,開心的笑了出來:“太好了,幹娘!”說著,拉著柳二娘就去開房門。
兩人走出房門,剛走下台階,突然四下殺聲四起,幾十個人將兩人包圍了起來。
那幾十個人中,又有一個老麵孔首當其衝,正是那金門堂口的祝管家帶著人將兩人包圍,隻聽他嘴中喝道:“柳二娘!門主說得果然沒錯!你果然已經和高敏才他們勾結,要反柳葉門!”
柳二娘嘴角微微一揚,正想說話,卻被劉拓搶了先:“你這老匹夫!亂臣賊子焉敢在此狂吠?小爺早就瞧你不順眼了!快來送死!”說著,一把抽出腰間的寶劍,月光下一道寒光閃出,照得四周的嘍囉們心中一顫,心中的膽氣立時虛了三分!
這正是:東誆西騙誘得柳二娘迷途知返,亂臣賊子狂吠祝勇忠送死上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