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這般故弄玄虛,反倒是把劉拓搞得一愣。怎麽?“封南潮”這個名字有什麽值得笑的嗎?
劉拓不明所以,毛驤又不肯說破。倒是劉安在一旁笑了笑,說道:“二弟,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毛大人是聖上親自派到這太原城裏來的。南潮南朝,不就是向南朝拜麽?”
劉拓恍然大悟,一拍腦門,笑道:“我還真是沒往那邊想。原來這般淺顯......封這個姓也必定是指敕封的意思吧?”
毛驤笑了笑,說道:“不錯。當時我也是情急之下隨口編了個名字。後來還後悔會不會太明顯了,好在也沒人特別在意這名字裏的意思。”
劉拓又問道:“對了,毛大哥,你當初混進柳葉門,是不是還有幾個同行的弟兄?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毛驤歎了口氣,說道:“我們當初同受聖上密旨,總共五六個弟兄,到現在還活著的就隻有我一個人了。”
劉拓道:“那著實可惜了。我還想著在柳葉門裏有幾個內應,幫咱們查查柳葉門裏是否有元人的奸細呢。”
毛驤道:“可不是嗎?現如今你我都不能再回柳葉門,一時間抓風也不是,抓火也不是了......”
劉拓道:“要不我再到莫問齋去打探打探?裏麵還有幾個熟絡的弟兄,說不定有什麽收獲。”
劉安道:“不可!你是受了柳葉門齋戒的正式弟子。雖然是做戲給人看的,萬一他們真的將你拿住,以什麽惡毒的幫規處置你,於情於理都不好辯解!”
“不錯!柳葉門門規頗嚴。你我現在安然無恙,完全是因為有官府的背景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二是因為眼下有元人攻城,他們首尾難顧。依我看,你還是不要冒這個險的好。”毛驤勸劉拓。
劉拓歎氣:“那如何是好?這不是無從查起了嗎?”
劉安道:“二弟莫慌,我看此事還要從長計議。有時候是要等對手自己露出破綻的。”
三人在這邊商量著,帳外此時傳來一聲呼喊劉拓的聲音“劉拓......”是個沙啞的聲音,聽上去頗為陌生。
劉拓一愣,劉安衝劉拓點點頭,劉拓起身去帳外找聲音的來源。可當劉拓一掀開帳篷簾子,卻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
人群讓開一條道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劉拓麵前。不是榮米爾麽?她?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方才叫劉拓的就是她嗎?
劉拓頗感意外,驚道:“榮米爾姑娘!你......你醒了?!”
榮米爾點點頭,一抹清爽的笑意從她嘴角溢出。劉拓問道:“剛才......是你叫我?你能說話了!?”
榮米爾微微點了點頭,一幅略微沙啞的聲音從她嘴裏發出:“能說了......就是......嗓子還不太舒服......”
“太好了!太好了!”劉拓打心底的高興的叫了出來,一扭頭,對帳篷裏的劉安喊道,“大哥!你快來看!榮米爾姑娘能說話了!”
劉安和毛驤從帳篷裏也走了出來,看了看榮米爾這一身打扮,不知是誰幫她弄來的一套粗布褂子,想必是她原來的一身已經破得不能穿了。劉安也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對榮米爾說道:“這下好了,真是要恭喜姑娘了。”
榮米爾被眾人瞧得羞怯了起來,她微微躬身,向劉安道了個萬福,說道:“劉大人,多蒙照料了......”
劉拓齜著牙笑道:“哈哈哈,你還要謝謝樊神醫呢。要不是他將你從鬼門關裏拉回來......”劉拓心中一閃念,突然又想到了是柳二娘差樊神醫和田玄通前來相助的,不覺心中一擰,好像有些難過,但又像是有些內疚。
劉安還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當時樊神醫前來相助的時候,他並不在場。劉拓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小聲告知了劉安,劉安神色有些凝重的邊聽邊想,似乎這件事在他眼裏還有更深一層的含義。
閑話少敘,劉拓因為榮米爾傷勢好轉,興致頗為高漲。他摸出銀兩托人去城裏買來了些酒肉,要好好和兩位大哥和佳人慶祝一番。其他的事正如劉安所說,不如暫且擱置,從長計議。
話分兩頭,此時的城防,已經比前幾日緩解了許多。自打北門一役元人吃了苦頭後,雖然還是時不時的有小股元人騷擾,但早已形不成威脅了。北門肖克誠一直親自坐鎮,他派出不少探子到城外刺探軍情,回報都說北門外的韃子們正在暗地裏調動兵馬,看樣子是忘南邊去了。城樓上的柳葉門門主們陪著肖克誠熬了幾天夜,聽到這個消息大都鬆了一口氣。這分明是元人見北門占不到什麽便宜,想輾轉到南門去碰運氣去了。
天亮後,肖克誠吩咐下去,自己就在城樓上的房裏歇息,若是有什麽軍情,一定要及時通報。而其他門主,肖克誠心想反正他們手裏的人馬大部分都已經握在自己手裏,也不用他們跟著在這裏拖累了。便以其他城門也要嚴防死守為由,將他們差遣回了各自的堂口。柳二娘也自然位列其中。
柳二娘領了命,帶著幾個貼身的護衛回了莫問齋,一想到莫問齋被塗伯泉帶的人馬攪得人仰馬翻就氣不打一處來。之前是當著肖克誠不好發作,況且自己和劉拓之間的關係,從其他門主眼中看來也算是理虧,如此這般,又怎好找塗伯泉的麻煩?
一回到莫問齋,管家於老板便將這幾日莫問齋裏的一些七七八八的瑣事一一說與了柳二娘知道。原來自打柳二娘和塗伯泉押著劉拓走後,莫問齋裏於老板帶著眾門人好生的清點打掃了一番,城樓上的門人們每兩個時辰便回來與莫問齋裏的弟兄們換一次班,堂口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於老板安排得僅僅有條,早就不是柳二娘離開的時候那般亂七八糟的了。柳二娘感慨於老板雖然年紀大了,但辦事依然牢靠,若不是得他相助,這莫問齋哪裏能牌算得清楚。兩人互相寬慰了幾句話,柳二娘實在是身子乏了,便將北門上的一些事物告知了於老板,自己則要去歇息幾個時辰。
柳二娘剛要離開,此時田玄通在門外求見。柳二娘心說是田玄通得知自己回來,要來向自己說明劉拓的事情。便一應聲,田玄通則從門外恭恭敬敬的來拜。
田玄通從地上起來,垂手而立,恭敬的對柳二娘說道:“門主,您吩咐的事情屬下已經辦妥了。據樊神醫說,已經沒有大礙了。”
柳二娘感歎了一聲,說道:“也不知我上輩子是造了孽還是這輩子的現世報,劉拓那小子老身怎麽就放不下呢?”
田玄通則勸慰柳二娘道:“門主,屬下鬥膽。劉拓那小子雖然有負於您,但他本來就和咱們不是一路人,這也怨不得他。門主您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對他仁至義盡,那小子我看應該也不會無動於衷的......今後......柳葉門......”
“你到底要說什麽?”柳二娘被田玄通說得有些惱火,雖然她知道田玄通所指何物,但作為門主的她怎麽容許下屬說不利於柳葉門的話呢?
田玄通本來就有些語無倫次,見柳二娘動了火,連忙自己掌嘴說道:“屬下多嘴了......屬下是說......我看劉拓不是個大奸大惡之輩,您的心意,他不會無動於衷的......”
“罷了,老身身子乏了。你退下吧!”柳二娘不想再說,便要田玄通離開。
田玄通心裏還有事,憋紅了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門主,我聽聞肖門主有意將咱們木門的弟兄全部收入他金門門下,門主您苦心經營堂口多年,您咽得下這口氣嗎?”
柳二娘看了一眼於老板,皺起眉頭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正好,你和於老板去清點人數,天黑之前將門裏的門人,除了要守城的弟兄,其他人都到金門堂口點卯。”
田玄通滿臉難以置信,聲音也提高了些許:“門主!肖門主這也太欺負人了!”
“住口!”柳二娘動了怒,“如今元人正在城外虎視眈眈,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肖門主作為柳葉門的總把頭,這樣做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欺負人了?!”
田玄通道:“咱們木門本來就被其他堂口排擠,門主您論資排輩,哪一點比不上其他門主?到如今,若是堂口裏的弟兄們都改名換姓了,咱們堂口還不如散了的好!”
柳二娘一下子從座椅上站起來,正要發火,一旁的於老板趕忙打起了圓場:“你這廝,是吃了豹子膽了麽?怎麽敢這樣和門主說話?”轉過頭又對柳二娘說道,“門主,您莫要與這起子木頭疙瘩計較,他口無遮攔慣了,回頭我罰他到堂口領打!”
柳二娘一歎氣,默不作聲的又坐回了座椅上。田玄通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自己邊掌嘴便賠禮道:“門主息怒!小的嘴賤!小的嘴賤!”
柳二娘一擺手,說道:“罷了罷了,吩咐你的事趕緊去做。老身乏得緊......”
田玄通一片忠心,見柳二娘臉色發白,知道她這幾日熬得辛苦,又賠禮道:“門主,您好生歇息......小的也是看您受氣,心裏實在難受。您何必苦苦支撐,為何不又像以前一般,帶著弟兄們浪跡天涯?”
柳二娘歎道:“說得輕巧。如今太原城已經成了一座牢籠,出也出不去,進也進不來,咱們待在城裏還好,出了城,又哪裏會有什麽好下場......”說著,柳二娘捏著額頭,過了半晌才又對於老板說道:“好了,於老板你和田玄通去辦事吧......不要再胡言亂語了......”
於老板連忙點頭,攙扶起柳二娘,叫來兩個丫鬟,將柳二娘送道房裏歇息......
這正是: 大廈將傾心照難宣,重重圍城進出不得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