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拓一時間被烏托帖木兒說得心亂如麻,到底是換與不換,實在是拿不定主意。不過他突然想起當初父親劉基和柳瑩兒甚至是兄長劉安對自己說的一些話,突然覺得自己怎麽做事如此優柔寡斷。雖然行事衝動也是劉拓的一大缺點,但比起遇事不決,劉拓覺得這更讓他打心底裏自怨自艾。
眼下正如烏托帖木兒所說,再猶豫下去後果反而更嚴重。而特木爾比起一個大元帥的世子,肯定是無論怎麽考慮都是比不上的。最後,此次劉拓一行出城的主要目的本來就是探聽消息,若是能將烏托帖木兒給擒拿回去,哪怕是這小子是冒名頂替,之前他也在大帳中參加了“密謀”,怎麽著也能從他嘴裏敲出什麽消息。這樣算起來,將他換下,基本上是穩賺不賠。
劉拓下定了決心,對烏托帖木兒喊道:“那好!就拿你換這個。你快過來!”
烏托身邊的兵丁喊道:“憑什麽我們過去!?你們過來!”
劉拓冷笑一聲,說道:“看來你們並無誠意。”
烏托對身邊的兵丁一擺手,說道:“好!我們過來!”說著就一甩韁繩,兩個兵士騎著馬緊隨其後,朝著劉拓與吳乘風這邊走了過來。
劉拓和吳乘風繃緊了弦,生怕他們要耍什麽花樣,等到他們幾個離自己十步以內的時候,劉拓喝道:“站住!休要再靠近了!”說著,劉拓衝吳乘風打了個眼神,翻身下馬去解馬屁股後麵的特木爾。那漢子從馬上被架下來,手腳依然被繩索捆住,發難不得。
烏托舉起雙手示意並無敵意,慢慢靠近劉拓。劉拓見他還算規矩,便將特木爾一推,那漢子踉蹌著險些跌倒,蹦來蹦去的和烏托打了個照麵。劉拓為防止他倆耍什麽花樣,趕緊一個跨步,一把拉過烏托,翻手就將短刀架在了烏托脖頸前。
特木爾蹦出來數步,不遠處的兩個元兵趕忙上去將他攙扶了起來。特木爾不死心,以轉身對劉拓手裏的烏托喊了一句話。劉拓用眼神詢問吳乘風,吳乘風搖搖頭,示意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意圖。
等到這幾個人完成了交換“儀式”,元兵那邊的大隊人馬已經趕到。他們見世子已經落入劉拓手裏,而特木爾又回到自己人這邊,一個個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群中一陣**,議論紛紛,甚至是有人想衝上來與劉拓吳乘風拚殺。
劉拓將手裏的短刀一揮,喊道:“不要亂來!你們的世子在我手裏!”
人群中有人有人高喊,劉拓依然聽不明白。直到此時,劉拓恨不得自己早些學一學元人的話,要不然也不至於自己像個聾子一眼,杵在這裏不明所以。吳乘風替劉拓翻譯:“劉公子,他們說世子你不能走啊,為什麽要做這種傻事什麽的......”
劉拓從他們的反應看出,這小子的確所言非虛,便冷哼一聲,一把將烏托推上馬背,自己緊隨其後。而那堆元兵,紛紛有哇啦哇啦的喊了起來。
劉拓將烏托架在身前,短刀架在他的腰間說道:“走吧,世子爺,咱們回城去。我還有好多事要問你呢。”
烏托也不惱,微微笑道:“我聽這位大哥叫你劉公子,難不成你不是明軍?”
劉拓懶得與他廢話,一踢馬肚子說道:“有什麽話進城再說!”
閑話少敘,劉拓與吳乘風**的馬匹像踩著風,幾裏的距離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經趕到了太原城城樓下。那些元兵倒是很想跟上來營救烏托,隻可惜就憑追上來的一兩百人,是不可能拿下幾千人久攻不下的太原城城門的。而城樓上的明軍也有些驚訝,怎麽大晚上的突然有人騎馬闖關?難不成是奸細?
劉拓與吳乘風出城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和城樓上的明軍對過了暗號,又表明了來意。那負責傳令的幾名明軍趕忙跑到城樓上去報信。又過了片刻,總算是來人接應了。隻不過未防有詐,是不可能開城門相迎的。隻見城樓上放下來幾個“大籃子”,城樓上的明軍讓劉拓和吳乘風押著人質進大籃子,再讓人拉他們上去。
等到劉拓安然無恙的將烏托帖木兒押到高敏才麵前,已經到了深夜。高敏才得知劉拓和吳乘風竟然這麽快回來,披上一件裘皮披風就來接見。吳乘風大致將今晚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在場的眾人無不驚歎劉拓的膽大心細。而得知了烏托帖木兒的身份,高敏才更是嚇得臉都綠了。他難以置信的盯著烏托瞧了半天,竟不知該怎麽應付。到底是過於驚喜還是激動呢?劉拓和吳乘風麵麵相覷,隻有烏托帖木兒像個沒事人一般,倒是他成了在場的人中最冷靜的那一個......
過了半晌,劉拓提醒高敏才:“高大人,既然咱們現在手裏有了人質,還是先審過再說吧。”
高敏才連忙點頭,說道:“不錯!不錯!劉公子所言極是!”
高敏才讓人特意搬來兩張圓凳,讓這次的兩位大功臣坐下歇息。劉拓倒是謙讓了一陣,隻因為同行的五個弟兄一個也沒回來,此時正暴屍荒野,連個收撿遺骨的人也沒有。吳乘風知道劉拓在猶豫什麽,他微微拽了拽劉拓,提醒現在的場合。劉拓會了意思,便也坐下聽審,不再琢磨其他事情了。
這件堂室倒也不寬,本就不是審案的公堂。但為震懾烏托帖木兒,小小的一間堂室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明軍將官。而堂下的烏托帖木兒,始終一副笑意瞧著高敏才,也不知道心裏想著什麽。看樣子這人城府極深,定是個難對付的刺頭。
高敏才加了兩件衣物,整理好了衣冠,命人給烏托帖木兒擺了張凳子,隻因為這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要是過於粗暴對待,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還會鬧出其他麻煩事來。而烏托帖木兒則也不鬧不惱,安安靜靜的坐到了圓凳上,抓著手上的鐐銬打量堂上的高敏才。
萬事俱備,高敏才問那烏托帖木兒:“你真是王保保的兒子?”
烏托帖木兒答道:“如假包換。”
高敏才問:“你一個堂堂的元室貴胄,怎麽願意舍命交換一個無名之輩?”
烏托帖木兒答道:“這位大人,你這兩句話都說錯了。我不是元室貴胄,特木爾將軍也不是無名之輩。”
“哦?怎麽說?”高敏才詫異。
“我父親擴廓帖木兒非黃金家族的血親,特木爾將軍才是。”烏托答道。
高敏才嗬嗬一笑,說道:“什麽血親不血親的,如今王保保官拜元庭左丞相,這是天下盡人皆知的事。你一個大元帥,丞相之子,難不成還比不上一個籍籍無名之輩?”
烏托輕歎一聲,說道:“我身無寸功,隨軍出征正是我父親希望我得到錘煉。今日這位劉公子有勇有謀,將他擒住,我作為一名小小的監軍,能用性命換大將軍的性命,照我看來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怎麽就不劃算了?”
高敏才笑了笑,說道:“我聽聞你父親當年得罪了元庭太子,雖然位居丞相之職,但飽受猜忌,這也是你為什麽不敢得罪黃金家族,甘願以命相換的原因吧?”
烏托笑了笑,答道:“你把我想得小了。”
高敏才雖然不以為然,但劉拓在一旁聽得真切,這人一席話雖然輕描淡寫,但聽得出來其人忠肝義膽,是個有了不起的有俠膽的高士。劉拓頗為敬佩此人,但他與劉拓不同處境,自然不能為他開脫。除了在心裏默默佩服,其他就無能為力了。
高敏才一拍桌子,喝道:“行了,說這些漂亮話又有何用?說吧,王保保到底領兵幾何?太原城裏的那些奸細,是怎麽混進城來的?”
烏托淡淡的答道:“我父親自應昌府領兵出發,派遣十萬精兵以為先遣,準備一舉攻下太原城,之後再以太原為基,奪回大都,恢複大元。”
高敏才冷笑道:“隻可惜你們的十萬精兵看樣子是拿不下太原城了。本城兵強馬壯,我大明經營此地已經多年,其實你們區區殘部所能動搖的?”
烏托笑道:“那倒是看看事態如何發展了。”
高敏才又問:“你們也算是煞費苦心了,竟然事先派了一幫子奸細進城,妄圖內外勾結。說!是何人做你們的內應!”
烏托看著高敏才,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又如何會將這樣重要的事說與你聽呢?”
高敏才喝道:“你那些奸細已經盡數被我們拿下了!還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烏托冷笑道:“不瞞你說,派奸細混進城的主意就是我出的。你大可以將我剮了,以卸去你心頭之恨。”
高敏才不是個頭腦簡單的庸官,見烏托這般說,猜到他這是故意激怒自己,便嗬嗬笑道:“殺了你?哪有這樣簡單?我還指望拿你做人質,和王保保談談退兵之事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父親領了兵符,簽下了軍令狀,他怎麽會以一己私利輕易退兵呢?”烏托笑道。
看樣子,這個烏托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他這樣軟硬不吃,還真是有些難辦。難不成就這樣放著他不管,等大軍壓境之後再拿他去試錯嗎?
劉拓見高敏才犯難,恭恭敬敬的對高敏才說道:“高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高大人......”
高敏才以為劉拓有什麽點子,便一抬手,問道:“劉公子請講。”
劉拓點點頭,對烏托說道:“世子,你若是死咬著不放,我們還真的拿你毫無辦法。不過你可別忘了,城裏的奸細可是不會不管你的死活。還有今天那個被我擒住的特木爾,他看樣子也不會對你的處境視若無睹吧?而太原城裏的那個你們的內應......他還指望著你發財呢,我們大可以以你的名義與他聯絡。到時候,隻怕是城內的,城外的,有無數人要給你陪葬。”
烏托帖木兒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瞬間又被他微微一笑遮住,隻聽他說道:“這話你騙騙一般人還是有用,但我父親帶領的二十萬精兵可要不了多久就要趕到了。你們要是不擔心來來回回的試探,倒是可以試一試。”
時間,是太原城裏現在最缺的。正如烏托帖木兒所說,真按照劉拓所說的去做,還真是有些難辦。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
不過劉拓卻並不覺得自己說的法子行不通,不過該如何實施,還要好好盤算一番。反正現在人已經抓來了,不愁他能插上翅膀飛走。
這時候,高敏才身邊曾經出現過的老學究又冒了出來,他在高敏才耳邊說了兩句,高敏才臉色轉怒為喜,對烏托說道:“好了,你大可以咬著不放。咱們可以較量較量,看道最後誰勝誰負!”說完,高敏才對堂內的將官們說道:“將他押下去!天亮之後再審!”
這正是:心誌難奪忠貞不二 軟硬兼施不得要領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