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帶著兵馬在城內巡邏,一路上在城中民居巷子裏穿堂越室,四處查找奸細的蛛絲馬跡。自打昨晚韃子攻城以來,城裏剛入夜就已經開始宵禁。本來各大衙門裏的衙役就已經在城中四處巡街,但收到知府衙門的告示之後,又加派了許多人手幫著劉安帶領的人馬挨家挨戶的搜查。一時間風聲鶴唳,城裏百姓人心惶惶。其實但凡戰時,百姓們是最吃虧的。平常的生活,買賣,農作都會受到影響。況且本來已經入夜,家家戶戶還要從被窩裏被叫起來應付官差兵丁,劉安一路上遇到了許多抱怨的百姓。太原城何其繁華,這城裏的百姓們平日都是見過世麵的,雖然表麵上對官府的人恭恭敬敬,但多的是不願服從。劉安一開始還好言相勸,並且還嗬斥那些對百姓們吆五喝六的衙役兵丁。但到了天黑之後,連他也有些不耐煩了。於是任由那些衙役兵丁盤問百姓。

隻是忙活了一整天,這一幫人浩浩****百來號人,雖然已經是盡量擺開了陣勢,但依然沒有什麽斬獲。想必那些元人的奸細也是看到劉安他們聲勢浩大,就好比水溝裏的老鼠,遠遠的就瞧見,互相一打暗號就不知道竄到哪裏去了。不過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法子,隻能先一字排開了將太原城搜查一遍......

一路來到城內東北角,劉安一行依然一無所獲。雖然抓了些潑皮無賴,但始終不是他們要找的奸細。劉安心裏暗自擔憂,這事要是沒辦成,他怎麽給高敏才交代?萬一有漏網之魚在城裏作亂......

劉安隨行的是一隊軍營裏的新兵。稍微有些資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高個子。他是個百戶,在城裏已經駐守三年有餘。叫個“錢六哥”,是湖廣之地的軍戶。這人被人叫作六哥,為人親和,照顧下屬,深得弟兄們的擁戴。劉安雖然不像劉拓那般愛與人結交,但這六哥還是和劉安蠻合得來。

時至酉時三刻,大夥都已經人困馬乏,這六哥想賣個好,對劉安提議道:“千戶大人,前麵有片空地,弟兄們都已經乏了,不如咱們歇息片刻吧!”

劉安已經一夜沒合眼,其實也已經累得要散了架,看了看天色,便點點頭說道:“那就歇息片刻吧,不過不可太久。不然百姓們都睡著了,隻會耽擱咱們的功夫。”

那錢六哥點點頭,點頭哈腰的去和底下的人馬交代去了。眾人走了片刻,到了錢六哥所說的空地,紛紛席地而坐,吃起了幹糧。劉安對眾人說道:“弟兄們,眼下韃子們正在攻城,若是不快些清繳城裏的奸細,就怕他們作亂。所以弟兄們稍事歇息就繼續趕路。巡完了街,咱們就回去軍營歇息!”

眾人應了一聲,劉安拉過錢六哥道:“六哥,你帶幾個弟兄到高處盯著,有什麽風吹草動趕快通報!”

錢六哥點點頭,知道眾人歇息的時候是最容易看漏的時候。於是叫上了幾個兵士,往高處一爬,絲毫不敢怠慢。而劉安自己,則找了個牌坊,三兩步就上到了頂上,極目遠望。

過了約莫一刻,東邊一處民宅處傳來了吵鬧之聲。跟著就是犬吠之聲。劉安感覺不能小瞧,於是在高處喊那錢六哥道:“六哥!快派幾個弟兄去看看!”

三兩個兵士領了命,飛快的就往那邊跑去。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那幾個兵士就回報道:“千戶大人!隻是民戶因私事爭吵,並沒有見到什麽奸細!”

劉安不禁心想,難不成這套挨家挨戶搜索的法子行不通?於是飛身落地,對那錢六哥說道:“六哥,你看,咱們會不會沒用對法子啊?”

錢六哥嗬嗬笑道:“千戶大人您別著急,咱們這麽些人一路搜索,雖然不能說萬無一失,但早晚能把這太原城清查幹淨。要是真沒抓著,不是正巧說明已經沒有奸細了嗎?”

劉安不以為然,但一時間又沒有更好的法子,便說道:“那咱們還是繼續搜尋吧,晚了也不方便了。”

錢六哥哎了一聲,招呼眾人起身,一大隊人又是排成一列往太原城東北角收縮而去。

所謂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來到東北一所客棧附近,見到了幾個人正大敞四開的躺倒在馬路中間。劉安上前查探,隻見他們身上皆是受了致命傷,已經斷氣了。仔細檢查了一番,看樣子應該就是城裏的民戶。劉安頓覺此事蹊蹺,趕忙讓人打亮了燈籠火把四下查找線索。終於在片刻之後,在一所民居旁邊的巷道裏找到了幾副兵器。眾人一看,這分明就是元人的兵器。劉安當即讓眾人分開,依次往各個巷道搜索。並且打著燈籠火把故意鬧出動靜。

這一百來號人,一戶一戶的翻找之後,終於在東麵一處大宅子外麵匯合。隻見這大宅,裏外三進的廳堂,從外麵看甚是氣派。隻是從高處看沒有看見宅子裏有絲毫的光亮。雖然已經入夜,但這樣的大戶人家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就閉門熄燈。況且四周也沒有見到家丁把手。怎麽看都是不同尋常的。劉安來到正門,指使錢六哥讓人翻牆進去查看。劉安則帶著剩餘大部分人守在問外。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聽到了宅子之中傳來兵丁的叫聲:“人在這裏!快來!”

劉安挑了二十來個人守住前後門,從已經被裏麵的兵士打開門閂的正門衝了進去。剛到院子中庭,就聽到院落一處房屋之中傳出了慘叫之聲。劉安趕忙帶人衝了過去,看到門窗緊閉,屋裏不住的又婦人哭嚎之聲。劉安猜測這屋子裏的便是元人的奸細。既然有婦人哭嚎,必定是他們挾持了這宅子裏的住戶。

劉安高喊一聲:“屋中是何人!還不快些出來受死!?”

隻聽一個操著蹩腳漢話的聲音吼道:“快放我們走!”

劉安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果然如自己猜測的,元人挾持了住戶,想借著人質脫身。劉安本不想傷害百姓,但這元寇絕不能輕易放跑,心裏已經有格殺勿論的盤算。便冷笑道:“你們這些蠻子,混進城裏來找死。現在這宅子已經被我們圍住,你們能往哪裏跑?”

隻見屋中亮起燈光,突然一扇門被人從裏麵踹開。從門裏走出一個大漢,他手拿一柄兵刃,架在一個婦人脖頸處,繼續用蹩腳的漢話吼道:“快退!不然這些人我們一個不留!”

這人站在門口,身後陸陸續續又走出七八個元寇。他們手上各自都挾持一名人質,有男有女,一個個都嚇的麵如死灰。劉安眯起眼,對那元寇說道:“你們殺了人質也一樣逃不了多遠,本官還有話問你們,可以留下你們的性命。”

那說話的元寇向身邊的幾個同族看了看,用蒙語說與了其他人知道。另一個漢子麵目凶惡的用蒙語吼了幾句,像是不願接受劉安的條件。劉安猜測他們幾個既然還想逃走,那說明還是惜命的。於是放軟了口氣,對那會說漢話的元寇說道:“本官說到做到!反正你們哪裏也去不了,不如隨我們回衙門,老老實實回答本官的問題,必定不會為難你們!”

一個元寇大罵了一聲,居然手起刀落將自己身前的一個婦人刺了個對穿,跟著又拔出兵器,往自己脖子上一抹,轉眼之間就倒在地上**了起來。在場的婦人,男人,衙役,兵士無不驚訝萬分。還沒等劉安出手阻止,又有兩個元寇緊隨其後的自刎而死。可憐他們挾持的人質也都沒逃走半個,紛紛都當了他們的陪葬品。

劉安不能任憑他們繼續自裁,趕忙一伸手阻止道:“住手!好!我們退!我們退!”說著自己小心的退後數步,用動作告訴他們不再步步緊逼。剩下的元寇喘著粗氣,隨時都有殺人和自刎而死的可能。劉拓邊退邊勸道:“好!我們放你們走!不要再傷人了!”

錢六哥此時也在劉安身邊,小聲對劉安說道:“劉大人......放跑了他們大人怪罪下來......”

劉安擺擺手,示意錢六哥不要多嘴,帶著隨從緩緩向前院退。那幾個元人見他們漸漸退開,紛紛架著人質走出房子,簇擁到一起緩緩衝後門退。兩隊人距離逐漸拉遠,錢六哥著急道:“劉大人!跑了萬一抓不到怎麽辦?”

劉安邊退邊說:“你快帶人到後門去盯著!”

錢六哥恍然大悟,退了幾步轉身飛快往門外跑去。到了大門口,趕緊讓守在門口的幾個兵士跟自己繞著圍牆往後門追趕。劉安見已與他們拉開了十來丈距離,也不必繼續後退了,死死的盯著那幾個元寇的動向。而那幾個元寇見已經得手,一轉身就拉著幾個人質往後門跑。劉安趕忙追了上去,身後的幾個兵士緊隨而去。

那幾個元人一腳踹開後門,慌慌張張的就往巷子裏鑽。不料此時埋伏在後門附近的兵士高聲喊著一股腦衝了出來。元人大驚,也顧不得人質了,撒腿就跑。也虧得他們手腳飛快,居然轉眼間就與追兵拉開了好一段距離。等到劉安趕到,這一眾人居然還追不上了。

劉安哪裏能眼睜睜的見他們跑掉?腳下一踩步伐,運足了氣,嗖的一生就竄出去老遠。這身法乃是瞬步之法,前文已經出現過。是一種集輕功,步法,遁術於一身的手段。此法一出,短時間內連千裏良駒也不是“對手”。元寇雖然跑得飛快,但還沒得意片刻就又被劉安追上了。劉安心想事已成了,一抬手就要去點離他最近的一個元寇的穴道。本來是萬無一失,不料此時正巧經過一個轉角,那轉角背後不知哪裏伸出一柄鋼刀,刷的就衝劉安伸出的劍指砍來!

劉安大驚!趕忙將手一縮,好險躲過那柄鋼刀!腳下一頓,慌忙之間見到轉角殺出了幾個大漢!這幾個人是哪裏來的?難不成韃子們還有同夥?!

隻見揮刀的那大漢也不與劉安糾纏,收了刀,也隨著先前的韃子一起往另一處巷道跑去。劉安著實被方才那一刀嚇得不輕,但一刹那之間意識到不能就此止步!於是又一發力,飛也似的追了上去。為防又被人暗算,這次劉安三兩步竄到了沿街的房頂,居高臨下的死死盯住他們不放!

這正是:狼奔兔脫竟然衝破重圍,緊追不舍怎料還有同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