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便是端午了。

這幾日間,裴弘毅每日一大早便出了門,去往軍營,或為修繕城牆一事,或處理些軍務,一直到日落西斜才會回府。

之前分明應承過夏瑤兩三個月都不必回軍營,如今一來多了修繕城牆一事,的確是忙,二來為了故意暴露行蹤給突厥人,便隻好不作數了。

隻這一日清晨,裴弘毅照舊起早往軍營趕,卻在臨行前,往還是睡眼惺忪的夏瑤懷裏塞了些銀子,“今個兒端午,城內會有集市,你且讓張嫂陪著你去逛逛。”

夏瑤揉著眼,“我沒什麽要買的,夫君不必給我銀子。”

“拿著。”見夏瑤要起身,裴弘毅複又將她按回**,“昨夜累了,再睡會兒也不打緊。”

一說‘累了’二字,夏瑤一張小臉免不得又紅了。

按理說,夫君每日都這般趕來趕去的,應是他累才是,豈料每日入夜都要折騰一番,到頭來,反倒是她大門不出的人更累!

見她紅了臉,裴弘毅便又忍不住笑,每每她被他逗得麵紅耳赤,總令他心口泛著甜蜜。

情不自禁的上前,在她額上親了一口,“乖,我今日早些回來陪你。”說罷,又親了一口,這才轉身離去。

夏瑤羞紅的臉,一半都躲進了被子裏,看著那抹高大的背影離去,關上了門,臉頰炙熱的溫度仍是經久不褪。

倒是再也睡不著了。

她在被窩裏兀自打滾甜蜜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梳洗打扮,而後如往常一般,開始了一日的活計。

府裏的人都是手腳麻利勤快的,除了去洗自己貼身的衣物,旁的倒也沒什麽真需要她親手去做的。

這幾日,多餘的草藥也都做成了藥粉藥膏,菜園子裏的藥材也長得挺好,恩……總之將軍府裏,什麽都好!

許是得了將軍的吩咐,張嫂做完了手底的活便來尋夏瑤了,“夫人,今個兒城內熱鬧,雲兒昨夜就嚷嚷著要去逛逛了,您趕緊待她去吧,免得這小丫頭成天在我耳邊嗡嗡,受不住。”

張嫂說的話雖是抱怨,可臉上的笑意卻是實打實的,分明也是對雲兒寵得緊了。

夏瑤跟著笑,“好呀,早起夫君也讓我今個兒出去逛逛呢!”

“恩,夫人喊兩名侍衛跟著,若是買多了拿不下也好有個幫手。”張嫂一邊說著一邊將夏瑤往外送,雲兒早已在府門口候著了!

“哪兒那麽多東西買呀,我就是去看個熱鬧。”夏瑤暗笑,張嫂這樣說,還真讓她覺著自個兒是個富甲人家的夫人了。

雲兒蹦躂了過來,一把抱住夏瑤的手臂,衝著張嫂笑道,“是啊是啊,今個兒可熱鬧了,會有好多稀奇玩意兒,都是見都沒見過的,張嫂您就放心吧,雲兒會看好夫人的!”

“行!府裏也沒事兒,你們倆玩得盡興了再回來!”

“哎!知道啦。”雲兒應著聲,已是迫不及待的拉著夏瑤出了門,看著兩人的身影,張嫂忍不住笑歎了一聲,年輕真好啊!

今個兒街上,果然是熱鬧得緊,人來人往,街邊的小商販也多了,有賣娃娃麵具的,賣自個兒做的胭脂水粉的,賣糖人兒的,但要數生意最火的,還是那個賣香囊呢!

端午佳節,總歸是要帶個艾草的香囊在身上才行,隻邊城這地界艾草不多,大都是讓幾戶大戶人家收買了去,艾草的藥用價值高,做香囊,做艾灸,都是可行的。

是以,尋常人家想要做個艾草的香囊,幾乎是尋不到的,唯有這些小商販們從別的地兒采買了來,再到邊城來販賣。

因著邊城與別的幾座城相距甚遠,是以每年唯有端午這天才會有香囊販賣,以至於這香囊生意格外火爆。

“夫人!咱們也去買幾個吧!”雲兒拉著夏瑤往人堆裏走,“您跟將軍各一個,老夫人的,張嫂的,張叔李叔的,還有阿福的,總共七個就好!”

夏瑤被迫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怎麽是七個,你也該要一個。”

“嘿嘿,我這不是故意這麽說,顯得自個兒大義嘛!反正夫人是絕不會將我忘了的!”雲兒嬉笑著,已然擠過了人群,拿過幾個香囊遞給夏瑤,“夫人您瞧,這幾個都挺好的!”

恩,的確好看,隻是這繡工略顯粗糙,或許是因著端午出貨量太大,急著趕工所製,倒也是不傷大雅的。

夏瑤拿起一個香囊在鼻尖下輕輕一嗅,而是微微皺了眉。

那邊,雲兒已是跟小販還起價來,“二十文錢一個?你也太黑心了吧!便宜點,我買八個,每個十五文算了!”

小商販連連搖頭,“這可不行!我大老遠的挑來,姑娘又不是不知道這邊城是有多遠,可都是辛苦錢哩!”

雲兒手叉腰,“怎麽不行了,過了今日可就沒人買你的香囊了,你還不趕緊便宜賣了!”

“嘿嘿,眼下還早呢!我能一直賣到晚上,要不姑娘入了夜再來瞧瞧可有多的?到時我再十五文一個賣給姑娘。”小商販一步都不退讓,雲兒皺了眉,一臉怨念的瞪著那小商販。

一個二十文,八個就是一百六十文,若從前是在洛家,她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可如今是將軍府……

這一百六十文,能買好幾日的菜了!

也不知夫人能不能舍得。

見雲兒不說話了,那小商販更是得意起來,“我說這位姑娘,不如您去別的地兒逛逛?您不買,旁人都還等著買呢!”

這擺明了是嫌棄雲兒買不起,在趕客了。

雲兒頓時漲紅了臉,雖說她從小就被賣進了洛府做丫鬟,卻也從未受過這等子氣,當下便要發作,卻被夏瑤按住了肩膀。

就見夏瑤將手裏的幾個香囊全都還給了那商販,輕柔一笑,“我們不買了。”

商販不滿的嘟囔,“不買還在這兒浪費他人時間。”

夏瑤卻仍是一副淡然輕笑的模樣,“我們不買,不是嫌這香囊貴,而是怕買了回去,不能防病不說,反倒是會惹出一身的病來。”話說到這兒,微微一頓,“你這香囊裏裝的,根本就不是艾葉。”

話音落下,那商販頓時臉色一凜,四周正欲購買的百姓也都緊跟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