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弘毅心中亦是難受得緊,隻是眼下,他必須沉穩行事。
上前將夏瑤扶起,壓低了聲安慰,“瑤兒,好瑤兒,為夫知你眼下悲慟,但皇上的性命要緊,對不對?”
聽得裴弘毅的話,夏瑤強行忍住了心中的悲傷,點了點頭。
沒錯,六哥哥的性命要緊。
低頭,攤開手心,裏頭有一顆小小的藥丸。
這是方才姥姥臨死前塞進她手裏頭的,夏瑤低頭聞了聞,這才抽著鼻子衝著裴弘毅道,“應該是解藥。”說著,眼淚就是止不住的落下來。
姥姥能在臨死前將解藥給她,是因為知道她如今最需要的是什麽。
所以,姥姥還是疼愛她的。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行至床邊,掰開了皇上的嘴,將解藥送入皇上的口中。
解藥入口即化,很快,皇上便緩緩睜開了眼。
“皇上。”裴弘毅上前,看出了皇上有話要說。
而夏瑤則去到姥姥的身旁,拿出帕子替姥姥擦拭嘴角的血跡,整理微亂的頭發。
就聽皇上虛弱的聲音傳來,“方才的事,朕都聽到了。”
聞言,裴弘毅微微一愣,也是沒想到皇上會在昏迷之際還能聽到外界的對話,或許這也是獄血教這份毒的特殊之處。
眉心微沉,點了點頭,就見皇上看向夏瑤,而後道,“夏兒,你姥姥的屍體,六哥哥怕是無法給你了。”
夏瑤沒有看向皇上,卻也點了點頭。
她明白的。
姥姥是毒害皇上的刺客,倘若她私心將姥姥接回去,怕是會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反而連累了夫君也說不定。
更何況,姥姥親口承認了當年陷害姚家的事,害得姚家滿門被屠,她若是將姥姥的屍首帶回去,別說是對不起姚家滿門冤魂,便是連現在在府中的二姐三姐都對不住啊!
姥姥的身份,太過特殊了。
便是她有千萬個不舍得,也不能將姥姥的屍首領回去。
隻能由著六哥哥去處理。
待處理完宮中事務,裴弘毅方才領著夏瑤回了將軍府。
一路上,夏瑤的雙眼都是血紅血紅的。
實在是哭得累了,夏瑤靠在裴弘毅的肩膀上,耳邊全是姥姥先前說過的話。
馬車搖晃,夏瑤卻全無感覺似得,麵無表情。
這使得裴弘毅很是擔心,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去安慰她,躊躇間正欲開口,就聽夏瑤道,“夫君,我會不會也是突厥人?”
一句話,令得裴弘毅猛然一驚,“胡說什麽!”
“我不是胡說的。”夏瑤坐直了身子,很是嚴肅的盯著裴弘毅,“我娘臨死前說過,我不是她親生的,是被人帶進來的,姚家滿門都死了,姥姥卻獨獨救了我,如若我不是與她一樣,都是突厥人,那她為何要救我?”
所以,答案好似已是呼之欲出。
“一派胡言!”裴弘毅一聲厲喝,“突厥女子皆是骨骼寬大,若非是同姥姥一般刻意掩飾,豈會瞧不出來。”
而夏瑤生得這般嬌小,豈會是突厥人!
這話也是有道理的。
夏瑤扯起了嘴角一笑,微微點了點頭,“夫君說的是。”
隻是,她未曾繼續說下去。
其實,夫君也是這般懷疑的吧?
否則何故有這般大的反應。
這一夜,夏瑤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她被人丟棄在一片荒野之上,放眼望去,什麽都沒有。
可她卻一直在奔跑,不敢停下,好似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追著她。
若是停下來,就會一命嗚呼。
兩日後。
皇上的身體已是大愈,這一日,特意命宮裏人來傳話,讓夏瑤隨著裴弘毅一起進宮上朝。
站在滿是文武百官的大殿之上,夏瑤的嬌小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好在裴弘毅一直站在她身旁,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一旁,有不少朝臣盯著夏瑤竊竊私語。
“真是奇了怪了,竟讓一名女子同我等一起上朝議事,宰相大人,您說,皇上的龍體當真是康複了嗎?”
言下之意,已是對夏瑤來此上朝的事兒極其不滿。
張承傲並未看向那朝臣,倒是瞥了夏瑤一眼,“裴夫人醫術高明,皇上的龍體自然無憂,命裴夫人今日來朝,必然是有皇上自個兒的道理。”
也就是說,他已經瞧出了端倪,小皇帝讓夏瑤來上朝,隻怕是為了對付他。
莫非是那日抓到刺客時,那刺客胡言亂語了些什麽?
思及此,張承傲的心裏也是打起了鼓,而旁人聽得張承傲這番所言,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是第夏瑤依舊是側目。
不多久,殿外傳來高呼,“皇上駕到……”
殿內眾人立時紛紛下跪,三呼萬歲,迎皇上入殿。
隨著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在殿上落座,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眾愛卿平生,裴夫人,也請起吧。”
特意提了夏瑤,足以說明此時此刻在皇上眼裏,夏瑤的份量有多重。
齊呼謝恩過後,眾人紛紛起身,隻聽皇上道,“前幾日,有突厥刺客潛入宮中,毒害朕,令朕在**躺了兩日,若非裴夫人,隻怕這大棠的江山已是易主。”
一番話下來,眾人噤若寒蟬。
宮裏的消息雖然封得嚴密,皇上被毒害的消息也是毒解了之後方才放出的消息,但也可想而知若非是夏瑤與裴弘毅二人聯手救了皇上,擒了凶手,眼下在這大殿之上命眾愛卿平身之人,已是另一位了。
夏瑤欠身行了禮,“皇上乃一國之君,臣妾身為醫者,救治皇上乃是份內之事,擔不得皇上誇讚。”
“裴夫人自謙了,你既然是朕的救命恩人,那不論朕予你什麽,你都擔得。”說罷,皇上大手一揮,“裴將軍擒賊有功,裴夫人救駕有賞,賜黃金百兩,絲綢百匹,珠寶首飾三箱,自今日起,封裴將軍為護國將軍,統帥禁軍,封裴夫人為誥命夫人,位及三品。”
話音落下,文武百官皆是驚訝萬分,統帥禁軍,等同於是將京城與皇宮的安危都交給了裴弘毅,而讓夏瑤位及三品,豈不是在他們一大半人之上了!
裴弘毅與夏瑤齊齊下跪謝恩,“臣(臣妾)謝主隆恩。”
卻在這時,張承傲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皇上,此番封賞,實為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