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瑤睡了一覺醒來,覺得身子舒服多了。

起身準備讓張大夫再熬一副藥給她吃,卻意外的發現,偌大的破廟內不知何時多了張桌案,案上擺放著筆墨。

夏瑤覺得奇怪,朝著一旁的小寶招了手,“小寶,過來。”

小寶也沒什麽精神,緩步走向夏瑤,就聽夏瑤問道,“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還有,張大夫呢?”

小寶眨了眨眼,“這些東西都是那個叫做將軍的人弄來的,張大夫也跟著將軍出去了。”

將軍弄來的?

夏瑤心下一驚,好端端的,將軍怎麽會弄了個桌案來?

正想著,將軍跟張大夫回來了。

夏瑤微微有些驚訝的看著二人,心想著莫非張大夫將她出賣了?

見夏瑤醒來,張大夫忙迎了過來,“醒了?可覺得哪兒不舒服?”

夏瑤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哪兒不舒服,我一會兒先喝碗米湯,勞煩張大夫再熬第二幅方子給我。”

“好,我先將米湯給你拿來,給你熱著呢!”張大夫說著,就去了一旁,而裴弘毅看都沒看夏瑤一眼,就往桌案前去。

他來時,手裏拿著一疊文書,似乎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夏瑤忍不住輕聲道,“夫君來這兒處理公務,怕是不太好吧?若是染了病……”

不等她說完,裴弘毅便冷哼了一聲,“此次瘟疫凶猛,可張大夫到今日都未被染上,說明這些護具是有效的。”話說到這兒,微微一停頓,語氣頗有些賭氣的意思,“你放心,我不與你多接觸,染不上。”

一句話,算是讓夏瑤徹底驚了心,糟糕,夫君果然都知道了!

“夫君,我……”

“你搶著做聖人,我想也搶著做個情聖,陪著你這聖人一塊兒死,怎麽?不允?”冷冷的語調,彰顯著此時此刻的憤怒。

裴弘毅是真的惱了,在他看來,夏瑤的決定根本就是糊塗。

她怎能如此冒失的做下這樣的決定,可曾想過她如今不是獨身一人,她有夫君,有家人,這等重要的決定,為何不與他商量!

她若有個好歹,叫他該如何?

更讓人生氣的是,她竟敢妄想著瞞他此事!

他若不曾發覺不妥,不曾轉回身來,那,她準備何時告知他此事?

是奄奄一息,彌留之際嗎?

她怎能如此殘忍待他!

可,不管再如何生氣,他還是忍不住來陪她,一想到她或許會敵不過這瘟疫,他的心口便如刀絞一般,比當初被突厥的刀子刺穿了身子還要疼!

他從不是那等信奉鬼神之人,可這次,他卻在想,或許自己這一身的殺伐之氣,能讓那些牛鬼蛇神懼怕,他留在她身邊,說不定那些黑白無常,牛頭馬麵什麽的,都不敢來了。

夏瑤愣愣的看著裴弘毅。

成親這段時日以來,他對她從來都是嗬護有加,捧在手心裏疼著。

從未如此冷聲冷語,連著那鼻尖發出的一聲輕哼都透著寒意。

她知道是自己惹惱了將軍,可……她也是迫於無奈阿不是嗎?

“夫人,來,喝些米湯吧。”張大夫端了米湯來。

夏瑤乖巧的接過,坐到一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來。

眼角不時的偷偷瞥向裴弘毅。

隻見他神情嚴肅,自顧低頭處理那些文書,連一絲餘光都不給她。

莫名的,夏瑤心口一酸,眼淚便一滴一滴的往碗裏掉,怎麽都止不住。

張大夫無意間瞧見了一眼,頓時驚慌失措,“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哪兒不舒服阿?”

聞言,裴弘毅手底下的筆鋒猛地一重,抬頭往夏瑤的方向看去,就見她微微側著身子,似是故意轉開了頭,不讓他瞧見。

一雙小手捧著碗,張大夫越問,她的腦袋便埋得越低,就差沒裝碗裏去。

可縱然如此,裴弘毅還是瞧見了她眼裏那一片潤紅。

這是,被他說哭了?

裴弘毅頓時糾結了,開始責怪自己方才不該對她發脾氣。

張大夫也是急得不行,見夏瑤問什麽都不答就越發急了,“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哪不舒服阿?”

夏瑤隻是搖頭,匆匆將碗裏的米湯都喝了,便將碗遞給張大夫,抹了把淚,悶著聲應了句,“沒有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您哭什麽阿?”張大夫又問,就見夏瑤偷偷瞥了裴弘毅一眼,雖隻是匆匆一眼,可張大夫頓時明白了。

都是過來人嘛!

於是,點了點頭,不再問,“我給夫人熬藥去。”說罷,便走開了。

夏瑤低著頭,怕自己的情緒控製不住,便死死的咬住下唇,那副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裴弘毅到底是不忍心,走了過來,“你……”

才開口,便被夏瑤給嗬住了,“別過來!染上就不好了。”

裴弘毅卻是不聽,一直走到夏瑤麵前,惹得夏瑤整個身子都盡量往後仰著,紅盈盈的雙眼責備的看著他,“夫君!不是讓你別過來!”

見她這樣子,裴弘毅忽然有些想笑,偏偏硬生生給忍住了,仍是擺著一張冷臉,道,“倒還認得我是你夫君。”

夏瑤轉開了臉去,“這病染上可不是好玩的,你快讓開!”

“張大夫伺候你吃喝都染不上,到我這兒就能染上了?”裴弘毅冷著臉,伸出那被布料套著的大手,“過來,抱會兒。”

夏瑤待著沒動,裴弘毅便徑自拉過她的手,直接將她拉進了直接的懷裏。

她坐著,他站著,她的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腹部,隻感覺他的大手正輕撫她的青絲,頭頂傳來他低啞而沉穩的聲音,“一句都說不得,哭成這樣,出息!”

夏瑤原本還想掙紮,聽他這一說,心裏頭的委屈頓時決了堤,可憐巴巴的控訴道,“你知我不舒服還凶我。”

“你怎麽會不舒服的?不是你自找的?旁人躲這瘟疫都來不及,你倒好,眼巴巴的往上趕,給你能耐的!”

“我又不是旁人,我……”

“你是神醫弟子,不是神醫,這事兒便是連你師父來了都得躲著!”

“……”夏瑤沒話說了,事實上,她連神醫弟子都算不上,遊樺當年根本沒收她為徒,隻是 教了她一些皮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