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除夕,上班的人都有些消極怠工。

竺硯秋趕在最後的時間,拿到了“幻境迷城”係列的最新樣品。

她給它改了新的名字——“月露凝華”。

極具東方美的名字,讓人一聽腦中就能產生唯美的畫麵:

皎潔的月光下,膚若凝脂的美人微微側首,由身旁的愛侶為其戴上精心挑選的珠寶。

市場部給出的營銷方案也已經改到第五版,她發給馬雲蕊後,對方也覺得很不錯。

現在,隻剩下Chen這道難關。

看著眼前的樣品,想到年後那場宴會,竺硯秋覺得還是能有六七分的把握。

成敗在此一舉,不管怎麽樣,她都要全力以赴。

正式放假應該是在除夕當天,但竺氏提前兩天就放假了。

主要是因為竺家有年前祭祖的習慣,竺遠山是個把規矩放在人生第一位的人,所以得提前回去。

竺硯秋也就順勢放假,在家躺平。

但池隕還要繼續工作,於是除夕所有的計劃都落在了竺硯秋身上。

“我把賀錚留給你,你有事就讓他幫你辦。”池隕說。

於是,高級助理賀錚就成了池家的管家。

竺硯秋也沒這麽不做人,讓他把陳叔接過來,就放了他的假。

陳叔在京北沒什麽親戚,一個人留在北木山太冷清,過來還能跟他們夫妻做個伴。

陳叔非常高興,一來就開始貼窗花、春聯和福字。

哥特式風格的建築愣是被裝飾出了一種中國年的吉祥氛圍。

陳叔還去菜市場和超市提前買了年貨,把家裏都塞得滿滿當當。

竺硯秋覺得,這是她在京北過過最熱鬧的一個年,因為有在家當主人的感覺。

往年她在陸家就是個寄人籬下的過客,就是看著陸家的仆人忙進忙出,完全是旁觀者的視角。

除夕夜什麽時候上桌,坐在哪裏,都得看李雲桂的臉色來。

而今年,陳叔買什麽都會問她的意見,也沒有人會來管著她,是完全屬於自己的一個新年。

除夕當天,竺硯秋定了五點的鬧鍾。

迷迷糊糊被震醒時,外麵的天甚至都還是黑的。

感覺到頸窩有毛茸茸的觸感,她還愣了愣。

等發現那是池隕的頭時,她嚇得立刻清醒了大半。

竺硯秋不敢動,大腦反應了好一會,才搞清狀況:

池隕的頭靠著她的頸窩,手臂纏在她的腰上。

卡皮巴拉玩偶則被無情地踢到了床下。

竺硯秋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每次醒來,作為她阿貝貝的卡皮巴拉都在床下。

而她卻每晚都睡得這麽好。

原來,是有人替代了卡皮巴拉的位置。

因為之前池隕都起來得比她早,所以她一直沒有發現。

難道……從池隕開始跟她一起睡後,就一直是這樣嗎?

竺硯秋忍不住又開始臉皮發燙。

尤其是,兩人貼得太近,男人因為生理原因而變得明顯的某處,存在感也太強了。

頓時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池隕覺察到了她的變化,也醒了過來,臉上完全沒有被識破的尷尬。

他幽黑的眼睛望進竺硯秋眼裏,啞聲道:“這麽早。”

“嗯、嗯,”竺硯秋根本不敢跟他對視,“要起來準備今天的東西。”

看著她紅透的臉和脖頸,池隕低低笑了聲:“怎麽了?”

“沒什麽啊,”竺硯秋縮了縮腦袋,“我、我得起來了,跟陳叔約好了……”

“哦,所以,我還沒陳叔重要。”

“不是,我……”竺硯秋一著急,臉更紅了,池隕直接笑出了聲。

竺硯秋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逗她。

還沒來得及生氣,額頭上就印下了溫柔的一吻:“我今天還有些事必須要處理。”

“但我會早點回來的,等我。”

竺硯秋大概知道他的是什麽事。

雖然他跟螢星洲的關係不太好,但今天是除夕,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林茵這邊,估計也得去看看。

但她沒問,隻點了點頭:“好。”

池隕又對她笑了笑,重新埋進她頸窩:“再讓我靠一會。”

竺硯秋:……

這麽一鬧,等竺硯秋到廚房時,陳叔已經幹得熱火朝天了。

看了看他準備的食材,竺硯秋有些怔愣:“您是要做全家福?”

陳叔笑眯眯:“是啊。”

全家福是蘇州除夕年夜飯必有的一道菜。

通常會放入肉圓、魚丸、蛋餃,分別象征團團圓圓、年年有餘和招財。

再搭配熏魚、爆魚、百葉結、筍片、香菇、青菜等,講究的是“葷素搭配、有素有葷”。

部分家庭還會加入粉絲或麵條,寓意“長長久久”。

其中,湯底是靈魂。

用豬骨或老母雞熬製的濃湯打底,這樣煮出來的湯汁口感豐富又暖身,很有除夕守歲時的氛圍。

以前他們還沒到京北時,竺遠山還會堅持要大家一起先喝一碗全家福,討個“全家福滿”的好彩頭。

“可這是蘇州菜,陳叔你怎麽會做?”而且,還是放在除夕的年夜飯上,意義不言而喻。

陳叔看上去比她還驚訝:

“先生在來京北前,是在蘇州長大的啊。”

看著竺硯秋的表情,他試探著問:“您不知道?”

竺硯秋搖搖頭,內心的震撼堪比地震。

“那可能是先生忘了提起吧,”

陳叔笑嗬嗬,“來京北這麽多年了。雖然先生不說,但其實他還是比較習慣吃蘇州菜。”

竺硯秋心裏緩緩浮現出一個可能性不高的可能:

“那……他之前是住在蘇州哪裏?”

陳叔皺著眉想了想:“這我還真有些忘了,我記得是個挺有名的地方呢……”

“哦,我想起來了!”

他一拍大腿,“之前先生順嘴提過的,他當時跟林女士住在姑蘇。”

竺硯秋的手劇烈一抖,差點沒拿住盤子。

最不可能的猜測居然得到了印證,竺硯秋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

算了算,她竟然曾經跟池隕在同一個區生活了十三年。

說不定,在某個特定的時候,他們還曾經遇到過。

在某條不知名的街巷,他們曾擦身而過。

說不定……

就在竺硯秋胡思亂想時,忽然聽陳叔沉沉歎了口氣:

“先生這命啊,不知道算好還是苦。”

“夫人肯定沒見過先生的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