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擁抱著,說了好一會話,竺硯秋的情緒才徹底平息。

她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但可以肯定的是,的的確確被撫慰了。

意識回籠,她的臉紅了紅。

看著剛才拉扯間池隕側腰被撓紅的幾道印子,歉聲道:“疼嗎?我幫你上點藥吧。”

池隕卻微微偏過身,笑得雲淡風輕:“不要緊。”

“這對我來說,灑灑水而已。”

竺硯秋卻眼尖地看到,他側腰上一閃而過的影子。

其實上次也瞥見過,隻是現在離得近,看得更加分明——那是一道陳年舊疤。

她呼吸窒了窒,問:“你為什麽不讓我看你的側腰?”

池隕的身形一僵。

“是有什麽不方便告訴我的嗎?”竺硯秋看著他。

池隕眼底閃過一抹晦暗,露出看似不經意的笑:“沒什麽不方便,就是條疤。”

他頓了頓,“有點醜,怕嚇到你。”

“我不會。”竺硯秋難得地堅持,“給我看看,行嗎?”

池隕默了默,最終還是沒能抗過竺硯秋毫不躲閃的目光,慢慢解開了帶子。

他的睡袍一撩開,竺硯秋的心髒就漏了一拍。

勁瘦的側腰上,一道自肋骨下方蜿蜒而下的疤痕。

凸起的增生,已經與周圍皮膚的顏色融為一體,一直延伸到**上方,看不到盡頭。

像條令人望而生畏的蜈蚣。

竺硯秋的眼神仿佛被黏在上麵,怎麽也挪不開。

池隕的眸底黯了又黯,難耐地說:“看完了嗎?”

說著就要把睡袍穿回去。

“等等。”

池隕一愣,下一秒,柔軟溫暖的指腹就觸到了他的傷疤。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應該早就沒感覺的疤痕表麵,傳來直擊心尖的電流感。

酥麻又激烈,讓他全身都為之一顫。

他想讓竺硯秋把手收回去,別再摸了,卻聽她聲音極輕地問了句:

“疼嗎?”

池隕的喉結上下翻滾了幾番,啞聲道:“早就不疼了。”

“怎麽弄的?”竺硯秋又問。

池隕跟著她的動作,也將目光落在那條傷疤上。

他記不清上次直視它是什麽時候了。

很長一段時間裏,它都是他不幸童年和慘烈青少年時期的代表。

讓他覺得窒息且羞恥。

如果世上有什麽最醜惡最可怕的東西,池隕毫不猶豫會選這傷疤。

可現在,它被一雙手如此溫柔地撫摸著。

這雙手如此美麗聖潔,它卻這麽陰暗肮髒,實在是不配。

池隕深深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偏離了點身體,重新係上腰帶:

“小時候不懂事受了點傷,不打緊。”

他匆匆逃離,“我再去洗個澡。”

身後,竺硯秋盯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

宋煦然今天有個重要的病人,所以很早就到了診所。

在門口看到一道人影,他難以置信地打量了幾次,才猶豫出聲:

“嫂、嫂子?”

竺硯秋轉過身來,向他綻出燦爛的笑:“我來討杯白開水喝,有時間嗎?”

宋煦然把水杯放在茶幾上,還是有些懵:“是說我哥身上那條疤嗎?”

竺硯秋點點頭:“他叫我給他約個祛疤醫生,沒想到人家要問成疤原因。”

“他今天有挺重要的工作,我想就不要打擾他了。正好經過這附近,就想來問問你。”

“是這樣啊。”

宋煦然鬆口氣,“要是我哥不告訴你,你來問我的話,我還真不敢說。”

竺硯秋微笑地端起水杯看著他,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宋煦然輕咳了聲:“嫂子,你應該是見過林阿姨了吧?”

竺硯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卻已經沉了下去。

這個疤……居然跟池隕的母親有關?

宋煦然歎了口氣:“那你應該能很看出來,她的精神狀況……不大好。”

“但其實,她不是現在才這樣的。在我哥小時候,她就已經這樣了。”

心再次往下沉了幾分。

上次見林茵時的震撼和恐懼,還留在她心裏。

竺硯秋怎麽也忘不掉,一個母親對自己親生的孩子大喊“你不配得到愛情”,“除了奪池家的財產你毫無價值”這樣殘忍的話。

而且看當時陳叔他們的反應,林茵肯定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

她是個成年人都尚且覺得殘忍,更何況是小時候的池隕?

“所有人都說林阿姨是池總的婚外情對象,被迫無奈才離開京北的。”

“但其實,是她心甘情願離開的,”宋煦然的表情一言難盡,“因為當時她已經懷了我哥。這件事要是被池家和沈家知道,她就萬劫不複。”

“按常理來說,她應該把孩子打了,然後拿著分手費遠走高飛。但林阿姨沒走這條安全的路,從查出懷孕那時起,她就賭。”

沒錯,就是在賭。

賭有一天,肚子裏的孩子能被池家找回去,

賭這一生,能擁有平常人難擁有的富貴。

“她贏了。”

宋煦然苦笑道,“雖然這個結果她等了十五年,已經等得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林阿姨不犯病時還好,隻要犯病,我哥就首當其衝。他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有的事,後來……就漸漸發展到會受傷。”

竺硯秋的心揪成一團:“她打他嗎?”

宋煦然搖了搖頭:“不是打。”

“是想殺了他。”

竺硯秋下意識倒吸一口冷氣。

“是真的會下死手的殺,”宋煦然標誌性的笑容收斂幹淨,臉色凝重,“她用過好幾種辦法,趁他睡著用繩子勒,故意不關煤氣,在我哥下樓梯時突然推一把……”

竺硯秋聽得渾身都輕微顫抖起來。

“那道疤,就是這麽來的。”

“那時候我哥大概十歲吧,林阿姨騎電瓶車去小學接他回家。路上經過一個商場,外麵的大屏正好在放Apex集團的宣傳片。”

宋煦然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心往下說,“林阿姨突然就犯病了。”

“她直接把我哥從電瓶車上拽下來,甩進綠化帶裏,狠狠地踹了他幾十腳。”

“很多人圍過來勸,她還說這是個賤種,命硬著呢,踹幾腳死不了的。”

他抿了抿唇,“直到我哥昏過去,她才發現,他身子下麵的土已經全被血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