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硯秋把車開進池家,熄滅引擎後又在車內坐了會,暗暗歎了口氣。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今天陸序白在為雄競吃醋,她卻在在為另一件事提心吊膽——
池隕應該是知道了她要去參加陸老爺子壽宴的事。
否則不會五件禮服都選得如此符合要求。
分手了還去前男友長輩的壽宴,不知道又要怎麽多想。
她滿心滿腦都是這個,以至於沒去想,池隕是怎麽知道的?
今年不同於以往,是陸遠庭去世沒多久。
要不是老爺子想看看子孫滿堂的畫麵,這壽宴根本就不會辦。
所以,參加的基本都是陸家人。
極少的幾個外客,也都是老爺子的多年舊友,都是在京北舉足輕重的老頭子。
池隕就算知道,也不應該會知道她會去。
但此刻,竺硯秋隻是頭疼如何跟池隕解釋。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我今晚公司有事,不回家了】
【你早點睡,乖】
很像渣男老公的一句話,卻讓竺硯秋大大鬆了口氣。
雖然是鴕鳥心態,但逃避一晚也是好的。
她回了條信息,讓他也注意休息,心情頗好地回了房間。
另一邊,池隕在看到竺硯秋信息時,眼神柔和了一瞬。
在聽到賀錚匯報時,又立刻喪失了溫度:“陸總那邊還是沒有放棄。”
“我看到,他已經在聯係全球的知名黑客了。”
池隕池梟,眼裏卻沒有半點笑意:“他還有這種資源。”
“他有個國外的同學,是從事這個領域的。”
“原來如此。”池隕的表情淡得像水,“那不如讓他的那個朋友也感受下,什麽是全球前沿的技術。”
“是。”賀錚應了,卻沒有轉身出去。
“還有什麽?”池隕問。
賀錚猶疑一瞬,還是如實匯報:“陸總似乎認定了,夫人身邊的男人……是我。”
“現在到處放消息,說他將會在陸老爺子的壽宴上宣布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應該是為了引她背後的男人出現,以此在夫人麵前‘拆穿謊言’。”
池隕眯起眼睛:“賀錚,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這些京北土生土長的富二代嗎?”
“就是因為他們從小生活在無害的環境中,那麽幸福,那麽天真,那麽想當然,那麽自以為是。”
“幼稚得令人厭惡。”
“而我們這些在普通家庭出來的孩子,從小就要麵對黑暗。幾乎付出自己的全部,才能爬出泥沼,和他們站在一起。”
他站起身,俯身看向落地窗外如螞蟻般的芸芸眾生:“既然如此,我怎麽能辜負小陸總的拳拳誠意呢?”
“我也很好奇,他要宣布什麽大事。”
逃過一劫,竺硯秋這一晚睡得很安穩。
翌日醒來,看到窗外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了眼手機——
五點二十六分。
她看到床的另一半,平平整整,原來池隕是真的一晚上都沒回來。
撿回又被扔得遠遠的卡皮巴拉,她給池隕發了條信息:
【昨晚睡過了嗎?】
緊接著,電話就打了過來。
竺硯秋心裏緊了緊,接起電話就聽到池隕:“醒了?”
“嗯,”竺硯秋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你還在公司嗎?睡過了嗎?”
池隕微妙地頓了頓才嗯了聲:“記得吃早飯。”
“好。”
懵逼地掛了電話,竺硯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這對話特別像結婚十幾年的夫妻。
莫名又覺得有些耳熱。
到了公司,還沒什麽人,偌大的房間裏靜悄悄的。
竺硯秋決定先在辦公室看一會以往的項目資料,卻在快到辦公室門口時突然聽到一聲喵嗚。
聽著還隱隱有些耳熟。
她渾身一震,幾乎懷疑自己是出院沒多久造成的幻聽。
落針可聞的安靜中,她屏息聽著,像在恐怖遊戲被NPC追逐的玩家,心髒像被摁進水裏的皮球,帶著窒息的酸脹。
漫長的幾秒過去,果然又是一聲貓叫。
這次就比之前那聲更為清晰,竺硯秋幾乎可以斷定,就是茉莉。
那種胸腔幾乎被抽幹氧氣的感覺再度襲來。
竺硯秋捂著狂跳不止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走進辦公室。
直到把門鎖緊才癱軟地跌在地上。
她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會,才發了個消息給嚴之堯。
【公司裏誰養貓了?】
嚴之堯大概在開車,好一會才回:
【對,大小姐的,怎麽了?】
他緊接著又發來條語音:“我知道貓對氣味很敏感,已經特別囑咐部門的人,不讓它靠近我們研發部。”
“這貓來幾天了,不過一直都在大小姐辦公室,其他人也沒怎麽見著。”
“你這是怎麽了,被貓搶走早餐了?”
嚴之堯並不知道她對黑貓有應激症,大喇喇地跟她開著玩笑。
而電話這邊,竺硯秋因為猜想被印證,閉了閉眼睛。
隻怪她的這個死穴太過於明顯,深知內情的竺望舒肯定不會隻利用一次。
不過幸好,她隻是早上聽到茉莉的叫聲,沒見到本尊。
用了幾乎整個上午,她才調整好狀態,逐漸恢複正常。
沒想到午飯時間,她又接到了許辰澤的電話。
有了前麵幾次經驗,竺硯秋接起來後就開了公放,放在桌子上,繼續忙自己的事。
果然,聽筒裏傳來了陸序白的聲音:
“穗穗。”
“昨天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因為你不喜歡貓,而且後麵可能要回陸家住,我就沒讓望舒繼續養茉莉。”
“但這貓陪著她度過了我小叔去世的日子,她舍不得,所以我答應她養在竺氏了,你可以理解的吧?”
竺硯秋簡直要氣笑了。
什麽叫“她可以理解的吧”?這畫外音,似乎在說“她不理解就是有罪”。
還有,隻怕沒人比竺硯秋更知道,竺望舒在陸遠庭去世後過是的什麽日子了——
那簡直,比神仙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