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方平沒想到,到了這地步,竺硯秋居然還敢反抗。

他不知道竺硯秋塞了東西進來,隻覺得鼻腔頓時辛辣無比。

然後便是驚天動地的咳嗽。

他狼狽無比地涕淚橫流,腦袋生疼,有一瞬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竺硯秋趁機去開車門的把手,可試了幾次都沒有反應。

她又想去拿手機,池方平的人卻又壓了上來。

“寶貝,你果然夠勁。”

池方平眼睛都睜不開,手卻死死抱著她不鬆開,“居然到了這時候,還敢跟我唱反調。”

“我這輩子,還沒集過你這樣的郵……啊!”

竺硯秋沒留勁,細高跟狠狠踩在他的複古款皮鞋上,厲聲喝道:“死變態,放開我!”

“哈哈哈哈,罵得好!”

池方平卻一副被罵爽了的樣子,“我是變態,難道那小子不是嗎?”

“你願意跟他,就會願意跟我。他是我的種,隻會比我更變態!”

竺硯秋噙著適才還沒擦幹的生理性淚水,紅著眼吼道:“他才不是!”

“他這輩子攤上你這樣的父親,是他最大的災難!”

這句話她沒經過大腦,完全是憑著本能和下意識喊出來的,池方平卻意外地安靜了下來。

“你居然對他有感情了。”

竺硯秋聞言一頓。

池方平詭異地翹起嘴角:“我原本隻是想玩玩他拿來做擋箭牌的女人,惡心惡心他。沒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有趣啊。”

這時,突然有什麽尖利的聲音從窗外傳出。

有人敲了敲車窗,恭敬又帶點緊張地匯報:“池總,大樓裏的消防警報響了。”

池方平卻眯起眼睛,扣住竺硯秋的下巴:“他來了,比我想象得要快不少。”

“有意思,實在太有意思了。”

竺硯秋看著他淩亂的頭發和依然有些睜不開的眼睛,語氣嘲諷:

“你現在看著也挺有意思的,池總。”

“我早就說了,池隕比你年輕也比你強。任何一個女的,隻要不是瞎子,都隻會選他,不會選你!”

車外的警報越來越刺耳。

車窗外保鏢的聲音已經有些著急:“池總,再不走的話,整棟樓隻怕要封鎖……”

“閉嘴!”

池方平磨牙,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淩厲。

他幽幽看向隻有我,別有意味地說:“這次就先到這裏了,寶貝。”

“我們下次的見麵,不會隔太久的。”

車窗猛地打開,竺硯秋被丟到地上。

隨後,黑色商務車立刻關上車門,絕塵而去。

幾個保鏢也上了另一輛車,不過幾秒鍾,剛才還能威脅她生命的一幫人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竺硯秋這才得以順暢呼吸。

她不顧地上髒,手腳虛脫地躺平在地上,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

那一刹那,竺硯秋似乎又看見了那張讓她作嘔的老臉。

他獰笑著出現在她頭頂上方,肮髒的雙手粗暴地剝著她的衣服。

身上混雜著煙味和酒味的惡臭充斥著她的鼻腔。

而意識清醒後,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腳酸軟,毫無反抗之力。

“寶貝,你知道我想你多久了嗎?”

他也是這麽叫她,用跟池方平一樣令人作嘔的語氣,“從你借住到我家那年開始。”

“你像一朵沒開的花骨朵,我每天晚上都想著怎麽給你**……”

她哭,她嘶吼,她掙紮,但都無濟於事。

對方占據上風,像貓饒有興致地玩弄落入鼓掌的老鼠。

家裏人明明都在,整幢房子卻安靜得像座空無一人的墳墓。

危急時刻,一抹黑色的影子迅疾飛過,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竺硯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氧氣卻沒灌進肺裏多少。

模糊中,她感覺自己似乎是被人抱起來了。

模糊的視野中,也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耳邊有人一直在大喊:“醫生人呢!”

然後似乎又被抱上了車,耳邊不斷不同的聲音,像隔著水麵般聽不清晰:

“阿秋,別怕,我在。”

“阿秋,聽我的話,別睡,呼吸,用力呼吸。”

“怎麽還不到!離醫院還有多遠?!”

後麵,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好多話怎麽都聽不清了。

直到最後聽到那句重複了無數次的——

“阿秋,對不起,對不起……”

再後來,她就徹底沉入黑甜的夢鄉,失去了所有意識。

……

竺硯秋醒來時,滿眼都是白色。

她的腦子還不太清醒,像蒙著層薄薄的霧氣。

嘴上蒙著氧氣罩,清涼的氣體讓她的舌頭像風幹的動物屍體,嘴唇有幹裂的疼痛。

但這所有的不適讓她確信,自己還活著。

旁邊的護士發現她醒了,驚喜不已:“您終於醒了!”

看到竺硯秋的嘴唇輕微開合,她忙說:

“您別著急說話。您因為急性應激症昏迷了三天,現在很虛弱,需要靜養。我馬上去通知池總!”

池總。

這個名字讓她本能地哆嗦了下,心裏湧起翻騰的恐懼。

昏暗車廂,濃烈陌生的味道,扼住喉嚨的手掌……交織成黑色密網將她兜頭籠罩。

“阿秋。”

熟悉的沉冷聲音響起,竺硯秋才像驀然被人從水底撈上來。

危險的瀕死感和窒息漸漸消弭。

男人的臉和聲音在她的視線裏漸漸清晰。

他怎麽這麽憔悴了?

從來都沉冷漠然的臉上怎麽全是驚慌和恐懼?

不高興就繃緊的單眼皮,怎麽一片血紅?

素來清冷得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怎麽全是青色胡渣?

她不自覺地想抬起手,卻怎麽也抬不起來。

混沌中,他高大的身影倏然變矮——

他跪在了她的窗邊。

他把頭靠過來,怕動到她身上的管子,極輕極慢地蹭著她。

茂密的頭發紮在她手上,毛刺刺地發癢。

像突然柔軟下來的大型獸類,褪去了所有爪牙和防備,把最脆弱的一麵暴露給了對方。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簡直嘶啞得不能入耳。

竺硯秋想說這也不能怪你,可張開嘴隻有冰涼的氧氣灌入口中,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隻能溫柔地注視著他微顫的頭頂。

再抬起頭來,池隕的眼睛已變成危險的猩紅,讓竺硯秋的心重重地一跳。

他的神情變得比平日的淡漠還要寒冷百倍,在刺目的白色中顯得尤為令人心驚。

他一字一句,吐字如毒蛇吐信:

“我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