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才竺硯秋還隻是有點不高興,此刻就是想直接掉頭走人了。
今天要不是陸序白找借口非要她來,她現在應該跟裘紫夏舒服地在簡居敷麵膜聊方案。
而不是上一秒莫名其妙跟保安鬧上通不愉快,下一秒又被他扣一頂“又怎麽了”的帽子。
還是許辰澤先開口澆滅了戰火:
“陸總,是我的工作失誤。”幾句話,把現在的情況說了個明白。
陸序白這才明白自己剛剛那句話有多不合適,輕咳了下道:
“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那我就在樓下等你了。”
“不用,”竺硯秋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不敢勞煩陸總。”
“你看是我先去你辦公室談,還是等你跟這位竺總監談完?”
竺望舒目光楚楚:“我是有文件要序白簽,上周就約好了的。”
陸序白看見她手裏的文件有些尷尬。
的確是有這回事,是他忘了。
“那……望舒先來吧,簽文件快些。穗穗,你在外麵等我,很快。”
竺硯秋似乎完全不意外,徑直在外間的沙發坐下。
“望舒,你先在裏麵等我。”
他給竺硯秋倒了杯水,輕聲哄道,“穗穗,沒生氣吧?”
“沒,你快去吧。”竺硯秋現在隻想趕緊結束。
陸序白察覺到她流露出的不耐,心不由得沉了沉。
她向來對他耐心無限。
就算半夜被醉酒的他吵醒,都會先擔心地問一句“是不是很難受?”
再自欺欺人,陸序白都不得不承認,竺硯秋對他的態度確實大不如前了。
這麽想著,他就不自覺加快了簽字的速度。
“好了,你早點回去吧。”他把文件遞給竺望舒,頓了頓還是說了句,
“這文件叫別人過來送也一樣的。大冬天的,下次別太辛苦了。”
竺望舒的杏眼微黯,苦笑道:“你是嫌我礙事了。”
隨即站起身便往外走,“我知道的,寡婦門前是非多,你確實要跟我保持距離。”
“我不是這個意思,望舒!”
陸序白急急追上來扯住她,卻發現她眼睛已經泛紅,心頓時軟了,“好了,算我說錯了。”
“下次我不會再記錯,讓你和別人撞時間了。今天你先回去,好不好?”
“那,”她抽了下鼻子,“爺爺的壽辰,我能去嗎?”
陸序白僵了僵:“……這件事,不是我說了算的。先回去,聽話。”
許辰澤帶竺硯秋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陸序白慌忙鬆開了手,緊張地去看竺硯秋的臉色,卻發現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等辦公室隻有他們,他立刻解釋:
“穗穗,這是個誤會……”
“月度報告什麽問題?”竺硯秋坐到他辦公桌對麵打斷道,“陸總快些指示吧,我公司裏還有事。”
“穗穗,我們就不能平心靜氣談一次嗎?”
陸序白歎氣,“你明知道的,月度報告是借口。是因為我去找你,你都不想跟我談,我才出此下策。”
“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什麽可談的?”竺硯秋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分個手這麽費勁!
陸序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麵:“我讓望舒把茉莉送走了。”
竺硯秋花了幾秒才想起來,是那隻幾周前把它送進ICU的黑貓。
“這是第一步,”他無比認真地說,“你應該能感受到我的誠意了。”
“接下去,我會把你在意的都解決。就算是望舒,我也會送她回竺家。所以穗穗,你能不能等等我,先不要跟別人在一起?”
如果一個月前聽見這番話,竺硯秋應該會更死心塌地地愛他。
她這人認死理,愛的時候拚盡全力,但不愛了也絕不回頭。
跳出困在愛情迷局,竺硯秋才發現陸序白的邏輯無比可笑:他竟然覺得,送走那隻貓就足以體現他所謂的“誠意”。
“茉莉讓我進ICU那次,你還記得在病房裏對我說了什麽嗎?”竺硯秋突然問。
陸序白下意識張嘴想答,卻發現自己已經忘了。
隻記得那是竺硯秋第一次對他說“分手”。
竺硯秋毫不意外:“你說,你跟竺望舒是‘我們’。”
“就因為這個?”
陸序白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不太對,忙說,“我不是說這個不重要。”
“我當時情緒不太好,用詞不當也是難免的,並沒有別的意思。”
竺硯秋都想笑了:“還能有什麽意思?”
“你之所以會下意識地說出來,就是因為在你心裏,你跟她才是一體的。而我,在對立麵。”
“這樣的感情,還有什麽意義?”
陸序白心中發慌:“我們認識十年,在一起五年。這麽多年的感情,你卻因為我無意說錯兩個字就跟我分手?”
“我絕不會同意!”
當然不會隻因為兩個字,但更多的,多說無益。
竺硯秋歎了口氣:“陸序白,我真不明白。為什麽到了今天,你都不肯承認對竺望舒的感情?”
卻不料,陸序白霍然起身,用冷到不像他的語調說:
“我對望舒能有什麽感情?”
“她是你的姐姐,為了你犧牲自我。我作為你未來的丈夫,所以幫你償還她,僅此而已!”
見竺硯秋毫無動容,他眼裏浮起一層霧氣:
“我陸序白要是對你姐姐有一點非分之想,天打雷劈!”
要不是親眼所見,竺硯秋都不敢相信,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陸序白會搞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戲碼。
要不是親眼看見他看竺望舒的眼神,為她做的樁樁件件,竺硯秋都要相信他發的誓了。
“我是來跟陸總談工作的,不是來聽發誓的。”
竺硯秋起身,“陸總,我對你的感情狀況沒有興趣。下次這種假公濟私的事,我會再來。”
“如果你能保持好距離,我們還能以上司和下屬的身份和平相處。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她說得鄭重,可落在陸序白耳朵裏卻更像小孩子鬧脾氣。
“你能怎麽不認我?”
陸序白一副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你認識的人我都認識,你的所有我都了解。”
“穗穗,你不認誰都不會不認我。”
她就算是孫猴子,他也是如來佛。
無論如何,她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竺硯秋沒反駁,隻是意味深長地對他笑了笑:
“你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