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硯秋在廿一膳請他們吃飯。
沒別的,在池隕的地盤,她放心。
水晶燈流光溢彩,映照著昂貴的紅木圓桌和精致的餐具。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熏香,卻壓不住那份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沉悶與尷尬。
竺硯秋到得最早。
她獨自坐在主位旁,慢條斯理地翻著菜單,姿態從容,仿佛真的隻是一場尋常的家宴。
沒多久,竺遠山和張淑芬也帶著竺望舒和竺遠征到了。
竺望舒滿臉黑沉。
竺遠山吊兒郎當,四處打量的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一進門,就把猥瑣的目光鎖定在竺硯秋身上。
他這個外甥女,還真是越來越美了呢……
“硯秋,”竺遠山在主位坐下,努力想讓氣氛緩和些,“一家人吃飯,何必選這麽鋪張的地方。”
“不鋪張,這是池隕的地方。”
竺硯秋合上菜單,抬眸,唇邊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大伯難得來京北,自然要好好招待。”
池隕的名字一出,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那笑容讓竺遠山心裏莫名一咯噔。
竺遠征卻心神一**,一雙渾濁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在竺硯秋身上打轉,咧著嘴笑:
“哎呀,幾年不見,硯秋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比電視上還漂亮!不愧是我們竺家的女兒!”
他話語裏的輕浮讓張淑芬不安地絞緊了手指。
竺望舒則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嗤笑:“山雞飛上枝頭,還真把自己當鳳凰了。”
竺硯秋仿佛沒聽見,示意服務員開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席間卻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竺遠山幾次試圖挑起話題,聊聊公司近況,都被竺硯秋不鹹不淡地擋了回來。
竺遠征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偶爾點評幾句菜色,渾然不覺席間暗流湧動。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詭異。
竺硯秋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起眼,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天請各位來,除了給大伯接風,還有件事要宣布。”
竺遠山心頭一跳,正要說話,就聽竺硯秋說:
“我決定,離開竺氏,自立門戶。”
“什麽?!”竺遠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作響,“你瘋了?!竺硯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張淑芬嚇得一哆嗦,連忙去拉竺遠山的胳膊:“遠山,你、你別激動,好好聽孩子說……”
“說什麽說!”竺遠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月露凝華’剛成功,公司正要靠你更上一層樓,你這個時候要走?還要自立門戶?你這是要拆我的台,要毀了竺氏!”
竺望舒陰陽怪氣地接話:“嗬,我就說吧,攀上高枝了,眼裏哪還容得下我們這小廟。”
“池家手指縫裏漏點,就夠她另起爐灶了,哪還記得是誰生她養她的?”
竺遠征事不關己地咂咂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竺硯秋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眼神卻冰冷如霜:“不止我走。”
“舒總,裘總,以及研發部、市場部超過的核心骨幹,都會跟我一起離開。”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把竺遠山徹底打懵了。
核心團隊被抽空,竺氏立刻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子。
這比單純失去瓊馥的項目要致命千百倍!
“你……你敢!”竺遠山手指顫抖地指著竺硯秋,目眥欲裂,“你這是違法的!我可以告你!竺硯秋,我是你爸爸!”
“爸爸?”竺硯秋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殆盡,“現在想起你是我爸爸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竺遠山,字字如劍:“十年前,在蘇州。”
竺遠山突然眼皮一跳,下意識喊停:“硯秋……”
“竺遠征借著酒意闖進我房間的時候,你這個爸爸在哪裏?”
“當竺望舒和媽媽一口咬定是我誣陷,當那個唯一能證明我清白的保姆被你們連夜送走的時候,你這個爸爸又在哪裏?”
“十年了,我等的就是你今天這句‘我是你爸爸’!”
竺遠山被她連珠炮似的質問逼得臉色煞白。
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淑芬死死咬著唇,臉上也沒了一點血色。
竺望舒尖聲道:“竺硯秋你少在這翻舊賬!那件事早就過去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行為不端……”
“過去了?”竺硯秋打斷她,聲音冷得掉冰渣,“竺望舒,你以為你做的事,真的能天衣無縫嗎?”
竺望舒的心漏跳了一拍。
想到了什麽,卻覺得不可能:“你少血口噴人,我做什麽了!”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汙蔑我,我不會放過你!”
“……大伯,你放心,藥我下在她飲料裏了。房間我也安排好了,香味也點了,保證她醒過來什麽都說不清……”
“嘿嘿,還是望舒你懂事!放心,等事成了,大伯少不了你的好處……”
包廂的音響突兀地響起兩個人的對話。
“啊!”竺望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假的!這是偽造的!竺硯秋你陷害我!”
竺遠征也慌了神,猛地站起來:“胡說八道!這都是沒有的事!”
竺硯秋根本不看他們,目光隻盯著麵如死灰的竺遠山和張淑芬:“需要我把當年那個保姆請出來,當麵對質嗎?”
張淑芬全身都在哆嗦:“你、你別怪你姐姐,她也是一時糊塗……”
“好了,都什麽時候還護著她?”竺遠山不耐煩地打斷,看向竺硯秋,“你要什麽爸爸都可以答應。”
“但這件事不能公之於眾。大伯他畢竟是你長輩,你又何必鬧得這麽難看?”
“爸爸,自始至終鬧得難看的都不是我,”
竺硯秋緩緩看向他們每一個人,“是你們。”
她直接按下了通話鍵:“可以進來了。”
包廂門被推開,幾個警察站在門外。
為首一人亮出證件:“竺遠征先生,竺望舒女士,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並掌握充分證據,證明你們涉嫌十年前的一宗迷奸未遂案件,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竺遠征嚇得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竺望舒瘋狂地掙紮尖叫:“我不去!我是冤枉的!爸!媽!救我!”
警察麵無表情地將兩人帶走,哭喊聲和求饒聲漸漸遠去。
包廂內死一般寂靜,隻剩下張淑芬絕望的啜泣和竺遠山粗重的喘息。
竺硯秋拿起自己的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對瞬間崩塌的父母,語氣平靜無波:
“爸,媽。”
“好自為之。”
她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室外,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精神一振。
手機響起,是池隕。
“怎麽樣?”
聽著他熟悉的聲音,竺硯秋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解脫後的輕快:“還不錯,你那邊呢?”
電話那頭,背景音裏隱約傳來重物摔碎和男人瘋狂的咆哮聲。
池隕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冷靜中透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我這也還不錯。”
竺硯秋也彎起唇角:“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