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形式看到了曆史。

這種感覺,有點像我之前用過的陰物,還夢珠。

不過賈文淵前輩的能力,比還夢珠好用的多,還夢珠隻能本人使用,而且還要睡著了做夢才行。

我現在明顯能夠感覺到,隻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睜開眼睛,從曆史中脫離出去。

我環顧左右,沒有看到賈文淵前輩,沒有看到餘秋大叔,也沒有看到謝雲飛。

但我肯定,他們也在看著曆史。

……

我現在所看到的謝雲天,隻有十八九歲的模樣,臉上還有些未脫的青雉模樣。

天寒地凍的,他卻穿著打著補丁的單衣,站在橋尾賣糖葫蘆。

這個情景,和謝雲天之前講的故事,是吻合的。

冬天路上的行人比較少,我看了很久,謝雲天也隻僅僅邁出兩根糖葫蘆。

這時,我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熟悉的氣息。

在謝雲天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道黑氣交織成的門,緩緩開啟。

地獄之門!

地獄之門中,走出了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兩名鬼差。

鬼差也是鬼,普通人是看不見的,甚至有行人徑直從他們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我走上前,我不存在曆史中,兩個鬼差自然也不會察覺到我。

我聽到了兩個鬼差的對話。

一個鬼差伸手指向謝雲天。

“你說的,就是他?”

“沒錯,他天生陰體,招怨魂,隻要你能說服他做你的代言人,你的業績就不愁了。”

“他這麽好的條件,你為什麽留給我?”

“我已經有代言人了,找不了第二個。當然也不能白幫你,他超度的陰魂,算我三成。”

“成交。”

隨後,一個鬼差,鑽回了地獄之門。

剩下的那個,如果我沒猜錯,就是賜予謝雲天地府鬼印的鬼差。

這個鬼差一直在觀察著謝雲天,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謝雲天一直熬到天黑,糖葫蘆也沒全賣完。

他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實在是熬不住了,離開了橋尾。

他大概是往家的地方走。

當他走到一家麵館時,停下了腳步。

謝雲天的肚子又叫了起來。

他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準備離開了。

他邁出一步,麵館的門打開了。

麵館老板看到了謝雲天,打起了招呼。

“小謝,這麽冷的天你在外麵站著幹什麽,快進來吃碗麵暖暖身子。”

謝雲天趕緊拒絕。

“李叔,不用了,我家裏還有半碗粥,回去熱熱就行。”

麵館老板走出來,拉著謝雲天往店裏走。

“這麽大的小夥子,半碗粥哪夠吃,李叔剛好剩下不少麵,老規矩,你給一個銅子兒,隨便吃!”

謝雲天拗不過麵館老板,進了麵館。

老板把門關上,把小爐子搬到謝雲天的腳下。

“這天寒地凍的,你就穿這麽單薄,也不怕把自己凍壞了。”

謝雲天一邊暖著手,一邊笑嗬嗬的說。

“李叔,我年輕,不怕!”

李叔滿臉心疼。

“這可是會凍出毛病的!”

“哎,都怪那場瘟疫,帶走了你的父母。”

“那時候你才多大,他們臨走前,請求我們這些街坊鄰居,好好照顧你。”

“可看你這樣子,李叔心裏有愧啊!”

謝雲天連忙說。

“李叔您可別這麽說,這些年,街坊鄰居都很照顧我,我每次來您這吃麵,您都隻收一文錢,我都不好意思來吃了呢。”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李叔這每天都會有些剩菜剩麵,你賣完糖葫蘆過來吃,千萬別跟李叔客氣!”

李叔端著熱騰騰的麵放在謝雲天的麵前。

“吃吧,不夠鍋裏還有不少呢。”

“好來!”

謝雲天餓壞了,抓起筷子就往嘴裏塞麵,不小心在舌頭上燙了一個泡。

“好燙,好燙!”

他一邊喊燙,還一邊往嘴裏塞麵,像極了餓死鬼。

李叔趕緊說。

“慢點吃,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謝雲天憨憨一笑。

“李叔的麵太好吃了。”

李叔洋洋得意。

“那是,你李叔的麵,京城第一香。”

“這可不是李叔自誇,咱的麵,可是大有講究。”

“別看隻是一碗清湯麵,好吃不好吃,全看這湯底。”

“別的麵館用的都是清水,你李叔偷偷在裏麵放了豬油。”

“有了油水,這麵才香啊!”

“在往裏麵倒兩勺醬油,來李叔這吃麵的苦工,哪個不能吃上三碗。”

看著謝雲天狼吞虎咽,李叔歎了口氣。

“你小子也長大了,也該說個媳婦了。這男人啊,回家沒個媳婦暖炕頭,生活哪能有滋味啊。”

“一會兒收攤回家,我跟你嬸子說說,讓她明兒去問問臨街的老張頭,肯不肯把他孫女嫁給你。”

“可惜你這好皮囊了,要是生在富貴人家,老張頭那醜孫女,哪能配得上你啊!”

聽到這話,謝雲天放下了筷子。

“李叔,您就別麻煩了,咱街上布坊的孫嬸已經幫我去問過了。”

“老張頭說,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孫女嫁給我餓死。”

李叔發了火。

“老張頭就是瞧不起人!”

“算命的馮瞎子不是說過嗎,你有龍困深淵之相,隻要能遇到貴人,立馬就能騰飛!”

謝雲天笑的很勉強。

“李叔,其實老張頭說的沒錯,我連自己都養不活,家裏哪有餘糧再添一副筷子啊。”

李叔深深的歎了口氣,把謝雲天麵前的碗端起來。

“我再去給你盛一碗,多吃點,身子才暖和,今年冬天來得早,怕是要下雪咯。”

我站在麵館裏,看著曆史的進展。

在我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看中謝雲天的鬼差。

謝雲天又吞了一碗麵,留下一文錢,與李叔告別回到了家。

他的家,可謂是家徒四壁,有一個窗戶,甚至還漏了風。

他鑽進冰涼的被窩裏,從懷裏掏出一枚長命鎖。

長命鎖上的銅漆已經掉了大半。

謝雲飛一邊撫摸著長命鎖,一邊暗自流淚。

他喃喃自語。

“爹,娘,孩兒不孝,沒本事娶到媳婦,給咱謝家延續血脈了。”

他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然後,

我看見鬼差靠近了謝雲天。

鬼差抓起他的辮子,用手拔下一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