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長的年紀,比起方叔還要大些。

他見到寧楠楠,先是麵露疑惑,隨後再是驚喜。

“你是方道長的女徒兒。”

寧楠楠笑著說。

“黃道長,好久不見了,您還記得我啊。”

黃道長爽朗大笑。

“記得,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呢。”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你上次隨方道長來時,才這麽大,也就四五歲吧。”

“轉眼間,都是大姑娘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黃道長看向我。

“這位是?”

寧楠楠介紹道。

“這是我先生,林懸。”

這聲先生,聽的我心花怒放。

我趕緊打招呼。

“黃道長,久仰,久仰。”

黃道長笑的很開心。

“兩位,咱去內堂坐著說話。”

“小徒兒,去給客人沏茶來。”

我們隨著黃道長去了內堂,黃道長非常好客,親自給我們斟茶。

以我做茶館的經驗來看,茶水是上好的西湖龍井。

本來計劃著下一站去餘杭再品的,沒想到,在金陵先品為快了。

黃道長給我們倒好茶。

“女娃,老道沒記錯的話,你是叫寧楠楠對吧?”

“嗯,道長叫我小寧就好。”

黃道長笑著問。

“方道長他還好吧,數年前我去茅山作客,聽聞……”

說到這,黃道長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指的是方叔被茅山除名的事情。

寧楠楠委婉的回答。

“師父和掌門師兄鬧了些矛盾,讓您看笑話了。”

黃道長連忙擺手。

“哪裏話,哪裏話,我和方道長年輕時關係很好,隻是這些年走動少了,甚是可惜啊。”

“老道這把年紀了,不知道還能多活幾年,很是想念年輕時的這幫朋友。”

我開口圓場。

“方叔他現在決定退休了,正準備雲遊四海,想必很快就會走到金陵,到時候必定會來拜訪您的。”

黃道長點頭。

“能和方道長再見,人生一大快事啊,到時候一定要多喝兩杯,多喝兩杯,哈哈!”

黃道長笑完之後,表情微變,露出很是可惜的模樣。

“方道長要是現在能來就好了,金陵現在出了事情,我們金陵的道士,肩上的擔子重的快要撐不住了。”

黃道長這句,似乎是話中有話。

寧楠楠不解的問。

“黃道長,金陵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黃道長反問我們。

“兩位來到金陵,有沒有出現不舒服的感覺?”

不舒服的感覺?

說實話,還真的有。

自今日高鐵開入金陵境內,我就感受到一種淡淡的壓抑感。

我本以為是自己坐車久了感到疲憊,沒有深想。

寧楠楠問我。

“林懸,你有感覺嗎?我好像有一點壓抑。”

我點頭:“我也是。”

我轉向黃道長:“道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黃道長歎了口氣。

“兩位可知,這金陵的沉重曆史?”

金陵的曆史,我是了解一二的,但說到沉重,我首先響起的,是戰勝時期的大屠殺。

“您指的是,金陵大屠殺?”

黃道長沒有說話,而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這一肯定,我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金陵大屠殺,那是華夏史上沉痛無比的一段記憶。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日寇鐵道守備隊炸毀柳條湖附近的南滿鐵路路軌,栽贓嫁禍於華夏軍隊,並以此為借口,發動了對華夏大地的侵略,占領華夏東三省。

史稱九一八事變。

六年後,日寇以同樣卑劣的借口,發動了盧溝橋事變,拉開了日寇全麵侵華的序幕。

同年12月13日,當時的華夏首都金陵失守淪陷。

日寇隨後開始了連續六周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總計死亡人數三十萬!

黃道長麵色沉重。

“被屠殺的三十萬人,都是金陵城無辜的老百姓。”

“他們死後怨氣衝天,三十萬怨魂遊**在金陵城的上空。”

“夜間,經常能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直到抗戰結束,趕走日寇,仍舊有許多怨魂不願離去。”

“新華夏建立後,老一輩道長齊聚金陵,設下法壇,做法超度怨魂。”

“可有些怨魂的怨氣實在是太重了,無論怎麽超度,他們都不願離去。”

“正一派、茅山、龍虎山三位天師,決定在金陵,聯合召開羅天大醮。”

黃道長感歎道。

“那次羅天大醮,全華夏的道家流派,幾乎都來了。”

“無論是武當、長春觀、普德大廟、玉皇山福星觀、清華觀、玉泉院、八仙庵、白雲觀、崆峒山,都派人前來參加。”

“散修道友更是數不勝數。”

羅天大醮,那是什麽?

寧楠楠見我一臉迷茫,跟我解釋。

“羅天大醮,是我們道家最隆重的活動。礁的意思呢,就是祭天神。”

“羅天大醮有很多作用,祈協正星位、祈福保民、邦國安泰。”

黃道長接下話茬。

“在道家,總共有三種大醮。”

“第一種,叫普天大醮,供奉3600醮位,也就是3600神位。”

“第二種,叫周天大醮,供奉2400醮位。”

“第三種,就是羅天大醮,供奉1200醮位。”

“以金陵怨氣程度之深,舉辦普天大醮最佳,可惜那一代的道友,保家衛國犧牲者數不勝數,實在是湊不齊舉行普天大醮的人了,隻好退而求次,舉辦羅天大醮。”

“舉辦羅天大醮目的,是為了消災禳禍、清掃彌漫金陵城的怨氣。”

“羅天大醮不僅隆重,科儀也繁多,有焚香、開壇、請水、揚幡、宣榜、**穢、請聖、攝召、順星、上表、落幡、送聖等等。”

“這麽多年過去,也沒能再複當年盛景。”

“醮期長達七七四十九天,絕大部分的怨魂都被超度了,剩下的,也消了怨氣,隻作遊魂,留在家鄉土地,並不害人。”

“這麽多年過去了,金陵城的人民,從未忘記這份痛楚,年年祭拜,沒有再生怨魂。”

“但是……”

但是?

我急忙問。

“黃道長,到底出什麽事了?”

黃道長沉默了許久,道出了實情。

“當初沒有散去的魂魄,怨氣再生,你們感覺到的壓抑,就是因為他們。”

“過不了多久,金陵城怕是又要怨魂遮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