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寧楠楠的話,大媽鬼歎了口氣。

“閨女,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俺們這個小區,隻剩一群老不死的了。”

大媽鬼的語氣,滿滿的悲哀。

寧楠楠繼續跟我解釋。

“咱們陰人對於死氣很敏感,所以你會覺得不舒服。”

“死氣凝重的地方,最容易招鬼,師父住在這裏,應該是為了保護這群老人。”

是因為老年人更好騙吧……

我忍不住問大媽。

“年輕人呢?”

大媽歎了口氣。

“都去打工了。”

“俺們這裏,原本是個村子,後來政府規劃了新城區,把村子推了,建成了小區。”

磚瓦房變成樓房,是好事啊。

大媽搖頭。

“官爺,您沒看到俺們這小區破破爛爛的嘛,建成好久啦,那時候可不比現在,拆套房子補償幾百萬,一輩子不愁吃喝。”

“俺們村子推的時候,雖然有補償,但也隻夠吃幾年的,種菜的地沒了,年輕人隻能出去打工了。”

“咱安德是個小城市,用工的地方少,年輕人隻能往大城市跑。”

“帶著媳婦,帶著孩子,都去了。”

“剩下的,就是俺們這些腿腳不便,幹保潔都被人嫌棄的老年人了。”

“俺們這小區,死氣沉沉的,反正俺是受不了,每天早早的跑出去跟朋友們去逛街、打牌、跳廣場舞。”

我忍不住問。

“您的孩子不把您接到身邊嗎?”

大媽臉上起了怒容。

“他們不孝順!”

“把俺一個人扔在家裏,不到過年都不回來!”

“我那寶貝孫子和外孫女,見俺都往後躲。”

說著說著,大媽情緒低沉了下去。

“其實俺知道,他們不是不孝順。”

“兒子閨女一南一北,回家一趟飛機票太貴了,他們掙錢不容易。”

“其實俺兒子好幾次要接俺過去,俺怎麽能去呢,大城市房價貴啊,他住的地方才五十多平方,就那麽一片旮旯地,三代人生活在一起,活動不開!”

“再說,人生地不熟的,離開家鄉,俺一個朋友都沒有。”

“在這裏,俺至少還有幾個老朋友,一起嘮嘮嗑,一起跳跳廣場舞……”

說到這,大媽的情緒更低沉了。

她何嚐不想跟自己的兒女在一起啊。

我想起了自己的爹娘,過年的時候,他們見到我回家,多麽高興啊。

華夏有句老話。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時光無情,當你想要盡孝心瞻仰父母時,父母卻已經不再了。

孔子說過一句話。

父母在,不遠遊。

現代社會,交通發達,哪怕相隔天南地北,三日之內也能趕到。

但守在家中的孤寡老人,卻是更多了。

或許是工作忙,或許是路費貴,但縱使有萬般理由,也請你想一想家中的父母,他們在等你回家相聚。

常回家看看。

“官爺、閨女,讓你們見笑了,老方就住在這棟樓的頂層,我帶你們去。”

這是個老小區,樓房總共六層。

或許是老年人睡覺都比較早,小區裏亮燈的住戶已經沒有幾家了。

不過老騙子家裏還亮著燈。

在大媽的帶領下,我和寧楠楠來到了老騙子的家門口。

“老方家裏我進不去,俺就送你們到這啦。”

老騙子是陰人,家裏有驅鬼的法器和篆符一點都不奇怪。

“大媽,您回去吧。”

大媽鬼走了。

寧楠楠有點激動,自從十二歲一別,她已經有十幾年沒見到了自己的師父了。

她捏著手,不僅激動,還有些緊張。

牆上沒有門鈴,我伸出手,拍了拍門。

“啪啪啪!”

沒人開門,門內也沒有傳來腳步聲。

奇怪,老騙子家亮著燈的呀,人呢?

我再伸手拍門。

“啪啪啪!”

依舊沒人開門。

我輕輕的推了下門,隻聽“嘎吱”一聲,屋門開了條縫。

沒上鎖?

一股涼風,從門內吹了出來。

這個時間點,北方還沒有停暖,連樓道內都是暖呼呼的,屋內怎麽會吹出涼風的?

涼風掃過我的掌心,地府鬼印竟是有了反應。

是陰氣!

老騙子家裏,怎麽會有這麽濃的陰氣?!

寧楠楠神情嚴肅起來。

“有鬼!”

老騙子家會鬧鬼?他不是茅山道士嗎?聽寧楠楠說過的話,他還是茅山掌門的師弟。

茅山道士家裏進鬼了,這說出去就跟反扒民警被小偷摸了錢包……丟人啊!

“進去看看。”

嘎吱!

我推開了門,走了進去,寧楠楠跟在我身後。

屋內陰氣非常的重,客廳的窗戶明明關著,卻有風吹進來。

風是從臥室裏吹來的。

我看過去,臥室的門虛掩著,屋內的燈泡一明一滅,不停的閃爍。

我放輕腳步,走到了臥室門前。

寧楠楠伸手想要推門,被我握住了手腕。

“我來。”

地府鬼印越來越燙,我敢肯定,屋內隱藏著巨大的危險。

我把寧楠楠護在身後,推開了門。

在門開的瞬間,臥室屋頂的燈泡,不閃了。

臥室很簡單,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立式的梳妝鏡,足足有一人高。

我想不明白,老騙子一個男人,要這麽大的梳妝鏡做什麽?

陰氣仍舊在不停的往外湧入,可我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地府鬼印被激活時,我是能看到鬼的。

臥室裏,沒有鬼。

陰氣仿佛是憑空湧出來的。

難道是……梳妝鏡?

“楠楠,你站著別動。”

我讓寧楠楠站在門外,自己進入臥室,徑直走到了放在床側麵的梳妝鏡前。

怎麽看,屬它最可疑。

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濃鬱的陰氣,是從鏡子裏麵湧出來的,格外的刺骨。

我伸手摸了一下鏡麵。

是陰物。

鏡子裏麵,是我的形象,左右相反。

我做什麽動作,鏡子裏的我也做著相同的動作。

老騙子為什麽會把一件陰物,擺在自己的臥室裏?

我想不明白,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下一刻,一股源自骨子深處的恐懼感,籠罩我全身。

鏡子裏的我……沒有皺眉。

相反,他直勾勾的看著我。

露出了……微笑。

徹骨的寒意將我籠罩,鏡子裏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究竟是什麽?!

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鏡子裏的我慢慢的伸出雙手,似乎想要伸出鏡子,抓住我。

忽然間,有什麽東西抓住了我的腳腕。

我下意識的低頭。

一隻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