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還包含著操作,操作是經驗。我們比別人早,比別人做得更宏大。比如迎接新千年,我們調派二十四個記者,過去我也認為智慧隻是一個點子,其實不是,智慧講究的是結構。比如2004年的奧運會,奧運會最大的問題是缺少采訪證,我們聯合十三家都市報組成了聯合采訪體,一個城市一家(都市報),共十四家,進行橫向聯合,我們會成為除中央電視台、新華社外的第三大報道勢力,我跟希臘政府新聞部說這是百分之七十五的中國。

采訪者:幹脆辦家通訊社?

王林:你說的開玩笑的話,不過正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中國的都市報就缺一家商業通訊社,我們做這個隻是嚐試,中國最有力量的都市媒體全在這個聯合體中,原來我們共有七張采訪證,後來希臘政府新聞部聽說我們十四家媒體的強大實力後,又撥給我們十五張“外卡”,這樣我們已經擁有三十張采訪證,而新華社是二十三張。都市報需要的是有人給它提供一家報紙沒有能力完成的資訊,這也是通訊社存在的理由。說服大家成立聯合體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1+12,這是從報道的角度來說;從費用的角度說,就是1+1 采訪者:到目前為止,你最成功的策劃案例是哪個?

王林:就團體而言,我覺得最符合現代操作的是申奧,從個人角度來說是阿富汗。有人說成就一個戰地記者,需要三次戰爭采訪,原來我不理解,當我走第四次的時候(前三次為車臣、東帝汶、南斯拉夫),我就真正悟到了做一個戰地記者所需要的各種經驗,我可能以後不會再去,但我的經驗可以指導我們的年輕記者,我敢說五年之內不會有人超過我。

采訪者:你認為國際新聞後,繼續走向市場化是什麽新聞?

王林:政治。現在應該上的是評論,是新聞評論,評論在今年或明年會成為熱點。然後就應該是本市新聞的細化競爭。主要是指區域上的,就像《人民日報》有華東版、華南版一樣,本市新聞也會有東部新聞、西部新聞等等。也就是讓報紙最大限度貼近讀者的家門口,越貼近的時候,報紙的特征就越明顯。這種東西,網絡、電視、廣播都很難做到,而報紙就可以。這就需要給報紙一個新的定位。美國的報紙現在就是這樣。

采訪者:你認為中國的報紙會按美國的方向走嗎?

王林:中國內地的傳媒隻會跟兩個國家對話,一個是美國,一個是俄羅斯。這三個國家都是大國和強國的視野,他們的國民在看世界時很容易形成本國視角,按自己的文化解讀新聞,所以很容易跟他們交流。一些小的國家,他們隻關注自己的地方,他們也很難想像一份報紙發六十萬份是什麽感覺。為什麽國際新聞會在北京有賣點?因為讀者關注,他們認為自己所在的國家會成為強國,是我們人民決定了我們的報紙的形式。

未來的新聞會向兩頭發展,一頭會最大限度地貼近讀者,另一頭會向高端發展,這個高端,包括國際新聞、政治新聞等;而從形式上說,我認為是視覺,用視覺符號表達新聞和觀點,未來的讀者是看電視、看網站長大的,你必須在語境上跟他們靠近。

采訪者:半年前,我們聊天時,你曾說如果你有錢會辦《泰晤士報》,沒錢會辦《太陽報》,那麽現在你是什麽想法呢?如果你現在有機會,會做什麽報紙?

王林:就是我剛才說的,向低端延伸的圖片報,也就是有地域色彩的圖片報,應是按居民住宅的權重來切割的。報紙的采編結構會有所改變,我會打破傳統意義上的記者分類,原來的記者是“跑口”的,以後大量的記者會采用區域切割的方式,也就是井田製。這是報紙未來生存的方式,因為就報紙來說,海量信息比不過網站,速度比不過短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權威也比不過新華社、中央電視台,因此,報紙的未來,首先在於低端延伸得足夠,如果觸角從內容到發行都能進入到社區這個層麵,那就有成功的可能。

未來,人們居住的最基本的單位叫業主委員會,以前它是被報道者,以後它應該是信息的提供者。也可以再往下,更細,如果你采集信息的網絡可以建到這樣的級別,那麽,今天可以做報紙,明天可以做網站,後天可以做電視,這就像北京的新聞通訊社了。總部領域是賣觀點,再往下分,就賣信息,這會是一個很大的市場。

有一種新聞叫“無中生有”,這種新聞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天天能幹的事,更多能做的是“錦上添花”。確切地說不叫新聞策劃和策劃新聞,而是叫前置性策劃和後置性策劃。

未來的新聞會向兩頭發展,一頭會最大限度地貼近讀者,另一頭會向高端發展。這個高端,包括國際新聞、政治新聞等;而從形式上說,我認為是視覺,用視覺符號表達新聞和觀點,未來的讀者是看電視、看網站長大的,你必須在語境上跟他們靠近。

對新聞有著近於偏執的熱愛,在國內率先提出都市報與國際新聞接軌的理念,並以所謂“小報”記者的身份衝到前南斯拉夫、東帝汶、阿富汗等國際新聞的最前沿。王林實踐著《北京青年報》廣告詞:“有新聞的地方就有我們。”

王林,男,1968年出生於北京。祖籍江西臨川。1989年8月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人口學專業,獲法學學士。1990年進入北京青年報社,曆任記者、編輯、國內部副主任、新聞周刊副主任、《北京青年》周刊編輯部主任、《青年周末》副主任、新聞采訪部主任、總編室副主任、要聞版主編。現任《法製晚報》執行總編輯。

見到王林已經接近晚上8點,他的眼睛有點浮腫,看上去睡眠不足,據他說,一年來沒休息過一天,每天都是“中午當早晨”,晚上2點左右回家,作為《北京青年報》要聞版的主編,他所付出的辛苦的確令人欽佩。

整個采訪過程中,王林顯得自信而自豪,讓人明顯感覺他對新聞的熱愛。在他看來,這個行業需要悟性,而他“對新聞的好奇心從來沒有衰退”。當我們問他:“你能做一輩子嗎?”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能!”

正是憑借這種對新聞的好奇和熱愛,他在國際新聞領域贏得了同行的尊重。在戰地采訪時,為了拍到新聞照片,他和同事一起,去了外國記者不敢涉足的雷區,曾經與死亡隻有半步之隔。因為有過與國際媒體平起平坐的經曆,他對於中國新聞總體的崛起也就更加熱衷。

為此,當他拿出那份自己策劃的、有十幾家都市報簽名的雅典奧運采訪聯合體的協議時,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得意。他深信,這些在中國被稱為“小報”的都市報有能力走向國際,深信中國報人的敏銳與外國報人相比毫不遜色,用他的話講:“我們當初沒做,是因為沒有錢,而不是沒有智慧,都市報當年都是小報,嗓門小,但我們使勁喊,也喊出聲音來了。中國現在的聲音小沒關係,我們用力,我們知道怎麽喊,怎麽讓別人來看,三五年,我們一定能有自己的聲音。”

采訪快結束時,他告訴我們《北京青年報》真的要辦一份新的報紙,而他的“向低端延伸的圖片報”的想法或許真的即將實現。就在本書即將出版時,他所說的這份報紙於2004年5月18日誕生了,它的名字就叫《法製晚報》。我們相信,王林會在新的天地繼續讓人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