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何受觀眾歡迎和掌握輿論導向是個複雜問題,但更複雜是政治上的技巧,掌握好輿論導向是個政治技巧,不是一個商業或技術技巧。“鳳凰”的這些人在體製內工作了很多年,我就在中央台當了多年的軍事部副主任,中央台的管理體製和國內的政治尺度在我們心中早已融會貫通了,踩鋼絲的技巧是不容易的,這是需要修煉的,很多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采訪者:默多克為什麽會把“鳳凰”董事長的位置讓出來呢,這對他是很少見的啊?

劉長樂:這是我們合同中規定的,合同規定公司的主控權和節目的主播權都在我這裏,因為從股票角度來講,我占有百分之四十五,當時中央電視台下屬公司占百分之十,我們共占百分之五十五,他是百分之四十五。現在不允許中央電視台在香港辦公司,中央國家機關在香港的公司都被要求關掉,隻留了三十幾家。中央電視台把股權轉讓給中國銀行,但我們還是占多數。

采訪者:你是“老三屆”嗎?

劉長樂:我是老初二,1967年在甘肅下鄉。有句老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在邏輯上,它是有一定道理的。“**”中,我的父母被鬥,我們幾個孩子舉目無親,那種痛苦真是不好受。在一般同齡人中間,我吃的苦可能要多一點,這也是一個量變和質變的問題,我們當時有一種宿命論,認為就該吃這個苦,覺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這也可能是阿Q精神帶來的自律,在心靈深處就不覺得特別苦、特別無助與無奈了。

原來我家在北京一個大院裏,各家的父母基本都被打倒了,於是我們就自發組織起來,我帶大家晚上背著槍巡邏,所有人把家裏的世界名著都找出來互相借著看,看完大家談體會,我們沒有耽誤什麽時間,每天排得很緊,還學鋼琴等樂器。

采訪者:在你成長路上,哪句話對你影響最大?

劉長樂:你們有沒有看過《船長與大尉》?這本書裏有句話對我影響最大:“奮鬥探求,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永遠做一個出類拔萃的人。”它是寫一個小孩成長的過程,經過了坎坷和風雨,最後成功。

采訪者:你的兩個女兒的名字很有意思,為什麽一個叫點點、一個叫滴滴?

劉長樂:她們是雙胞胎,生下來的時候比較小,一個四斤二兩,一個五斤一兩,她們是1980年7月份出生的,那時候起名字用高山、大海的比較多,我說,我們就是平常百姓,點點滴滴、平平淡淡就完了。我自己有誌向就夠了,我不想讓女兒那麽累,我覺得點點、滴滴就很好。

采訪者:女兒現在在哪個媒體工作?

劉長樂:滴滴在福克斯新聞(FOXNEWS),目前當編輯。

采訪者:你經常給她建議如何把工作做好?

劉長樂:我更多是在問她,比如最近幹什麽、怎麽做啊,我不是在套其他媒體的情報。我讓她增加觀察能力。點點是在美國西海岸一個比較好的學校學MBA,我想讓她把博士也讀完,她還小,明年(2004年)二十三歲,讀完博士才二十五歲。

采訪者:“親兄弟明算賬”是你做人的原則嗎?

劉長樂:做生意和做人是不一樣的,有些做人的準則不能帶到做生意上來。我今年(2003年)年初在我們公司的講話中說,我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頂天是我們有誌向、有頭腦、有追求,立地就是盡管有那麽多追求,但要腳踏實地,一件一件事做,一件一件事想,一步一步走過來。有很多人好高騖遠,想的多、做的少。

立地是我們的追求,有的人立地,但頂不到天,不知道自己要幹嘛,有些人想像力豐富,但不做實際的事情。我們要把頂天立地結合起來,這可能是我比一般人想得多一點,也是優點吧。另外,還有俠骨丹心,要持久追求,而且要有誠信。

采訪者:平時除了多想點、愛侃侃,還有什麽愛好?

劉長樂: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求新,這不是具體愛好,是一個價值取向的問題,更希望攫取新的東西。一個做媒體的人如果不知道什麽是最新的,這怎麽行呢?對於知識來講,它是有保鮮期的,現在產品的保質期都很短,何況知識。我在知識更新方麵比較快,這樣可以保持一個年輕的心態。

采訪者:你還想去做報道嗎?

劉長樂:這個願望非常強烈,包括伊拉克戰爭。我說,我如果沒有這些事情,我最希望到一線去。那種興奮,衝動到了有點兒痛苦的地步,因為自己幹的事情,而自己想幹卻幹不成,非常痛苦。

采訪者:你在人生感悟方麵,對我們年輕人有什麽建議?

劉長樂:我覺得頂天立地是很重要的。現在年輕人,想像力是都有的,就是要腳踏實地,一步步走,一件件事情幹,這個是非常重要的。我們需要跳躍性思維,但不是省略這個過程,而且這個過程要好好做。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當然,現在很多年輕人沒有誌向,這也是個大毛病。

近年來,華語媒體的競爭日趨激烈,競爭促進了發展,但無論是“鳳凰”還是“孔雀”,無論是在歐美還是在東南亞,一家或幾家的聲音再強,與強大的西方媒體相比,都不足以承擔華語媒體的分量。融入世界的主流媒體,發出華語媒體的強勢之聲,應成為所有華人媒體共同的追求。

李白有“鳳凰台上鳳凰遊”的詩句,鳳凰衛視就是一個“向華人報道世界的資訊,向世界發出華人的聲音”的舞台。我們要通過自身的努力和外界的支持,把鳳凰衛視辦成一個寬鬆、寬容、寬廣的媒體平台。

古人雲:“鳳,出於東方君子之國。”在我們的心中,真正的“鳳凰”,是遍布於全球的華人和服務於華人的華人媒體。盡管每家媒體都有著各自的立場、定位和表現方式,但我們中華民族一脈相承的道德傳統和華語媒體人的責任與使命是相同的。

勢力不斷擴大的鳳凰衛視正朝著華人世界最有影響媒體的目標邁進。劉長樂催生、哺育了這隻“鳳凰”,表現出其出類拔萃的才智與遠見。

劉長樂,男,1951年出生於上海,畢業於北京廣播學院。後進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先後任記者、編輯、新聞評論員以至高級管理人員。1988年移居海外,在中國內地及海外的投資項目包括石油、道路建設、房地產、貿易及文化事業等。

1996年3月31日與衛星電視有限公司及華穎國際有限公司共同創立鳳凰衛視有限公司,並於1996年3月31日啟動播出,現已由單一頻道發展為多頻道。鳳凰衛視中文台每天用漢語普通話播放資訊、體育、音樂、劇集、影片、綜藝節目和紀錄片,覆蓋五十多個國家和地區。

2000年6月30日,鳳凰衛視有限公司成功在香港聯交所創業板上市,易名為鳳凰衛視控股有限公司。劉長樂出任公司董事局主席兼行政總裁。

2003年4月13日——一個陽光燦爛的周日,我們來到劉長樂在北京的辦公地點——紫金賓館。這是一座距離天安門城樓不遠的老建築,據說曾是外國使館。

劉長樂的辦公室設在這座建築物的二層,是一間有著麵南窗戶的、高大寬敞的房間。當劉長樂把我們讓進來後,自己坐到他固定的位置上,他的後麵擺放著一座一米多高的笑彌勒佛。

在接受采訪的過程中,劉長樂一直在抽著香煙,但采訪者發現他一根煙隻抽三口,大多都燒掉了,而且他好像並沒有吸進去,抽煙對他好像隻是為外界擺的一個形象。他說,煙隻是“道具”,在談話時抽煙是一種精神的轉移。

劉長樂在采訪前就和我們打好招呼,以前被其他采訪者采訪過的問題不要問,但實際上我們提出的許多重複問題他還是很高興地回答了。

劉長樂是個高幹子弟,在中國劇烈變革的轉折年代之中,他憑著對時代把握,抓住機會創造了一個神話,一個香港人看起來不像香港電視台、台灣人看起來不像台灣電視台、大陸人看起來更不像大陸電視台的鳳凰衛視,可以說他是個成功的、有遠見的“機會主義者”。

當談及鳳凰衛視時,劉長樂自豪、躊躇滿誌的心情溢於言表,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言辭鋒利並容易衝動,對我們提出的問題坦誠應對,但當問及其“第一桶金”時卻避而不答。

劉長樂曾做到過中央台軍事部的副主任,出國下過海,可謂商場上的風雲人物,但當說到女兒時,這位中國媒體的強者,也流露出溫柔的一麵。

這是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相信他今後會在自己的“媒體帝國”裏繼續有出類拔萃的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