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龍學院的巨型昂首龍像屹立在學院最高處的龍骨山坡上,據說勞倫家的始祖就是在這裏殺死了第一條巨龍,它的身軀燃燒了整整三年,留下這一大片火山岩般的多孔山體,而這尊雄偉的巨龍塑像下,就是那隻可怕怪物的一部分骨骼。
一個神情冷漠的黑發男子站在龍首之上遙望著遠處的滿月,而另一個聲音在他身後一閃也跳上了巨龍塑像的雙翼之上。
“天人家族怎麽都喜歡搞這些奇奇怪怪的奇觀,我以為我們那邊的狼雕像已經夠離譜的了。”來人挖著耳朵在塑像上蹭掉鞋子上的泥,他留著一圈不長的胡茬,雖然年紀不大,但須發都是淡淡的白色,他身上沒有穿光念士的白袍,而是穿著一件休閑的長袖襯衫,今天是來比武的,而不是工作,在他看來這和朋友之間的遊戲差不多,而白袍上閃動的寒光是留給那些該死的敵人的。
“聽說你的也進入了空劍境界?”蘭斯洛特開門見山,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多說廢話的人。
金比他要大上十幾歲,但在邁入劍術至高領域的人中,這也算是年輕了。
從海角市受了一肚子回到學院後,金·艾斯卡爾就受到了蘭斯洛特的秘密邀請,讓他來龍學院切磋劍術。
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人自然都是愛劍如命的武癡,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當天夜裏就來到了龍學院。
“對,和那個渾蛋蝙蝠打的時候意外領悟的,不過那個時候我中了陷阱,還沒有施展開手腳,正好缺一個練習的對手。”金抱著胳膊,他腰間的劍不是平時出任務用的艾斯卡爾家傳寶劍,而是一柄樸實無華的練習用劍。
“希望我能讓你盡興。”蘭斯洛特手中的黑劍如鬼魅一般橫在手中,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早就聽聞黑光的大名了,來試試你的星隕地劍法是不是真的那麽神奇吧。”金很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對方的身影已經一模糊便消失了。
黑袍,黑發,黑劍都融入了那無光的夜幕當中,明亮的月光也照不出蘭斯洛特的身影。
“嗡!”空中碰撞出的是一聲混濁沉重的回響,兩人的劍鋒對撞居然沒有發出尖銳的響聲,也沒有迸濺出的火花,就像兩股空氣對撞在一起一般,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兩個劍客都沒有一上來就使出空劍,而是用慣用的劍術試探對方,此前他們也曾較量過,不過那個時候蘭斯洛特還不是光念士,甚至還沒有入學龍學院,當時他還是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而金也沒還沒從維瑟拉畢業,那是在星隕地十年一度的錘鐵祭上,算來他們也十年都沒有切磋了,這十年兩人的進步都不是一星半點。
金見識過一些星隕地的劍術,手中的鐵劍飛旋著快速揮出,不緊不慢地拆解開對方的劍招,而蘭斯洛特也不心急,一點點在基礎劍術中加入更加高深的變化,兩個人有來有回地在巨龍塑像上跳動飛奔著,手中的長劍不斷交錯,每次都發出那種渾濁的悶響聲。
相比之下金的劍術要更難尋套路一些,艾斯卡爾劍流一向非常隱秘,極少示人,再加上金喜歡學習其他流派的劍術進行糅合,所以他的劍招變化多端,其中隱藏著許多防不勝防的奇招。
趁著蘭斯洛特一劍橫劈被自己化解,金嘴角一揚尋到了機會,劍換到反手如鐮刀一般上撩而去,蘭斯洛特用一招簡單的旋劍擋住金的一擊,金趁機賣了個破綻,假裝自己要強攻而上和對方角力,這是正常的戰鬥思路,金身上有天人家族的血脈,意誌和體力都比蘭斯洛特要強一分,把戰鬥拖入力量對抗對他有利。
蘭斯洛特棄劍脫手用光念禦劍拉回身後,而這正是金預料到的結局,他的劍又換回正手,仰頭下身一擊下腰揮砍而出,蘭斯洛特的注意力被轉移到了下盤,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對方的劍鋒居然出現在他的身前。
金揮砍到一半突然猛地抖動手腕,劍尖往上抬了一段距離,改劈為刺直奔蘭斯洛特的肩頭,隻聽到噗的一聲輕響,訓練用的鐵劍輕巧地刺入蘭斯洛特的黑袍當中,兩個空劍高手的比拚居然在這個階段就要結束了嗎?
劍是刺中了,可金卻突然察覺到手感不對……劍尖應力之處僵硬如鐵,難道這個洛德家小子長著一副鐵肩嗎?
“我說和你比劍,沒有說要和你比單手劍。”蘭斯洛特麵無表情的淡然道。
黑發劍客按住自己的腰帶,那裏居然有一個小小的握把,抽出後蘭斯洛特身上的黑袍裂開成無數碎片如黑雪般飄飛,而黑色的雪花中一道蒼白的銀龍卻飛舞其中,一條纏身遊龍圍繞著蘭斯洛特發出破開空氣的尖銳長嘯,最後穩穩停在他腳下。
“蛇發,這不是星火叛軍二把手的武器嗎?”金一下就認出了他手上的這柄軟劍,它平時可以像鞭子一樣隨意揮舞,隻要注入一點點力道就會立刻變得堅硬無比,金可是在它前主人手上吃過虧的,他身上那麽多的傷疤中就有一道是它留下的。
“剛拿到的,前段時間在首都。”
“哈,難道突然找我,除了想看看我的空劍,也是來試試這把劍的吧?”金豪邁地大笑起來。
“那就別墨跡了。”蘭斯洛特揮動劍柄,剛剛還柔軟無比的鐵鞭立刻豎直變成一柄長劍,金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波動,心領神會,自己也握劍與腰間,和對方同時出手!
兩道幾乎要劃開空間的強力劍擊同時發出,兩人手上的劍齊齊燒紅,宛如從遠處看仿佛沉寂百年的巨龍再一次睜開了那雙血紅的雙眼。
“刷!”龍首被一劍齊整地斬下,摔落在地,兩人最強的殺招已出,勝負也已定下。
維瑟拉醫療中心頂層,一個綠色長發的女人滿臉疲憊的走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苦澀香醇的**還沒有碰到嘴唇,大門就嘭的一聲被人很野蠻地推開了。
“怎麽是你?”溫格羅莎看了一眼門外的男人,那標誌性的白發和絡腮胡,餘光一瞥就知道是誰。
“當然是來找你的。”金還是像往常那樣一副玩世不恭的浪子模樣,一頭銀白的頭發在後麵紮成一個小辮,斜靠在門框上朝溫格羅莎拋了個媚眼。
“工作時間,私人事務請不要來煩我。”溫格羅莎扭過頭不看他,低頭喝了一口杯中的東西,她的神情算不上厭惡,隻是有點不耐煩。
“這麽晚了你還要工作嗎?”
“加班,越晚我的工作越多。”
“那麻煩你再加個班吧,是個大活,你會喜歡的。”
金聳了聳肩,伸手把自己左邊的袖子拉了下來,一道發光的圓環箍在他健壯的小臂上,經驗豐富的溫格羅莎一眼就看出了是怎麽回事。
他的手臂被斬斷了,現在是靠光念強行把斷臂接在斷麵上,像金·艾斯卡爾這樣的高手,能夠精準的控製光念塑造成血管和神經組織讓斷臂繼續工作不至於壞死,但這樣是沒辦法修複的,隻要他精神一鬆懈就會恢複原樣。
“你怎麽弄的?有任務?”溫格羅莎沒有墨跡,起身掀開後麵的簾子,一張手術床從牆麵內部翻了出來,周圍伸下來數根機械手臂,上麵都裝有各種醫療手術所用的器具。
“不是任務,更像是酒館鬥毆吧,我輸了,就那麽簡單。”
“你是小孩嗎?能不能成熟一點?”溫格羅莎搖頭歎氣,這個男人明明是個滿月級巔峰的光念士,比約恩大人的左右手,可卻還那麽幼稚荒唐。
“我明天還要去參加酒會,一隻手端酒杯可不夠我喝,靠你了。”金往手術台上一趟,動作熟練得很,翹著一條腿倒像是躺在舒適的**。
溫格羅莎沒有多話,發動光念,一層淡綠的光芒將兩人籠罩了起來,綠光中波動的光念因子將周圍變成了無菌的環境,金鬆掉自己的意識,左臂立刻分離成了兩半,鮮紅滾燙的**噴濺了出來。
綠發女人立刻給他止住了血,她的醫術超凡卓越,手上的動作迅速又精準,切開傷口固定鋼板,縫合斷開的組織,最後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激發細胞的活性,讓傷口快速愈合,當然這種愈合也是有限度的,沒辦法立刻恢複如初。
大概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溫格羅莎就處理完畢了,把睡得呼呼作響的金從手術台上拽了下來,給光念士醫療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打麻藥,這些家夥的忍耐能力都很強,手術的痛苦和戰鬥時的創傷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到底是誰能傷得了你,我懷疑是你自己夢遊弄的。”溫格羅莎看出那是劍傷,能砍出這種傷口的劍客世界上恐怕沒有幾個。
“自從和你分手之後我就沒睡踏實過,怎麽會夢遊呢?”浪子又在擺弄著自己無處安放的魅力,他像一個歌劇演員一樣誇張地揮動著手,“你的手還是和之前一樣巧,和沒受過傷一樣,不過就算是你也沒辦法把我心縫起來了,它已經碎得撿都撿不回來了。”
“得了吧,你這個渾蛋,我可不吃你這一套了。”溫格羅莎白了他一眼。
“你還是心疼我了,不是嗎?我是最能讀懂女人眼神的。”
“我對所有病人都這樣。”
“你瞞不過我的,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再也不去見那個女人了。”金深情地按著自己的胸口。
“那個?還是那些?”溫格羅莎隻冷冷地丟下一句,打開房間的門準備送客,卻發現有個人正站在門口。
黑發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臉上擠出尷尬的笑容。
“額,溫格羅莎小姐……你好呀,請問海琳娜的手術還成功嗎?”格恩聽見這兩人的對話就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剛想走對方就門打開了。
“我手上沒有不成功的手術,她已經醒了。”綠發女人自信地說道。
“太感謝您了!”
“我的工作而已,現在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了,不過是你的話,就破例讓你看看吧,不要太長時間。”
格恩深深對她鞠了一躬,往走廊的盡頭走去很快找到了海琳娜的病房。
可能是手術後太過疲憊,海琳娜已經睡著了,格恩悄悄靠到她床邊,見她睡得安詳,把帶來的水果和花束放在她床頭便準備離開,沒想到她這個時候卻醒了過來。
“還能見到你感覺真好呀。”海琳娜臉上帶著倦色,見到是格恩還是吃力地坐了起來。
“你還沒恢複,別勉強自己。”
“你怎麽一點事都沒有……明明那個人那麽強,唉,還是輸給你了,有點不服氣呢。”海琳娜苦笑道。
“運氣好罷了,白狼王趕到救了我,不然我可能比你還慘。”格恩說道。
“這次真是太冒險了,應該等到支援來的,貿然潛入進去差點丟了命。”海琳娜回想起和那個金環男人的戰鬥還心有餘悸,對方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她全力構築的水幕連他一擊都沒有撐住。
“我還得和你抱歉呢,你拿出來那份文件最後還是丟了,明明是你拚命才帶出來的。”格恩有些愧疚道。
“別這麽說,最後結果還是好的嘛。”海琳娜沒有在意這件事。
“對了,你還記得上麵寫的東西嗎?”格恩問道。
“你不是看過了嗎?”海琳娜回想道:“說狄米思手裏的該隱隻是一個容器,裏麵存放了該隱的力量但沒有肉身,通過聖杯就可以吸收它的力量。”
“不是這部分!”格恩說道:“策劃人,你還記得嗎?關於策劃人的事情,他們幫狄米思布了這個局,但實際上是在害他,我們要弄清楚這背後的事情。”
“策劃人……”海琳娜明明之前昏迷的時候還低聲呢喃這個名字,可現在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像是記憶被上了一把鎖,一旦想把內容從那裏麵拿出來,就隻感覺到一陣頭疼,“我……我想不起來了……啊,我好暈。”
“該死!一定是查西米!”格恩憤怒地喊道。
“什麽?”
“沒事了,你好好養傷吧,溫格羅莎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恢複如初的,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格恩平息了一下情緒,安慰道。
雖然硬實力上維瑟拉和龍學院兩家相差不多,可醫療方麵維瑟拉學院確實領先不少,溫格羅莎的家族擁有獨特的天賦,時代都是最為頂尖的光愈,而溫格羅莎本人則更是少見的天才,擁有灌注生命力的特殊天賦,所以有些傷害其他天人家族的人也不得不求助於艾斯貝倫家。
從醫療中心出來後,格恩就直奔白銀寶庫而去,他這一次是真生氣了,查西米這次做得太過分,她燒掉那份文件也就算了,居然還對海琳娜出手,就算刪去她的記憶沒有副作用,格恩也不能原諒這樣的行為。
再一次推開白銀寶庫的大門,裏麵卻找不見那個身穿白色破布的女人,白銀寶庫灰蒙蒙的地麵現在被刷洗得光亮如新,展架上也都幹幹淨淨,牆上的燈都打開了,之前這裏都是昏暗一片,現在卻燈火通明,一個戴著眼鏡的文靜男子端坐在大廳內看著書,而一個火紅頭發的女人坐在他正對麵,兩個人像是正在爭論著什麽。
“寶庫現在不是開放時間,你明天再來吧。”戴眼鏡的男人合上書本對格恩說道。
“額……查西米呢?她不是一直都在這裏嗎?”格恩錯愕道,他記得查西米已經幾百年都沒有離開過白銀寶庫了……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查西米小姐已經走了,她把自己所有的古卷也都帶走了,現在我們來接替她的工作,暫時……”明亞解釋道。
自從世界樹事件後瓦麗姬一直都在修養,學院也沒有再給他們新的任務,正好查西米離開了,白銀寶庫的工作倒很清閑,算是給他們放個假,畢竟兩人為了樹種都付出了許多代價。
“怎麽會這樣……她明明這麽多年都沒有離開這裏半步。”格恩難以置信道。
“誰能知道了,沒人能猜透她怎麽想的,她可是查西米。”明亞無奈的說道。
“別岔開話題!明明就是你的錯,不是你瞎出主意,我們才不會被分配到這個鬼地方來!”瓦麗姬氣勢洶洶地揪起明亞的領子。
“好啦好啦,你就消停會吧,在這也沒什麽不好的嘛,好好看看書,修身養性,放鬆一下,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你這個書呆子倒是爽了,老娘關在這無聊死了!”
兩個人像一對歡喜冤家一樣打鬧在一起,完全無視了格恩,而格恩呆呆地站在原地,最後隻得歎了口氣走出白銀寶庫,查西米居然離開了……一定和那個神秘的策劃人組織有關,這背後的陰雲愈發濃密了,完全看不穿背後隱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