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臻。
是他。
想過千百種說辭,可真的到了這一刻,我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上一次的見麵是意外,可這一次,是我主動來找他,是我主動讓我們的生活有了交集。似乎說什麽都是多餘,說什麽都是諷刺。
電話那頭,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到我都以為陸銘臻已經不在那頭的時候,他忽的開了口。
“席染。”
輕輕的兩個字,卻是如同千斤之重,壓在了我的心上。我一個字都沒說,電話號碼也早就換了。他為什麽還是知道是我?!
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我顫抖著嗓音開了口。
“你怎麽知道是我?”
我以為,那天在海邊他沒有認出我。我以為,他早就真的相信我死了。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但他既然那天在海邊就認出了我,為什麽沒拆穿我,為什麽沒來找我?
是不是其實,他也早就希望和我老死不相往來?畢竟,陸銘臻最恨的,是背叛和欺騙。偏偏,我兩個都做了。如果不是為了彎彎能活下去,或許給我再大的勇氣,我都不敢來找他吧。
“你忘了我說過,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
男人輕哼著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語氣讓我猜不透他話語裏的情緒。可我想,說出這樣的話語,十有八九是因為恨,我還能有什麽奢求?
到了這個份上,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講自己的請求說出口了。特別是這樣重要的事情,在電話裏說出來,似乎不太合適。我覺得,我似乎應該和陸銘臻見一麵。
我咬咬唇,深呼吸一口氣,鼓起最大的勇氣一口氣將話說了出來。
“陸銘臻,我能不能和你見一麵?”
“一個死了的人,有什麽好見的。”陸銘臻冷哼著說了一句,冰冷的話語讓我的心都揪了起來。
當初是我拚了命地想帶走彎彎,想從陸銘臻的世界裏消失蹤跡。那個時候隻想著用最徹底最有效的方法離開他身邊,哪裏會想到日後還有回頭的一天。現在他一句話將我噎死在了這裏,我說什麽反倒都成了笑話了。
以往的席染臉皮薄,驕傲而硬氣,絕不可能在陸銘臻這樣的奚落下還舔著臉去求他。可彎彎是我的死穴,比起她的命來說,求陸銘臻又算得上什麽?
“我有事找你幫忙,拜托你見我一麵吧。”我繼續硬著頭皮說道,雖然我心裏已經知道,陸銘臻不太可能會答應見我,更不可能會答應我的要求吧。恨屋及烏,他恨透了我,肯定也恨透了彎彎吧。畢竟對於男人來說,一個孩子或許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所以我不敢直接說出我的要求,我怕一開口他就已經拒絕。
不料,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傳了過來。
“好。明晚九點耀庭酒店808號房,我等你。”
在酒店見麵?我心裏一驚,覺得有些不妥,剛想拒絕,電話裏已經傳來了嘟嘟的聲音。陸銘臻是說一不二的人,既然他已經決定了,我就算再打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麽。隻是……酒店的話,陸銘臻想要做什麽?難道……
算了。為了彎彎我倆最難踏出的找陸銘臻這一步都踏得出來,就算陸銘臻真的要做什麽,對我來說又算得上什麽?
打定了主意之後,我心裏反而踏實了不少。至少陸銘臻肯見我,我就多少是有機會的吧,希望他能看在彎彎是他孩子的份上幫這個忙。
知道陸銘臻至少會見我之後,我總算放下心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想著第二天早些起來,準備充分之後再去見陸銘臻。誰知道這一睡,直接到了中午十二點,而且怎麽也起不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下飛機的時候淋了雨,我感冒到昏昏沉沉,壓根就起不來。就連邵陽給我打電話,我也險些沒聽見。勉強將電話接了起來,我沙啞著嗓音開了口。
“什麽事?”
一開口,嗓子都幾乎冒煙了。
“你不舒服嗎?鼻音怎麽這麽重?是不是感冒了?”做為朋友,邵陽的關心顯得再正常不過。
我點點頭,輕聲應了句。想再多說兩句,可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氣力了。
邵陽有些擔心我,說請假過來看看我。想著他在上班,這麽過來實在是不方便,我本想拒絕的。可一想到晚上還要去找陸銘臻,拖著這樣的身體,我連床都下不了,更別說去酒店了。
很快邵陽就趕了過來,帶了一大堆藥不說,還帶上了一個注射器。一般來說,感冒吃點藥慢慢熬就行了。可我現在的情況容不得耽擱,隻能采用非常手段了。
隻是,邵陽對我的做法,實在是不敢苟同。
“席染,你完全就是在拿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這種注射用藥雖然來得快,但對身體的影響愛是很大的。我知道你著急找陸銘臻,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再說。”
我也想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可陸銘臻不會給我這樣的機會。咬咬唇之後,我對著邵陽點頭道:“我沒有那麽多時間等著感冒自己好,陸銘臻也沒給我這樣的機會。”
“你聯係他了?”邵陽皺眉道,一邊開始打開針劑,準備給我注射。
我點點頭,大致將和陸銘臻的對話告訴了他。這下子,邵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一言不發地替我推完藥,沉聲嚴肅道:“他叫你去酒店你就去?你也不是說什麽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了,難道不知道去酒店是什麽意思嗎?要是他想對你做些什麽你怎麽辦?你現在這個樣子推得動他嗎?你和把自己往火坑裏推有什麽區別?”
是不是火坑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心裏清楚的是,為了彎彎能好好地活下去,別說是火坑了,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一定會去的。
“我和他孩子都有了,還怕他對我做什嗎?”
我輕歎了口氣,對著邵陽無力地笑了笑。
知道倔不過我,邵陽也不再說什麽隻是因為實在不放心我,他堅持要送我去酒店。想著自己的身體實在是不適合再逞強,我點點頭後照著邵陽的吩咐好好休息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的時候,精神也好了不少,我簡單收拾打扮了一下,便在邵陽的護送下,一路去了耀庭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