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不出來。

這個問題，我根本不用想就可以回答。卻偏偏，又不能這麽告訴雷敬庭。看電視劇中快意江湖，手刃仇人之後都是哈哈大笑，隻覺人生無憾。我恨陸銘臻，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我想要他付出代價，但從來沒想過讓他死。或許，讓他生不如死，才能讓我覺得對得起死去的爸媽吧。

“笑得出來，怎麽會笑不出來？”我咬咬唇，口是心非地說道。

反正雷敬庭也不在我麵前，我就算是說謊，他也不可能察覺到的。

“可我笑不出來。”雷敬庭的聲音，忽的變得落寞起來，語氣沉重地說道：“席染，我以為我恨她的，恨到希望她這一輩子都不好過。可是在知道她病得那麽重之後，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我不知道你聽到我這麽說會不會生氣，可我不想隱瞞你，我想讓你知道我真實的感受。”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雷敬庭跟我談的不是陸銘臻，而是季薇然。自從知道季薇然得了癌症之後，他確實經常心神不寧的。現在，還特地打電話來跟我說這件事，看來這件事在他心裏確實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我好想告訴雷敬庭，我一點都不生氣，而且我還開心得很。可為了大局著想，隻能硬生生把這句話又咽了下去。

“所以，你或許根本沒有這麽恨她，你自己理清楚對她是什麽感情了嗎？其實你和她之間又不像我和陸銘臻那樣有深仇大恨，你之所以會恨，會不會其實是因為……”

“我不愛她。我早就不愛她了。”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就被雷敬庭急著反駁了。可在我看來，他這樣著急撇清，會不會顯得欲蓋彌彰？

“席染，我愛的人是你，我心裏很清楚。隻是突然之間知道她重病的消息，有些難以接受罷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上次婚紗試了一半，我已經約好了明天下午試婚紗，下班之後我來你公司門口接你。”

雷敬庭說完就掛了電話，我這下卻是睡不著了。連忙給季薇然打了電話過去，知道雷敬庭這麽擔心她，也也是興奮到不行，說她這個頭，總算是沒白剃。

知道她現在正在興頭上，我不該打擊她，可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

“我也不想瞞你，剛剛在電話裏，他一直強調他愛的人是我，也不知道是他不願意承認，還是根本就看不清自己的心。我想，我們接下來的路，依舊很艱難。”

“再難我也不怕，我愛他，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就算最後的結果不是我想要的，至少我也曾努力過。”

季薇然的堅定，我都看在眼裏，隻能心裏默默堅定了幫她的決心。

兩人又聊了許久，直到我實在是撐不下去，季薇然才掛了電話。休息了一晚上，我的精神已經差不多恢複了過來。可同時我也發現，越來越大的肚子，讓我的行動漸漸不方便。這樣的話，穿婚紗怕是也不好看吧。

一想到下午還要去試婚紗，心情似乎就有些抑鬱，以至於在工作的時候，連著走了幾次神。

陸天擇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秘書進來了好幾次，都被他給罵走了。進公司也有一段時間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麽煩躁。

當然，他的事情，我壓根就不想過問，倒是他先坐不住了。

陸天擇起身將門上了鎖，似乎是怕有人突然闖進來，看樣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說。他能跟我說的重要的事，自然是關於陸銘臻的。

“有什麽事？”

我懶懶地抬起頭，輕聲問道。

“上次飯局上談論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男人皺眉，輕聲開口道。

我當然記得，因為走錯洗手間的事情，可沒少在陸銘臻麵前出糗。不過陸天擇說的事情，應該是他和陸銘臻爭奪商場櫃台的事情。當時陸銘臻可是放了狠話的，隻是後續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嗯。記得，你說。”我淡淡回答道。

“陸氏因為在做房地產，所以和政府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這一次，他利用手上的關係，拿到了那塊地皮。沒過多久，那裏就要拆遷，變成一個一個養老院。在市中心那麽繁華的地段建養老院，陸銘臻真的是瘋了吧？”

越說，陸天擇臉上的神情就越是氣憤。換做是誰都會生氣的吧，那麽掙錢的一個地方，就被這麽暴殄天物地給浪費了，陸天擇不跳腳才怪。

“這件事跟我有什麽關係？我隻是一個拿薪水的，可管不了公司的這些重大事情。”我聳聳肩，衝著他一臉無辜地說道。

顯然，這樣的說辭讓陸天擇有些生氣，他隱約抽搐的嘴角可騙不了人。

“我的意思很明顯。陸銘臻既然這麽不給人留後路，我也不會手下留情。接下來我們和陸氏會有一次合作，這次的合作牽扯金額很大。我準備在合同上做手腳，讓陸銘臻商業詐騙罪名成立，這樣一來，他肯定沒這麽容易脫身。一擊不成，我再讓曼菲那邊做點毀壞陸氏名譽的事情，務必一擊就要將陸銘臻置於死地。”

這麽快就要動手了嗎？

陸天擇會將計劃提出，想來是有了很高的把握。是不是這一次，陸銘臻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我不知道。卻感覺自己離複仇，似乎又進了一步。

可心情，為什麽還複雜起來了呢？

“我知道了。”

對著陸天擇點點頭，我便回了自己的座位。手放到鍵盤上，我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一直在顫抖。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總算是讓心情平複了些許。隻是這一整天，我都因為這件事而心神不寧。雖然陸天擇並沒有直接告訴我什麽時候開始行動，可我心裏也很清楚，那一天肯定不會遠了。

或許我和陸銘臻之間的恩怨情仇，終於快要結束了吧。這樣子，我也總算能給爸媽，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交待了吧。隻希望多年以後，這個孩子不會恨我對她爸爸如此殘忍吧。

到了下班的時候，雷敬庭卻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