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總是短暫的,生活才是漫長的。

從瑞士回國後,蘇軟的孕期反應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身材焦慮。雖然在紅毯上她看起來光彩照人,但卸下禮服,回到家裏,麵對鏡子時,那些因為懷孕而帶來的變化變得無處遁形。

晚上,陸公館的主臥浴室裏。水汽氤氳。

蘇軟剛洗完澡,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她看著自己原本平坦緊致的小腹此時高高隆起,腰肢不再纖細,大腿和臀部也因為浮腫而胖了一圈。最讓她崩潰的是,她在肚皮的下側,隱約看到了一點點淡粉色的紋路。妊娠紋。

雖然醫生說這很正常,雖然陸時硯每天都幫她塗幾千塊一瓶的精油,但它還是長出來了。

“好醜……”蘇軟摸著那道紋路,眼淚“啪嗒”一下掉在洗手台上。

這段時間積累的壓力、激素的波動,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覺得自己像個發酵的麵團,笨重、遲鈍,再也不是那個靈動的小仙女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軟軟?洗好了嗎?牛奶熱好了。”是陸時硯。

“別進來!”蘇軟帶著哭腔喊道,“我……我還在吹頭發!”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那個在紅毯上萬眾矚目的女神,私底下卻是個長了紋路的胖子。這種落差讓她自卑到了極點。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過了幾秒,傳來了陸時硯打電話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蘇軟還是聽到了:“取消明天所有的會議。對,包括那個收購案。我有更重要的事。”“還有,讓南大校方聯係我,我要借用一下圖書館。”

蘇軟在浴室裏磨蹭了半個小時,直到眼睛哭紅了才裹著浴袍出來。她低著頭,不敢看陸時硯,想直接鑽進被窩裏把自己藏起來。

“軟軟。”陸時硯坐在床邊,並沒有去拉她,而是叫了她一聲。

“幹嘛……我困了。”蘇軟甕聲甕氣地說。

“先別睡,帶你看個東西。”

陸時硯走過來,不容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出了臥室,來到了二樓的走廊。

蘇軟愣住了。原本掛著各種名貴油畫的走廊牆壁,此刻全部變了樣。陸時硯把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畫都撤了下來,換成了……照片。

密密麻麻,幾百張照片。

有她大一時在食堂搶飯狼吞虎咽的樣子;有她在畫室裏臉上沾滿顏料像個小花貓的樣子;有她第一次拿獎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還有……最近這段時間,她挺著大肚子,躺在沙發上睡得流口水、或者在吃酸梅時皺成包子臉的樣子。

每一張,都不是那種精修的美圖,全是陸時硯視角的抓拍。有些甚至很“醜”,很真實。

“你……你什麽時候拍的這些?”蘇軟看著那些照片,又羞又惱,“快撤下來!太醜了!”

“哪裏醜?”陸時硯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帶著她走到一張最新的照片前——那是前幾天她在花園裏曬太陽,肚子圓滾滾的,像隻慵懶的海豹。

“我覺得很美。”陸時硯的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聲音溫柔得像大提琴的低鳴。

“軟軟,你是學藝術的,你應該知道,美從來不是單一的形態。”

“物理學裏有一個定律,叫質量守恒。”他轉過蘇軟的身體,讓她麵對自己,眼神認真而專注:

“無論物質的形態怎麽變化,是固態、液態還是氣態,它的本質總質量是不變的。”

“在我眼裏,你也是一樣。”“無論是那個90斤的少女蘇軟,還是現在這個懷著寶寶的蘇軟,或者是以後變老的蘇軟。”“你的本質,那個閃閃發光的靈魂,從來沒有變過。”

“形態的改變,隻是因為你體內孕育了新的能量(孩子)。”陸時硯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這不僅不醜,反而是宇宙中……能量密度最高、最神聖的形態。”

“別為了幾道紋路哭。那是你作為母親的勳章,也是我愛你的證明。”

蘇軟聽著這番硬核又深情的“物理學安慰”,心裏的那些陰霾竟然奇跡般地散去了。她破涕為笑,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陸工,你這是強行升華!把胖說得這麽清新脫俗,也就你了。”

“是實話。”陸時硯握住她的手,“走,換衣服。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深夜十一點,南大校園。雖然是寒假,但今晚的圖書館卻燈火通明。

陸時硯驅車帶著蘇軟直接開到了圖書館樓下。

“來這兒幹嘛?大晚上的。”蘇軟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像個企鵝。

“帶你搶座。”陸時硯牽著她的手,走進了那個熟悉的閱覽室。

一進門,蘇軟就驚呆了。原本空****的閱覽室裏,竟然坐滿了人!而且……這些人她都認識!

有當年那個被她搶了插座的學弟,有畫室的同學,有曾經教過她的教授,甚至還有那個總是凶巴巴的宿管阿姨。他們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等她。

看到蘇軟進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大家手裏都舉著一塊應援牌,上麵寫著各種各樣的話:“學姐,你的畫展太棒了!”“蘇軟,無論胖瘦你都是最美的校花!”“陸夫人,歡迎回家!”

而在閱覽室的正中央,那個曾經發生“撞擊事故”的座位上,掛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麵寫著陸時硯親筆題寫的一行字:

【南大永遠歡迎陸夫人的每一個形態。】【不管你是想搶插座,還是想搶陸時硯,這裏永遠為你保留位置。】

“這……”蘇軟捂著嘴,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掉下來。

陸時硯站在橫幅下,對著她張開雙臂,就像四年前那樣,眼神溫柔而堅定:

“蘇軟同學,聽說你最近因為身材問題,有點不自信?”

“現在,全校師生都來給你作證了。”“在這個坐標係裏,無論你的參數怎麽變,X軸也好,Y軸也罷。”

他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單膝跪地,吻了吻她隆起的肚子:“你永遠都是那個讓我心動全反射的——唯一解。”

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那些曾經的青春、現在的榮耀、未來的期許,在這一刻完美重疊。

蘇軟看著眼前這個費盡心思隻為哄她一笑的男人,心裏的最後一點自卑徹底煙消雲散。她彎下腰,抱住陸時硯的脖子,在他耳邊帶著哭腔撒嬌:

“陸時硯,你真的……太犯規了。”“既然你這麽會哄,那……以後寶寶的尿布,全歸你換!”

陸時硯身體一僵,隨即無奈地笑著抱緊她:“遵命,我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