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原來的包間,隻不過,窗台上放了一盆秋海棠,桌上的檀香爐樣式也換了,讓人耳目一新。

拓跋玨抬眼看她,眸中清輝如月,“秋獵看到你買秋海棠,知道你喜歡,便讓流影準備了一盆,眼下開得最好,到了明日便要開始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頭上的玉簪上,她綰起青絲,又是不一樣的風情,更多了兩分矜穩冷靜。

隻是這發簪,是那個人送的吧……

不準痕跡地,將桌下一個精致的盒子藏到了袖中。

“世子有心。”月緋央麵含淡笑,“芷清,你去抓幾味藥,碾碎,泡在淨水裏。”

她讓小二準備筆墨,寫了一個方子。

等芷清回了有鳳香,她親自將瓶中的生藥水倒在藥根上,唇角揚起,“這樣,盛開就可以保持半個月之久。”

拓跋玨靜靜地注視她,原來她還有蘭心的一麵,隻不過偶爾一舉,就讓人心潮湧動,或許是她性子冷淡,才如此難得,輕聲念出。

“央兒……”

月緋央以為是某個人在喚她,眼底不經意閃過一絲微妙,轉臉往門口看去,等看不到人影,才意識到是眼前的人。

拓跋玨神色泛起失望,終究是將要說的話壓製了下來。

“不可以這樣稱呼你麽?”

月緋央知道她有些失禮,哪怕剛才那個聲音不像,可她的第一反應,還是姬鳳翼。

對上拓跋玨失落的眸子,覺得有些歉意,“平時三殿下不太正經,所以隨口就來,世子不必和他一樣。”

雖然她表麵一派認真,可心中卻在擔心,被這麽溫俊雅致的男子輕喚小名,再用柔情的目光看著,她怕把持不住撲到他身上啊啊啊……

拓跋玨隻是淡笑,“是我突兀了,隻要能與月小姐像眼下這樣三日小聚,喝茶談心,我便已經滿足。”

來日方長,他還是相信,可以一點點打動她……

月緋央撫著茶杯,這個主意不錯,好酒好菜招待,又有這麽一個怎麽也看不膩的古代美男子坐在對麵,她何樂而不為呢?

等回了府內,就看到靖王府的馬車停在平陽公府門前,一共四輛,護衛正從馬車上搬下一個個箱子,一共八個。

想必這就是聘禮了,隻是按照慣例,一般一個馬車裝一個箱子,姬鳳淩卻用四個箱子來裝,是不是向她預示一個“死”字呢?

黃金,美玉,首飾,珍珠……

倒是都裝滿了,可見姬鳳淩不希望有人說靖王府小氣,表麵上的功夫會做足。

都是些俗物,可是她喜歡啊,跟她一個大俗人吃好喝好玩好的人生信念正好契合。

姬鳳淩看到她一臉滿意地摸著下巴,眼睛綻放出亮光,不由得哼了一聲,“果真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又怎麽能與善良高潔的芊音比?”

實際上,月芊音和柳氏就在那一頭看著,見這麽多的金銀珠寶,眼睛都直了,嫉妒滿心地盯著月緋央,月芊音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二殿下要娶的明明是她,憑什麽是月緋央得到這麽貴重的聘禮,再加上半年前三殿下的賞賜,隻怕這些財物她一輩子都用不完了吧?

“是啊,在二殿下眼裏,我上不得台麵,所以才對你承諾,你會達成自己的心願,隻是這些金銀珠寶麽,是我的了,到時殿下再下一次聘禮吧。”

月緋央捧起一把金子,愛不釋手,滿臉笑容。

“來人啊,幫一下這些護衛大哥,把箱子都抬到倉庫裏。”

從柳氏眼裏看出占有的欲望,她吩咐道。

姬鳳淩神色盡是不屑,“這一點聘禮不過是靖王府冰山一角,到時娶芊音,我會多下幾倍的聘禮,畢竟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你遠不能比得上的。”

“噢,好深情啊,說得我都要感動了。”

月緋央拿起一顆夜明珠,在一塊玉玨上叩了叩,響聲清脆,水色極佳,是上等的貨色。

月芊音和柳氏聽到姬鳳翼這樣說,臉上都浮起男欣喜又期待的神色。

姬鳳淩看著月緋央眼裏隻有錢財,絲毫不關心聯姻的樣子,皺起了眉頭,是她早就沒有了一絲念想,還是她在騙他……

他的拳頭緩緩收緊,如果她敢耍弄她,他會驗證她的誓言,親手送她去見閻羅王。

月任馗看著這些聘禮,臉上雖然保持著笑容,卻有些複雜。

他專門派人去調查這個孽女,卻什麽都查不到,就不知她身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秘神聖。

而姬鳳淩也派出了人,依舊是一樣的結果。

“把這箱黃金抬到老夫人的院子吧,祖母平時對我頗為照料,給祖母一點回報是應該的。”

月緋央仿佛沒有看到月任馗,當著他的麵這樣說。

不管是哪一次賞賜,都沒有月任馗的份,頭一次還帶著賭氣的份,這一次卻是真的一錠金子都不想給他,他心心念念她死,她的眼裏也早就沒有了父女情。

月任馗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可卻找不到任何話來訓斥這個女兒,他做的那些事情他自然知道對親生骨肉是一種殘忍,但為了利益,為了平陽公府的長久打算,他可以不擇手段。

月緋央又當著那一家子的麵將金子分了一些給下人,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嗬欠走向自己的院子。

“明日,如你的願。”

落下一句話,帶著淡淡的嘲諷,和對那一段遙遠歲月的斬訣別。

“明日就是大婚,你不要想和本殿玩什麽花樣。”

姬鳳淩的聲音冷冷地傳來。

月緋央眉毛一挑,“我還不想玩,不屑於玩。”

月芊音心神不定,撲到姬鳳淩的懷中,抓著他的衣襟,帶著擔憂問,“殿下,我好怕。”

姬鳳淩撫著她的後背,“放心,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娶她的,她既然說有法子,便信她一次,否則,我定讓她萬死不得超生。”

柳氏也過來說,“二殿下,芊音對你是真心實意的,若不能嫁給你,隻怕她是活不成了,您可不能讓她傷心呀。”

雖然明日就是大婚,可個個臉上都是一副愁容,布置好的院子色彩喜慶,可在這樣的情緒渲染下似乎也多了幾分慘淡。

量身定做的嫁衣送到院子,肩頭偏寬一些,是依照月芊音的尺寸來裁的,當初嬤嬤來量體,月緋央給的是月芊音的尺寸。

“請小姐試衣。”齊嬤嬤道,她是府內負責司儀一類事物的嬤嬤,語氣雖然恭敬,可臉上卻帶著嘲諷。

雖然大小姐名義上是要嫁入靖王府,可靖王想娶的人卻是二小姐,這一身衣服都是按照二小姐的尺寸來,真不知道若明天情況有變,大小姐的麵子往哪裏擱。

“不必了,這婚衣讓人看了厭煩,拿遠一些。”

月緋央啃著雞腿,滿不在乎地說。

嬤嬤臉色不由得一僵,鳳冠霞帔是在她的監督下做出來的,大小姐才掃了一眼,便覺得厭煩了,這等於在她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嘴上答著“是”,心裏頭卻嘲笑,一個還未嫁到府內便被嫌棄的,今後的日子想必好過不到哪裏去,她就等著看笑話好了。

“明日辰時四刻便要起轎,還請大小姐起早一些,以便梳妝打扮,若是形容不整,隻怕要被人看笑話了去。”

月緋央經常睡到午時,這是府內上下都知道的,齊嬤嬤這樣說著,語氣更加譏諷。

月緋央挑眉,“齊嬤嬤這麽多話,想必是太閑了,不如幫我的下人打掃一下院子吧。”

齊嬤嬤臉色一變,她掌管司儀,十指不碰陽春水,可以說是最高貴,最有麵子的下人,沒想到大小姐卻將她當作卑賤的粗活雜役來使喚,一時僵站著不知道動,“大小姐,奴婢隻是好心提點您……”

“噢,你有這一份好重,替我的下人打掃一下院子又如何?”

月緋央聲音涼了下來,她不是聾子,又怎麽聽不出來這嬤嬤不安好心?

“齊嬤嬤,我們累了,請你把剩下半個院子都打掃了吧。”吳嬤嬤和李嬤嬤開口說,跟著小姐久了,一個個學會了察言觀色,主人不喜歡的,她們都見風使舵踩上一腳。

齊嬤嬤隻好咬牙切齒地去打掃院子,心裏頭默默咒罵月緋央一嫁過去就稱為棄婦,被整個凰城的人盡情嘲笑。

次日清晨,皇室,以及各府來賓紛紛來到平陽公府祝賀,看著賓客奉上的豐厚禮品,逐漸堆積成小山,月任馗雖然心情鬱積,可臉上還是有了兩分緩和。

“二小姐,大小姐請你去一趟。”

荷香來到在月芊音的屋外道,月芊音心怦怦跳了起來,攥緊了帕子,邁開腳步。

庭院的涼亭之下,姬鳳淩著了一身婚衣,仿佛被曼珠沙華的火焰擁簇,清冷雍容的麵容多了妖冶之色,雖然吉時快要到了,月緋央身上依舊是一身素衣,姬鳳淩看到她這個樣子,倒相信了她幾分。

“月緋央,有話直說,我不想在你的身上浪費絲毫的時間。”

姬鳳淩冷笑,難道她還想挽留他嗎?可是,他不會為這個令他憎惡至極的女子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