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被耽擱,月緋央幾乎是最後走出觀場,日頭往西沉下,如海的人群隻剩下稀稀疏疏的一些走在前頭。
“月小姐,請留步。”
月緋央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停住了步子,看著拓跋玨,“世子有什麽事嗎?”
拓跋玨身邊的流影捧著一個盒子,裏頭裝的是皇帝的賞賜物,他皺著眉頭,心情顯然十分不快。
世子要做什麽,不用說他清楚得很。
拓跋玨目光落在月緋央的臉上,掠過初見時的驚豔,“這一年我有幸拿第三名,是因為交上你這個朋友,才有了比以往更多的勇氣。”
或者是說,曾經他不屑於爭奪這些名次利益,可如今卻不一樣,他被月緋央激發出了更多的潛力。
“我?”月緋央有些意外。
拓跋玨淡淡一笑,仿若梨下煮酒落白棋,“是,所以我的賞賜物,請你收下。”
流影將盒子打開,是一支紫綠色的如意,在晚霞和夕陽的映照下,通體流轉析折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倘若呈在屋子向陽的供奉處或者房間的窗柩處,儼然是一道令人歎為觀止的點綴。
“這是世子的獎勵,我怎麽好收下?”月緋央莞爾,“世子還是留著做一個紀念吧。”
拓跋玨卻堅決要送她,“你若收下,便是我最好的紀念,再說你長時間為我治頑疾,我不盡一點心意怎麽好,府中金銀珠寶雖多,可這是我親手打下的賞賜,最能表明誠意。”
自己的小姐被人當著麵這樣表露心思,芷清和斂秋的臉都有些發燙,如果是她們被這樣容貌溫俊,身份又尊貴的男子追求,魂兒早就飛掉了,小姐果然不愧是小姐,這樣沉得住氣。
既然拓跋玨執意,月緋央也不好拒絕,“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我希望世子的味覺能夠快一些好轉,這樣我收下這個禮物才不覺得虧欠。”
拓跋玨微微一愣,月緋央的話似乎暗示了什麽,淡淡一笑,“自然,月小姐醫術精湛,這個頑疾好起來是遲早的事,不急。”
看著那雙仿佛勘破一切的眼眸,神色不經意浮起一絲迷離,她太聰明了,甚至讓他感到有些害怕,這的的女子,又有誰會得到她的真心?
舞寧公主就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隱隱發白,“賤人,還有十天就嫁人了,還要和拓跋世子勾搭不清,她的臉呢?”
其他的貴女都已經離開,隻剩下黃蘿兒和月芊音,兩人都覺得月緋央太不識抬舉了,勾三搭四,水性楊花,配不上和她“有染”的任何一個男子。
“照這樣的情形,隻怕月大小姐成親以後,還要繼續保持這般的作風呢,哎呀,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頭一次見著這樣的人呢,忒不知羞恥了,明知道拓跋世子應當配的是尊貴的公主,她卻要橫插一腳,也不知道她吹了什麽耳邊風,自從她纏著世子,世子便對公主……”
黃蘿兒說話比較直接,一來就戳到了舞寧公主的痛處,是啊,曾經拓跋玨對她也算有禮,甚至還會有一抹淡笑,自從那一次貴女宴,總是有意無意避著她,臉上沒有了曾經的客氣和溫柔。
(作者:溫柔不過是禮貌,公主您想多了。)
月芊音怎麽會放過踩月緋央一腳的機會,歎了一聲道,“原本我以為,大姐在這個節骨眼上會安分一些,倘若依舊不守規矩,說不定將來也會被靖王府休棄,如今我知道了,她完全不用擔心這些問題,就算成為棄婦,可能還有三殿下,拓跋世子排著隊等著娶她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聽得舞寧公主渾身發抖,氣衝衝地朝月緋央那一頭走了過去——
“明日再會。”
月緋央淡淡一笑。
拓跋玨聲音輕柔,“再會。”
月緋央正要離開,舞寧公主已經來到眼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月緋央看著那張怒氣值滿格的臉,挑眉,“公主有什麽要指教的嗎?”
拓跋世子看到舞寧公主張揚跋扈的樣子,不由得微微凝起了眉頭。
舞寧公主冷笑一聲,“當然有,我早就想好好教誨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自己有了未婚夫,卻還要和別的男子來往,我就想不明白,你有這麽饑渴難耐嗎?”
月緋央平靜道,“難道有了未婚夫,就不能和其他的男子說話了麽?看著公主性子活潑,想不到是如此迂腐之輩,再說看待人事,心善的人看到的佛性和好的一麵,心惡的人則會往陰暗之處想,公主連看到我與男子說話都想到不守婦道,饑渴難耐,是否是因為自己就是這樣人呢?”
皇蘿兒和月芊音都聽得出來月緋央也在指桑罵槐地映射她們,個個氣得切齒,舞寧公主聽著這樣的話,更是火冒三丈,“月緋央,你敢汙蔑本公主,誰借給你的膽子,看來不好好教訓你,你永遠不知道長進,你們也聽到了嗎?平陽公府的大小姐當麵汙蔑我不守婦道,把她給我抓起來。”
兩名護衛上前,可看到拓跋玨的神色,都不敢動手。
拓跋玨此刻眉心深蹙,盯著舞寧公主,眸子一派冷沉,“公主鬧夠了沒有?月小姐還在質疑,有理有據,你卻已經認下來,究竟是誰說你不守婦道?”
“我……”舞寧被心上人訓斥,臉上浮起了委屈,拓跋玨這樣對她,都是因為月緋央,她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對麵的女子,那張花容月貌的臉,比她還要美麗幾分,就是這個狐媚樣子,才奪走了拓跋玨,“借色誤人,月緋央,這就是你的本事,連世子都為你說話了,現在,你滿意了吧。”
月緋央眼中流轉著淡淡的笑意,“公主無須管我有什麽本事,世子的話,你還沒有回答上來呢,若偏要說我不守婦道,便是你心頭不安分,是不是?”
“月緋央,你,你信口雌黃。”舞寧指著月緋央,指尖都在顫抖,“別以為你嘴巴厲害,我就拿你沒辦法,總有一天你會遭報應的。”
“還有你,拓跋玨。”舞寧在氣頭上,憤怒地看著拓跋玨,“她月緋央再是一副狐狸精勾人樣,再怎麽不要臉,身份畢竟不如本公主尊貴,不能給鎮南王府帶來什麽好處,還即將是一個有夫之婦,你是不是眼睛瞎了,才要偏袒著她?”
拓跋玨眼中浮起一絲厭惡,語氣冰冷了下來,溫潤的臉猶如霜凍,“公主金枝玉葉,臣等卑微之人配不上,還請公主另擇良婿,不值得把時間浪費在臣的身上,以免得不償失,至於月小姐,她是什麽樣的人臣很清楚,她也沒有妨礙公主什麽,還希望公主不要為難她。”
他看向月緋央,神色有愧,“都是因為我,才給你招惹了麻煩,實在抱歉,你先回去吧,這兒有什麽事我擔著。”
“發生什麽事了?”
姬鳳淩從那一頭走過來,其實拓跋玨舞寧都在,他不用說也能夠猜到。
舞寧一看姬鳳淩,仿佛看到了救星,“二皇兄,你來得正好,看看你的未婚妻,光天化日之下和別的男子卿卿我我,把你的臉,把皇家的臉都丟盡了。”
姬鳳淩憎惡地看著月緋央,冷笑,“月小姐性子難改,這是早就無需證明的事情,哪怕婚期要到了,在你的眼裏也如同兒戲一般,所以你才勾三搭四,甚至不惜大庭廣眾之下和人苟且?”
既然舞寧當眾指出來,他也一口咬著不放,認定月緋央的這個罪名,或許這件事會是一個轉機。
“二殿下怕是誤會了,我不過是與月小姐說兩句話,再加上她長期為我醫治頑疾,我將如意作為報答贈予她,僅此而已,再說苟且之事,或者拉拉扯扯,或者衣衫不整,甚至幹脆纏綿在榻,無論怎麽看,我與月小姐都光明正大,清清白白,豈是一張嘴巴說奸情就有奸情的?”
拓跋玨緩緩開口。
“人證物證俱在,是不是奸情,不如到太後麵前評理,才好有一個定論,二位,請吧。”
姬鳳淩怎麽會放棄這個機會,實際上他知道拓跋玨對月緋央有意是真,不管月緋央是怎麽想的,他都可以從中找到把柄,女人遇到這種事,隻有吃虧的份。
月緋央抬眼看著姬鳳淩。
“也好,方才二殿下和公主說話了,看來是皇室亂lun,也要到太後麵前評理的,再說,從小到大,二殿下沒少送公主東西吧,物證可多著呢。”
姬鳳淩臉色陡然一變,他沒有想到,月緋央竟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汙蔑皇嗣,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月緋央絲毫沒有畏懼,“方才二殿下不是也汙蔑我與世子,難道隻許州府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說我有罪,要獻上性命,那麽殿下也一樣,才能服眾吧。”
拓跋玨唇角浮起一絲笑意,她果然伶牙俐齒,無論在口頭上,還是算計謀略上,誰也占不了她的便宜,雖然鋒芒畢露,可他很欣賞。
姬鳳淩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舞寧公主更是氣得要暈厥過去,好個月緋央,連亂lun都可以扣到她的頭上,“二皇兄,她的嘴巴這麽賤,趕緊把她抓起來啊,汙蔑皇嗣,這可是死罪。”
姬鳳淩眸中掠過一抹殺意,月緋央雖然胡言亂語,但還是有些道理,僅憑著這些,確實不能認為她與人私通,他不可以為了擺脫這門親事惹出笑話。
寒聲道,“要榻上纏綿,要衣衫不整?隻怕是二位私下早就有的事情了吧?別以為你們藏著掖著,就可以永遠蒙騙所有人,行事不正,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