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緋央一愣,輕輕笑了,“不是因為這個。”

“你是認為,我不如靖王麽,我可以做給你看。”姬鳳翼幽幽道,以前,他不過是不願罷了,如今他並不擔心過早地展露鋒芒。

“我不是傻子,分量我還看不出來麽,可是……”月緋央垂睫,深吸了一口氣,“明天,我就去見太後。”

她自己親自說,比被退婚要更好,雖然這樣,名聲也並不會好聽。

她也不想牽連了姬鳳翼,他當著皇後的麵把她帶走,已經得罪了皇後,隻怕皇後不會輕易放過他。

她蒙了一個麵紗,乘馬車離開翼王府,暗夜之中,她感到一道目光追隨著她,心中淌過一絲異樣的感覺,撩開簾子,進了馬車。

月芊音早就接到消息,在院門口等她,看到月緋央蒙了麵紗下來,隻露出一雙眼睛,心頭確定她是是真的毀容了,頓時心花怒放,“大姐,你怎麽用紗布罩著麵呢,擋了你絕色傾城的麵容,真是可惜呢,不如二妹為你揭開吧,這麽好的臉,不能被藏著掖著了。”

說著要來掀月緋央的麵紗。

“二小姐,請你自重。”芷清不客氣地擋在了月芊音的麵前。

“哎呀,為什麽要攔著,難道這麵紗下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月芊音臉上露出好奇。

“二妹管得太多了吧,如果二妹要罩一副麵紗,我也不會阻攔。”月緋央冷聲說,不給月芊音任何機會,徑直進了院子,月芊音要跟上去,院門被關上了。

月芊音臉上露出冷笑,臉毀得那麽嚴重,月緋央這一輩子就要完蛋了,也不可能真的嫁給靖王,她總算贏來了轉機。

月緋央進入屋子,就摘下了麵紗,下人看到小姐的臉變成這個樣子,又驚訝又心疼,月緋央寫了一個藥方子,讓斂秋和寧嬤嬤去抓藥,熬成汁冷卻了敷在臉上,這樣可以避免發腫發炎。

月緋央靠在軟榻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她的情緒不斷起伏,手緩緩抓緊了被單,吃一塹長一智,她算是領教過了,可是這件事,卻不會減了她的鋒芒,也不會真的讓她妥協,該報的,還是要報,隻是早晚的事情。

第二天,她換上宮裝,入宮請見太後,遮了麵紗的臉不斷引來側目。

“這不會就是平陽公府的大小姐吧,聽說她昨夜被毀容了,因為她膽敢要求二皇子殿下在她麵前下跪。”

“哎喲嘖嘖,簡直是臉都不要了,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現在是真的沒臉了,如願了吧。”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宮女的諷刺,月緋央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有一天,她會真的讓姬鳳淩跪在她麵前!

太後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了,可是保養得很好,看上去不過四十五六,慈眉善目,麵色和藹,一雙眼睛透著曆經世事的睿智和穩沉,看到月緋央罩著麵紗進入大殿,臉上並沒有什麽異樣,反而露出喜歡的容色。

“是月大小姐來了,快賜坐。”

月緋央行了見麵禮,這才落座,太後又說,“把好了的桂花糕端上來,讓大小姐嚐嚐。”

月緋央心想太後真是一個貼心的人,心中也不由得溫暖,她本是準備好到這兒來受冷眼的,沒想到太後卻對她敏感的問題不聞不問,看來也是得到了消息,隻是不知道太後會如何處理。

然而,無論如何,她都該來這一趟。

桂花糕端到眼前,太後笑說,“你嚐嚐,看看味道怎麽樣?”

月緋央端起桂花糕,走到太後的麵前,“太後先嚐,臣女才嚐。”

“這孩子,講這麽多規矩做什麽。”太後喜笑顏開,還是拿起了一片桂花糕,咬了一口,神色一動,“快嚐嚐,哀家嚐著這味道不錯。”

月緋央謝過太後,撩起麵紗,放到嘴裏,果然是酥香甜美,讓人回味無窮,就算是現代社會,也很難做出這樣醇的地道味兒。

“臣女有口福,能吃到這麽好吃的桂花糕。”月緋央勾起嘴角,心中的陰霾也似乎一掃而光。

“月小姐多到宮中陪陪我這個老人,有的是吃的,這宮中什麽都不缺,就是讓人寂寞。”太後微微一歎,常來看她的人不少,可又有幾個是真心的呢?

“既然太後不嫌棄,臣女今後就多陪太後聊天說話。”

月緋央一麵是真心,另一方麵,她得罪了宮中的人,也確實需要一個依持。

太後聽了她這樣的回答,樂得大笑,“好,好,每一次你來,哀家就為你備好好吃的,讓你大快朵頤。”

月緋央不想讓來的目的玷汙了這樣融洽的氣氛,可是她不能不開口,垂了垂睫,“這一次臣女來,是為了向太後問安,也是有事情與太後商量。”

太後點頭,“你直說便是,不必在哀家麵前客氣。”

月緋央道,“臣女遇到了一點意外,容貌盡毀,可與二殿下的婚約卻越來越近,臣女不想耽擱了二殿下,特來向太後請求,解除這一門親事。”

她說著,慢慢摘下了麵紗,任太後早就接到了消息,可看到那張縫了幾十針,又長又深的口子,臉色還是變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怎麽會這樣嚴重?”

皇後那個女人,居然狠毒如斯?

眼前的五官,無一處不像天工雕刻出來的,一雙美眸如琉璃深嵌,令所有的女人嫉妒,可是臉蛋上卻留下了兩道可怖的傷口,讓人惋惜心疼不已。

“臣女的臉,可能再也恢複不了了,任臣女懂些醫術,也知道未必有希望消除疤痕,臣女如今的姿容,已經沒有資格嫁入靖王府,所以才來請求太後接觸婚約,還希望太後應允。”

姬鳳淩來到大殿外,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臉色一片黑。

他一大早趕來,就是為了主動提出接觸婚約,讓月緋央成為人人嘲諷的棄婦,將來也沒有誰會要她,沒想到她竟然提前了一步。

如今成為棄夫的,是他!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這個賤人,都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敢如此囂張。

太後很快冷靜下來,眼中沒有一絲嫌隙,反而帶上了溫和的笑容。

“不就是多了兩道口子嗎?就算如此,又有幾個女子比得上你的美貌,將來生了孩子,也都是俊男胚子,依舊能造福靖王府呢,你又為靖王著想,心地善良,眼中有大義,這樣的女子正是靖王府需要的,哀家怎麽會因為一些疤痕否定你的美好,這門親事,哀家不同意解除。”

月緋央沒有想到,太後會這樣說,雖然她感動太後在這個時候不棄,可是嫁給姬鳳淩卻不是她的本意,不過也好,這樣她的計劃就不會被打亂,隻要太後開了這個口,她有把握讓姬鳳淩一敗塗地。

“可是臣女這個樣子,靖王看到了,定然會食不甘味,臣女不想靖王為難……”

月緋央臉上浮起憂慮之色。

太後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哀家會與靖王好好地說,再說靖王也並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你的才智和內在,都是過人的優點,靖王不可能隻看你臉上的一點小瑕疵。”

月緋央走出太後的寢殿,麵紗下,嘴角微微勾起。

姬鳳淩等在花園口子處,透過麵紗,看到月緋央得逞的笑容,臉上浮起一絲憎惡。

過去拽住她的手,“平時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卻拚命地想要嫁給本殿,還在太後麵前表演苦情戲,博取太後的同情,這就是你的真麵目,月緋央。”

月緋央知道姬鳳淩什麽都聽到了,她挑眉看他,“二殿下有什麽話,還是找太後說吧,這是太後的決定,臣女做不了主。”

她甩開姬鳳淩的手,眸中掠過冷意,笑帶上了嘲諷。

“二殿下也聽到了,我是來向太後請求解除親事的,我一點也不想嫁給你,畢竟我不想玷汙了自己,可太後不答應,我也沒辦法呢。”

“你……”姬鳳淩的拳頭拽得咯咯響。

月緋央不想和他廢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太後寢殿的公公出來,看到姬鳳淩,眼睛一亮,“喲,奴才正想去見二殿下,二殿下正好在這裏,就隨奴才到太後的寢殿走一趟吧。”

太後已經明確了意見,姬鳳淩也不好再提出,他不能在太後麵前留下“膚淺薄情”的印象,附和著太後的話,又做了保證,憋著一口氣回到府內,一拳砸在柱子上。

月緋央,是你逼我的!

月芊音本來是等姬鳳淩的消息,卻沒有等來喜訊,派人去問,才知道失敗了,還聽說是月緋央主動去提出解除婚約,太後感念為姬鳳淩著想,是個無私大氣的女子,更覺得月緋央配得上嫁去靖王府了。

月緋央氣得渾身發抖,摔了一通屋子裏的東西,姬鳳淩的骨頭接好了,江山有望,她當然要嫁給他的,可沒想到月緋央以退為進,這麽不要臉。

“怎麽毛毛躁躁的,一點也不像話。”

柳氏走了進來,看到一地的狼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月芊音摸了一把淚,“母親,大姐的臉雖然毀了,可到太後麵前裝可憐,太後居然還要她嫁給靖王,我以為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誰知道事情會這樣呢?”

柳氏臉色冷沉,“雖然太後表了態度,可我們不是沒有辦法,隻要她月緋央名譽盡毀,傳到太後的耳朵裏去,太後不但巴不得解除婚事,甚至還要處罰她。”

她在月芊音耳邊低語一陣,月芊音眼眸泛冷,“這個法子不錯,我就不信她能逃得過。”

月緋央進入院子,正好看到涼亭下坐了一個人。

姬鳳翼有些無聊地飲著酒,盡管婢女端來的是最好的,可他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麽,不,是很多什麽。

看到月緋央,眸中星辰之芒一爍,“小不點,原來是本殿想死你了,你不在,這裏都是空****的。”

院中的下人都石化,三殿下是當他們不存在嗎?